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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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靠山
安陵书院的大堂内，灯火通明，这处地方，除了平日里山长有所应允才能进入其中，偌大的大堂，平日里总是关着，倘若哪天瞧见了里头有山长在，那定是安陵书院出事了。
一般小事都是到山长办处去，涉及到一些大事或是极为复杂的事情，才会开大堂来，这个点学生同先生们都在寝楼里头了，极少有人出来，有那么一两个实在八卦的学生偷摸着出来想瞧瞧什么个情况都会叫人给赶了回去，免得走漏风声或是有损当事人名誉。
“诸位先生落座罢。”山长就坐在正中的大堂里头。两侧落座的先生除了位高权重的元老级别的老先生们，还有我和陈庆，因着我们两人有所涉及，自然也就跟着在大堂里头了。
大堂中间站着当事的几个人，李文暄尚且在修养生息，黄语菡，邱琳儿，还有那两个小书童并排站着，低着头。
“你们几个……”山长一眼扫过那四个人，没有后话。
扑通——
见着那邱琳儿竟直直的跪了下去，于是乎又开始为自己辩解开了。
邱琳儿：“山长，学生实在委屈，今日本是大好天气出一趟游，却叫那李文暄给搅了去……”
山长：“还没叫你说话。”
那邱琳儿又只好装着一副委屈模样讪讪闭了嘴。
我实在瞧不惯这扭捏作态的架势，暗自在心里啐了那邱琳儿一口水。
山长拿起杯盏饮了一口茶，莫名同我对了一眼，我被瞧的有些莫名，对上他的目光，眼底却是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总觉得别有用意，到底是我水太浅，竟琢磨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山长略略扫过座上的人，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先生，我安陵书院自复建重开以来，除了开元之年那一次动荡，极少用到这大堂，这几年来安陵书院的学生们都安安分分，今日出游，却出了这么一桩事，却又是为何？”
下头的老骨头们都默着声，今日的事故乃是娘子班所在，娘子班是山长所开，没人敢说山长的不是，那这茬谁来背？又成了孟德老先生这主事的茬了，孟德老先生也位高权重的，这么一轮下来，这茬不就落到了娘子班的其他小先生们头上了么？谁敢在这会怨孟德老先生或是那山长的一点不是？
这处除了我同陈庆二人，便没有娘子班的先生了，我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局势，总算是得出论断，这茬该我同陈庆担着了。
“回山长，是在下管教不周，事先并未嘱咐好学生们莫要到湖边等地处玩去，若是论罪责，自然是在下的担子。”我起身拱手鞠躬，行够了礼。
“山长，在下作娘子班的先生，自也有照看不周之责，没能及时出现。”陈庆也起身站到了我前头。
“这事不怨你们二人，本就同他们说过勿要靠水，出了事，又是我安陵书院担这担子！”那山长把茶盏往桌上一磕，瞪着下头那一排人。
我的心也紧张的悬到了嗓子眼，山长的影子与昔日父亲的责骂重叠再了一起，莫名的威严却亲切。
“山长莫要动怒，他们也不算小孩了，出了事理应要学着自个担着，照常理来说叫他们勿要靠水，定是出了什么误会才会这般的。”那陈庆赶忙往前一步解围，山长的面色这才有所缓和。
“说说看，今日怎么个事。”山长又是面色如初，没有丝毫怒意以及旁的意思。
那邱琳儿方才被山长一喝有些乱了神，那其余三人也被吓了一跳，想来这会心下定是紧张得很。
那邱琳儿最先缓过神来，有些磕磕巴巴的说道：“山，山长，今日之事，若真要怪罪下来，都怨那李文暄，当是李文暄一人之责。”
“今日本是出游玩赏，我不慎落入水中，待我醒来却瞧见那李文暄背着我不晓得要做些什么，从前李文暄那事是人尽皆知，小女怕这李文暄对我做了什么不雅之事，有所僭越，所以这才小施惩戒了一番……”
话到后头，这邱琳儿竟还装模作样起来，红了眼眶，我心底有些泛恶心，这又做什么啊，这邱琳儿当真就是蠢人一个。
悄悄回头看了苏瑾一眼，又摇了摇头，苏瑾明白我的意思，抿唇轻笑。
再回过头来好死不死对上了那山长的目光，我有些尴尬的埋下了头。
“小施惩戒……好啊，好啊……”山长轻声说了两句。
“砰——”
山长一拍木案，冲着邱琳儿便破口大骂。
“小施惩戒差点叫文暄送了命去！安陵书院的先生难道从未教过你如何为人！如此残忍的手段你都下得去手！若是文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担不起啊！”
那邱琳儿显然是被山长吓狠了，一下子又止不住落泪了。
“那，那李文暄，若是她对我有甚歹念又当如何？”邱琳儿颤抖着出声。
“那李文暄可曾犯你分毫？你做不至此啊！”山长居高望着那邱琳儿。
“可万一呢？这谁又说得准？若是真有什么事我可怎么办？”邱琳儿依旧不折不挠。
我实在看不过眼去。正色道：“李文暄不过一心救人，若非李文暄，你现在焉有命在否还未可知，文暄是我的学生，她从前如何我不晓得，不过我只晓得文暄绝不会做这等事。”
邱琳儿冲我吼道：“你不晓得，不晓得又谈何绝不会做？她从前便有那磨镜之好，不守伦常！谁晓得这贱人要做甚僭越之事？”
“磨镜之好……”“不守伦常……”“僭越……”，纵然我晓得是这邱琳儿无理取闹，可字字句句如同银针一般扎在心尖儿上，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难怪文暄被人排挤，原着是文暄也同我一般，又身在娘子班……若是有朝一日我并非男先生这茬也叫人晓得了呢？或许娘子班不过是这世间的缩影一角，我呢？阿瑾呢？也将将同文暄一般被人唾骂如此么？
我不免蹙了眉头，面色有些黑。
“放肆！怎么对先生说话的？你同文暄都是同学，谈何僭越之说？！”陈庆也恼了。
邱琳儿跌坐在地上：“好啊，全都袒着李文暄，那贱人倒把你们迷得颠三倒四的？可怜我就当受这罪是么？”
“罢了，莫要再叫嚷了……”山长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态。
“山长！山长！您可要还我公道啊……”那邱琳儿依旧叫唤着。
“我说莫要再吵了！”山长怒目而视，“邱琳儿，出言无礼，曲解现实，伤害同学，今后不允留宿安陵书院，自行归家，罚院则手抄五次，信一封致李文暄，以表歉意。你可有异议？”
邱琳儿无望地笑了一声：“到底还成了我的罪过不是？好啊，都偏着那李文暄去……好啊……”
方才边上一直未出声的两个小书童相互使着眼色。
我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这件事应该没这么快会被压下去，那邱琳儿身边能有两个伴读书童，平日衣着也是上好的料子，即便再如何刁蛮任性，言行举止中的仪态是装不出来的，定是大家闺秀出身，按她的性子，这事怕没这么简单就能完事。
不出所料，那两个伴读书童跪着凑到邱琳儿边上，低语两句，那邱琳儿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邱琳儿干脆站了起来，山长也不说什么，就瞧着她，似乎已经料到接下来会出什么事一般。
邱琳儿：“不过一间小小书院，我爹爹可是顺天府蓟州的知州大人，万一查下来，你们都别想好过。”
我抬眸，还是来了，对山长拱手应道：“安陵书院有安陵书院的规矩，既然方才山长已然说过你错在何处，既是事实，便是谁来都无用，安陵书院公正行事，若是人人都仰仗靠山，那我安陵书院之规又置于何地？”
邱琳儿：“你不过一个小小乐正便在这说三道四的，我爹爹一句话你便在这北平毫无立足之地！”
山长：“孟德，把事情办好了，诸位先生都回去罢。”
从山长的眼神里，似乎他有些别样的底气。
这邱琳儿竟也就同被忽视了一般，孟德先生留下来处理邱琳儿这茬了，同我们也没甚关系，竟就这般了之。
步于庭中，苏瑾先行沐浴去了，道上只留了我跟山长两个人。
“山长，邱琳儿的父亲是知州，若是他晓得了，安陵书院会不会……”我还是开口了。
“方才你在里头不是说了么？安陵有安陵的规矩，这会问我这个做什么？”山长只是望着今夜的月色。
我心下了然，山长定然有自己的后手，只是一个知州似乎还难不倒山长，不过知州官任正五品，山长也是个背景极深的人么……
不多时，山长好似想到些什么，开口：“你是王爷请来的乐正，那知州再威风也要给王爷面子，不敢动你的。”
“那文暄呢？现如今文暄尚且还未真正开口，便如此下了断论，即便文暄真的不会做那般伤天害理之事，可是这不就给知州大人有机可乘了么？”我复而想到了李文暄，各有各自的背景，不过李文暄，无依无靠，现如今看来只有李文暄最为棘手。
“既然你是王爷请来的人，自然有自己的本事，文暄是你的学生，去或留，不在于我，在于你，邱知州就算要查下来，想来你也应当能应对罢？”山长竟然就这么背着手离去了，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山长这是不打算出手？不是，那我？李文暄？这又算什么事儿啊，即便我是王爷请来的乐正，毕竟也只是个乐正不是？护着我自个也就得了，李文暄……
难道靠赵文卓？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