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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学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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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全是理科课,枯燥乏味,每到课间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倒下,然后上课铃响,又力不从心地爬起来,跟丧尸似的。
刷题。刷题。刷题。
高三生活充斥着这两个字,在题海里被淹没,偶尔抬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又得钻进海里。谁一口气憋得越久,谁取得胜利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冯既成一直觉得,许厌行压根儿就没进过海里。
他不远千里,从教室东北角跋涉到西南角,带着数学卷子去找许厌行,虔诚得就差一步一叩首。
结果对方拿出一张白卷。
“……您心真大啊。”
“谢谢夸奖。”许厌行把试卷和笔递给他,“哪道题?你圈吧,我找时间做。”
半晌,许厌行看着画满圈的试卷,沉默了。
“……你两节课就做出来十道?”
冯既成也觉得面子挂不住,急于找补:“那不是有的题做出来了也不确定吗。何况你不知道,这张卷子真的特别难,我看我周围就没人做完,起码空了五六道。”
是吗?
可早上旁边那位新同学做得挺流畅啊。
看来是个大学霸。
他不紧不慢折好试卷,随便找了本书压住,“先去吃饭。”
俩人人缘都不错,去食堂的路上不少同学跟他们打招呼,外人看起来,很难不是领导视察。
冯既成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动不动岔两句别的:“我妈真是,前两天周末揪着我耳朵骂我笨,本来基因就那样,难不成还怪我吗——哦对了!基因那把剪刀是什么?”
许厌行很有耐心地听他发牢骚,然后说:“基因编辑技术用的基因剪刀,限制性核酸内切酶。”
“对对对!就是这个!”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不过我真的很笨吗?早知道不选全理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痛苦得一批。”
“没事,想开点。”
许厌行拍拍他,笑容温柔:“你选全文也不见得能学好。”
冯既成:“……”
冯既成给食堂阿姨指了指要吃的菜,回头说:“谢谢你兄弟,我现在一点也不怀疑自己了,我只想掐死你。”
许厌行端着餐盘,笑得芙蓉蛋差点溜出来。
暑假补课,逢山八中只剩高三,食堂零零散散布着空位。冯既成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发现一块风水宝地,空调怼着吹,背后就是小卖部。
“走,许哥,咱们去那儿。”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觉得有点不对。
一转身,就见许厌行朝着反方向,毫不犹豫迈向另一个地方。
“不是,你去哪儿啊?”冯既成追上去,看到一个不怎么熟悉的背影。走近才发现是刚来的转校生,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
?
他们之前认识?
结果冯既成跟着他坐到转校生对面,就听许厌行来了一句:“大学霸,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转校生抬起眼皮,架势仿佛马上要干架,冯既成直觉浑身都冷了一瞬。
他:“……”
兄弟,你怎么敢的啊?
却听转校生回道:“谢刍。”
许厌行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真好听。”
谢刍不置可否,用纸巾轻轻擦过嘴唇,起身直接离开了食堂。
冯既成简直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凑上去吐槽:“搞半天你连别人名字都不记得,还好意思搭话。”
“谁说我不记得?”许厌行笑了笑,“复习一下不行?”
冯既成搞不懂:“他看起来也太不好惹了,你不怕啊?”
“你不觉得他脸上写着几个字吗?”
“什么?”
许厌行故作深沉:“‘我很孤独。’”
一口白米饭吞下去,冯既成差点噎死,心说你眼瞎吧,那几个字分明是“近我者死”。
吃完饭回来午休,教室里有同学已经用校服外套盖着头睡了,几个女生围在角落,讨论到一半,悄悄回头看了眼谢刍。
感兴趣,但又不敢上去攀谈。
旁边的许厌行左手撑着脑袋,目光落在题目上,边思考边转笔,一支圆珠笔能玩出花儿来。
卷子确实难,冯既成没夸大,连简单题都是竞赛水平。
一路写到压轴题,许厌行感觉脑子有点转不动,抬眼往别处看了看。
旁边课桌跟他相隔两拃宽,谢刍坐姿端正,神色淡然,在看一本很厚的资料,目测是化学一轮复习。
书上不少勾画痕迹,没什么花花绿绿的直线曲线,只有黑蓝红三种颜色,几乎占据所有空白。他的字很工整,一眼望过去,甚至像书里自带的印刷体。
身边写楷书的人太少了,写得好的更少。
许厌行就习惯写行书,字迹狂放,恨不得一笔从头拉到尾。冯既成就更不用说了,字迹绞成一团,丑得没眼看。
都说字如其人,他突然有些好奇,老老实实写楷书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他目光向来直白,谢刍拿笔的手一顿,转过头:“?”
“大学霸,”许厌行把试卷往右边推,面带笑意,“方便讲个题吗?”
谢刍看了他一会儿,从文件袋里找出另一份做完的,密密麻麻的,几乎每道题旁边都有计算过程,放到他桌面上:“自己看。”
说完继续做手边的事情。
是挺冷漠。
“谢谢。”
许厌行心不在焉翻页,随意扫了两三个步骤,差不多理解。
试卷不简单,废脑子,计算量还大。许厌行趴在手臂上,只露出半张脸,眼珠随笔尖移动。
写到最后,动笔速度渐次变缓,笔一歪,彻底闭上眼睛。
意识混沌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声“起立”,许厌行慢吞吞起身鞠躬,随大流喊了句“老师好”。
大家都刚睡醒,音调拖拖拉拉,愣是把三个字扯得又长又臭。
许厌行半眯眼睛,手伸进肚桌掏练习册。英语老师站讲台上,头一次叫到新生,让谢刍用英语做个自我介绍。
教室所有人都把头往后转,目光落到谢刍身上,等着他开口。
神色里掺杂好奇。
英语老师气质温文尔雅,身上布满浓浓的书生气,看谢刍端坐着没动,善解人意道:“可以吗谢同学?如果实在害羞的话也没关系。”
许厌行动作一顿,往身边看。
谢刍捏着笔杆,微微垂下眼皮。
“没关系,随便说点什么都行,英语老师人很好的。”许厌行立着书挡在脸边,用气声给他打气,“加油大学霸。”
他说话时谢刍微微偏了偏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谢刍指尖在课桌边缘点了点,起身便是一口流利标准的美式英语。
不同于中文,他念英文的咬字和气口比较松,淡淡的气泡音,给人感觉还是冷的,同时又慵懒随意,而且单词尾音时不时伴随有短促的气息。
许厌行就保持原本的动作愣住了,直到谢刍鞠躬坐下,耳边掌声雷动,才回过神揉了揉耳朵。
这节课讲语法,梢不留神,黑板已经写了大半。许厌行翻开笔记,发现本子下边垫着试卷,这才想起来还没还给谢刍。
许厌行凑过去把试卷递给他,不吝夸赞:“大学霸,你的字真好看。”
谢刍撩起眼皮,伸手接过来。
“英语也说得很标准,口音特别正宗。”
要记笔记,谢刍来不及收拾,暂时把试卷搁置在桌面上。
“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是去国外住过一段时间吗?”许厌行又过去一点,两个胳膊肘几乎挨着。
谢刍微不可察地拧眉,“在上——”课。
“最后面的,也太不把我当一回事了吧?”
英语老师用没拿粉笔的手推了推眼镜,佯装生气,“我就不说名字了,自己心里清楚,下课来趟办公室啊,单独检查你们俩的笔记。”
谢刍:“……”
许厌行自知理亏,抱歉地笑了笑,把身体直回去,快速抄起了笔记。
下课后,两人从办公室出来,谢刍第一次因为课堂纪律问题被喊到办公室,周遭气压很低。
许厌行死猪不怕开水烫,仍旧眉开眼笑哄着身边的人:“对不起呀大学霸,你行行好别生我的气了呗?”
谢刍生硬地说:“我没生气。”
江含晚正巧从办公室问完题,追上去往许厌行肩头拍了两下,“许厌行,没挨骂吧?”
说完还伸头温婉可人地朝他身边笑了笑:“谢刍同学,你好呀,我叫江含晚。”
谢刍把冷气收敛一些,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还得赶着回去刷题,他暗中加快脚步。
英语办公室跟教室距离整整一条走廊,高三一幢独立的教学楼,四合院式,路上没有空调,阳光从四角天空泄下来,顺着盆栽叶片往下淌。
许厌行也迈大步子:“没有,王老师你还不知道吗,性格那么好,装个样子杀鸡儆猴罢了。”
“也是。”江含晚有些莫名,也跟着加快脚步,短发笼住肩膀,后颈出了一层薄汗。
她理了理发尾,“今天晚上最后两节自习你要出去吗?我帮你编个理由?”
“不用了。”许厌行自然地摸出一条皮筋,谢刍余光一觑,看到江含晚抓在手心。
她腿没那么长,快要追不上两人,咬着练习册把头发扎起来,嘴里含混道:“你嗯肘这么快干蛇么?!”
回到教室,许厌行把做得差不多的数学试卷交给冯既成,步骤都在上边,密密麻麻一片。
冯既成双手接过,像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感动得痛哭流涕不能自已,“许哥!!你真是我爹!!!”
许厌行嫌弃地一嗤:“滚,谁稀罕当你爹。”
下午四节课,最后两节自习,许厌行把书本装进挎包,离开前动作顿了顿,“大学霸?”
谢刍看着他:“?”
“帮我个忙成吗?”
谢刍看起来不是特别想帮,转头就要埋进题海里。
“诶!”
许厌行恬不知耻坐到他对面,手背拦住那支快要动起来的笔,俯下身逼他跟自己对视。
俩人挨得极近,许厌行问:“有老师问起,你就说我不舒服去医务室了,好不好?”
谢刍:“……”
下午不是还说不需要编理由吗。
就快上课,年级主任会在教学楼巡查,被发现就逃不了了。许厌行起身,狡黠一笑:“谢啦,下次请你喝奶茶。”
一阵风从面前刮过,谢刍根本来不及说话。
年级主任是23班,也就是本班的生物老师,叫狄珈,名字取挺好,读出来像奥特曼那个迪迦。他背着手在这层楼闲逛,想着转两圈就回办公室小憩。
这是他的习惯。
教室一片寂静,门口学生负责盯梢,时不时抬眼,等着他老人家溜完两圈好给班里人报信。
冯既成就是那个幸运儿。
他左手薅头,看两行数字抬一下头,十分钟过去,许厌行给他的试卷上已经安详躺了七根头发,但他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冯既成痛苦地咬住笔头,瞥见迪迦从门前走过去。他立马坐直了,目光跟着迪迦走,然后眼见迪迦停在后门,对他挑了挑眉。
冯既成:“……”
他尴尬撇过脑袋,继续咬笔头。
“这小子人呢?”狄珈敲了敲空着的课桌,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后五排的人听到。
江含晚张嘴,刚要编:“他——”
“他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谢刍声音毫无起伏,头也没抬,笔尖在纸张上摩挲。
狄珈心说他才不信,一愣,看向身旁出声的学生。
可是刚来的转校生又怎么会骗人呢?
何况这位转校生乖巧内敛,一看就不是会帮人撒谎的孩子。
狄珈说服了自己,理所当然点点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