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害怕 ...
-
“是他，他为什么？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不止一个月吧？”老徐认定了他跟景煜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从阿易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
裴溪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本以为老徐知道了替他挡了那一刀的人是景煜后会对景煜有好一点儿的印象，也好为接下来他的坦白做好铺垫，可老太太的关注点总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上，这就很头疼。
“因为他替我挡了那一刀，我们才认识的，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裴溪云冷着眸子，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情绪也有些激动，就差从沙发上跳起来了。
“你爷爷大寿那天你本来好好的，为什么看到景煜后你就跟他前后脚都溜了，放着家里那么多亲戚不管不顾的，我刚那会儿进小区的时候，王叔告诉我，最近你经常带一个学生回家，还是个男生，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景煜吧？”老徐双手环胸，质问道。
景煜挑眉，一脸不屑“对，是他，谁规定老师不能带学生回家吃饭的”
“裴溪云，你是教动物医学的，他是学计算机的，你是他什么老师，那天爷爷大寿，他看见你时的表情，不只是惊讶，更多的是难受。我是老了，但我不傻，也没瞎。好啊，既然你一心说你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那明天请景煜来家里吃个饭吧，他替你挡了这一刀，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我跟你爸都要好好感谢一下他，可以吗？”
裴溪云眉心一皱，立马觉得老徐要搞坏事情。
“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这些天请他来家里吃饭就当感谢过他了。”
老徐笑着说“不麻烦，应该的。”
“一定要这样吗？当着他的面，问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徐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裴溪云站了起来，冷冷的回“这样很没有意思，挺晚的了，你该回去了。”
老徐嘴角微微抽动，轻哼一声“裴溪云，你还记得上次跟我冷脸，以这种口味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老徐说着也站了起来，仰着头继续说“那是你上高二时，我问你是不是跟唐柯好了的时候。裴溪云，如果明天我在家里没看到景煜的话，那我就自己去学校找景煜，你看着办，我走了。”
老徐拿了包，去了阿易的房间打了招呼后就推门而走。
随着关门声，裴溪云沉了身子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扶头，微卷的刘海肆意地耷拉在额前，老徐这是打心里就认定他跟景煜有一腿，才这么执着地一定要看到景煜。
他想象不来就景煜那一点就着的性格能跟老徐过几招，肯定不打自招啊，想想就头痛。
罗逸往八号楼的方向走着，还没靠近主教学楼，就听见响彻天际的警笛声，教学楼前人群中呜呜喳喳的声音，学生们交头接耳，评头论足。
离事故现场越近，灌进鼻子的血腥味就越浓，景煜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慢慢向教学楼靠近，罗逸噌地一下跳到了眼前，景煜也懒得去打他。
“你终于来了，你去哪了？”罗逸立马挽住景煜的脖子，彼此取暖。
两人越过人群，挤到了警戒线的外围，地上一大摊的血迹，在血迹的周围，散落着一枚看不清图案的黑色胸针，那枚胸针，景煜见白霁戴过，好像是一只黑色的蝴蝶，此时也布满了血迹。
景煜抬头看向灰沉沉的天空，记得今天出门天还是晴的，阳光还很刺眼，望着天光，又看向十三楼的天台，白霁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从十三楼一跃而下。
“哎，听说她不愿意出国留学，但她父母坚持要把她送往国外，她性格向来很执拗，估计是想不通，就跳了吧。”
“据说她是靠关系进的咱们学校，当初高考差了很多分呢，后来努力学习才补上来的，听说她放假都不回家，都在宿舍里学习，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
“什么呀，我听说是她打游戏入迷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才跳楼的，哎，游戏害人不浅啊。”
“我听我同学说，她喜欢女的，是个同性恋，她头上不是剃了个字母嘛，就是她女朋友名字的缩写，有人拍到了她跟女朋友接吻的照片放在了学校论坛上，下面一堆跟风说恶心的，据说还被他们班主任叫做心理咨询了呢，估计是受不了就跳楼了吧......”
“这心里素质也太太差了吧，喜欢女的，好恶心啊。”
“...... .......”
景煜听着这些人的叽叽喳喳，拳头逐渐变硬。
罗逸急忙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景煜深呼了一口气，看着警察门围着那摊血迹拍照，拿着各种工具在采样，十三楼的天台同样也挤满了警察，景煜回头看着罗逸，声音很轻“你最近不是有和她一起吃过饭吗？没看出她跟平常有什么不同？”
罗逸皱着眉思考“她手腕处多了一条新的疤，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去露营不小心割伤的，我就没多问。”罗逸眼神一顿“景煜，你说，她是不是那个时候已经自杀过一次了？”
“我记得跟她打游戏时，我让她站得高一些，视野好，她说她恐高，我当时还调侃她说在游戏里还恐高，真是可笑。她那么怕高，她肯定是攒够了失望和勇气才从十三楼的顶楼一跃而下，她那么注重自己的仪表，但却完全不在乎自己脸朝地，直接破相的问题。”
罗逸轻轻地拍着景煜的背，想让他不要喘得那么厉害，可是越拍，感觉他咳嗽，喘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景煜，还好吗？要不吃点儿药。”罗逸一脸焦急地看着景煜。
景煜摇头，说没事儿。
“我们先回宿舍吧，警察已经在赶人了，我们不要影响警察叔叔办案。”
景煜颤着嗓音说好。
罗逸扶着景煜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人群中传来一阵痛心裂肺的哀嚎，循声望去，一位中年阿姨被一位中年大叔扶着，向警察靠近。
“小白啊，你才二十二啊，你就这么走了，让妈怎么活啊。”
中年阿姨说着就挣开大叔的束缚，直接扑向地上的那摊血迹，将地上的那枚胸针紧紧地握在手中，警察叔叔急忙向前，扶住蹲在地上的阿姨。
哭声更加剧烈，听者也忍不住抽泣。
罗逸看见景煜情绪不太对，就赶紧把他扶到了宿舍，刚回宿舍，景煜就躺在了床上，眼睛一直望向窗外，两眼空洞无神，罗逸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就一直蹲在床边，守着他。
“罗逸，你说，人的生命怎么这么脆弱啊，前两天还在跟你一起打游戏的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目前她跳楼的原因还不清楚，警方目前还没排除他杀的可能，我们先不乱猜测，景煜，你不舒服的话先睡吧，我在这陪你。”
景煜没说话，眼睛还是一直盯着窗外。
手机震动，裴溪云来的电话，该说不说，裴教授的这个电话来得很及时。
景煜拿着手机下了床，推开门的时候才接了电话。
“喂，在忙？”
“没，刚刚罗逸在，不方便，现在方便了，你说，怎么了？”
景煜走到楼梯口出，胸前靠着栏杆，身子往楼下探着，明明只有三层楼高，脑子里却一阵眩晕。
裴教授那边停了半晌，才说话“那会儿在车上看你很难受，现在还好吗？心脏有没有不舒服，药带了吗？”
景煜下意识手往兜里一塞，他今天出门着急，忘记带药了，文医生知道了估计得拍死他。
“没带药，但我现在没事儿，阿易回来了吗？”
“那你现在赶紧回去拿药，听见没。”裴溪云抬高了分贝，熄灭了手上的烟，将烟蒂丢进了烟灰缸里。
景煜的手在栏杆处轻轻地敲了一下，整个楼道传来嗡的一声。
“你在干嘛？”
“没做什么，裴叔叔这么怕我死啊？”景煜看着来电显示裴教授三个字眼，鼻头一酸。
“是，很怕，怕你英年早逝，所以说你去买药了吗？”裴溪云现在只想通过屏幕给这小子当头一棒。
“裴叔叔，我之前是不怕死的，但我现在怕了，我好害怕。”
景煜的声音中夹杂着哭腔，裴溪云一下子乱了阵脚，认识景煜这么久，第一次听他用这种嗓音说话，不对，太不对了。
“今晚来我家睡觉。”裴溪云说。
“好，我等会儿就回去。”景煜说完就挂了电话，这是裴溪云第一次主动要求他去家里睡觉，按理说应该开心才是，但他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甚至还有些难受。
互联网时代，任何刺激眼球的消息都会被疯狂传播，景煜刚准备关手机，屏幕上就立马蹦出好几条消息，标题是上海某高校女学霸跳楼自杀为哪般，景煜刚点进去，发现评论已经过万，好几条消息都添加了照片，都是白霁的日常照，还有那传闻中跟她女朋友接吻的照片，一些不知名网友，对着照片肆意谩骂。
景煜皱着眉进了宿舍，罗逸的双手在笔记本的键盘上疯狂输出，边输出嘴里一直念叨“他们凭什么屁都不知道就敢随便评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谁给他们的勇气，网络实名制到底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景煜瞄了一眼正嘟嘟囔囔的罗逸，侧身靠咋叠好的被子上，拿起手机，打开游戏页面，点进好友列表那一栏，白霁是只猪，黑白界面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罗逸在电脑上奋笔疾书了一个多小时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同寝室的舍友看到景煜，也是一脸的惊讶，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各自忙碌，景煜把罗逸扶到床上后就离开了宿舍。
从宿舍到校门口最近的路必须要穿过八号教学楼，景煜特地绕了路，花了近二十分钟，才到的校门口，景煜拦了一辆出租车，刚上车司机就没忍住询问“听说你们学校今天中午有个学霸跳楼自杀了，是真的吗？”
景煜摇了摇车窗，面露疲惫“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不知道。”
司机师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失望地说了句好吧。
景煜给司机交代了具体的位置后就靠着车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裴溪云家的小区门口，景煜扫码支付后就下了车，路过保安亭的时候，王叔跟他热情地打招呼。
“景煜大晚上地过来了哈。”王叔嘴里叼着烟，看见景煜，眼角的褶子更深了。
景煜没说话，冲王叔点了点头。
上楼，进电梯，开门。
客厅里的地灯泛着橘色的光，把房间衬得暖烘烘的，景煜站在裴溪云的卧室门口，手搭在门上，脚底像灌了铅一样，迟迟挪不动，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来这里了，慢慢蹲下身子，将背靠在门上，小白的死，让他对死亡这件事，又变得害怕起来。
自从确诊了先天性心脏病之后，他就在心里默认，默认自己的生命很短暂，死亡离自己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晕倒一次没及时抢救然后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景煜两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死亡的念头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不久前他刚刚下定决心跟裴教授好好在一起，如今又要经历一番思想的挣扎，用短暂的余生去搭上裴教授的一辈子，到底还是太自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