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早赴云雨 我楼观鹤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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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辞霜转身，随手在地上捡起本书：“这书有些特殊。”
特殊？特殊在特别难看吗？
楼观鹤眼见着宴辞霜拿着那书一步步走来，惊恐于此人不会强逼着他看这些书吧？
那还不如同归于……
诶？
楼观鹤视死如归的决心下了一半，视线先一步捕捉到宣纸上工笔仔细描摹出的画面。
绘制之人就算不是某位大家，必然也是钻研多年，技艺非凡。
浓墨重彩辅以工笔细描，竟连头发丝都根根分明。
楼观鹤震惊，他不会认错，画上的分明是《七杀寻秦传》。
那是位有名的江南才子看完话本子后的即兴之作，托人辗转送到了话本子的作者手中，得到作者点头认可。
而后书局趁势推出了绘版《七杀寻秦传》珍贵中的主角——他曾在书局中瞧过挂在门前用于招揽客人的画作版，一本里至少有个五六页不同场面，不同动作，不同人物的精绘图。
这般精致的绘作自然无法拓印，每本皆有有功夫手艺在身的老师傅描摹而成，价格不菲。
楼观鹤毕竟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杀手，薪水自然不低，要是勒勒裤腰带，咬咬牙，也买得起。
只是、只是他还有未婚妻呢，怎好大手大脚的自己潇洒？
楼观鹤纠结了数日，最后也没舍得买，不曾想，做俘虏时竟瞧见了。
更不曾想，他竟将其丢在地上！
心口疼。
如此珍贵的书籍，他竟如此不珍惜，直接丢在地上！
楼观鹤兀自伤感片刻，又觉得此事不怪他。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如此道貌岸然，把话本子伪装成正经书的模样！
宴辞霜握着书脊轻晃了晃，问：“喜欢？”
楼观鹤不发一言。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喜好？
宴辞霜也不追问，放下话本子，道：“饿不饿？要用膳吗？”
楼观鹤饭量向来很大，即便整个下午也没怎么运动，这会儿也觉得腹中空空。
不过他很有阶下囚的自觉，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
他道：“随你。”
“那就是饿了。”宴辞霜起身，松散长发于半空中绽开小小的旋，轻飘飘蹭过楼观鹤的鼻尖。
潮湿的水汽带着淡淡的清香盈满鼻腔，楼观鹤愣了一下，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宴辞霜指了指矮桌上的托盘：“绣娘下午送来的衣裳，换上看看合不合适。”
楼观鹤自醒来就一直穿着身中衣，虽说他也不是黄花大姑娘，犯不着羞涩，但面对满嘴胡言乱语的太子……
嗯，小心为上。
等楼观鹤换好衣裳，他才第一次踏出这间屋。
天色黯淡，小院里的景色黯淡，只剩下长廊悬挂的灯笼将身前的背影映得清晰。
楼观鹤不着痕迹的皱眉。
他没忍住，抬头看了眼，又看一眼。
心也太宽了吧，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背对着一个杀手，真觉得他不会动手吗？
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东宫的护卫真辛苦啊。
晚膳没在这屋里用，楼观鹤跟着宴辞霜出了寝殿，沿着长廊走进偏远。
女婢们早早得到了命令，已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
楼观鹤刚坐下，便听见有人唤他：“木兄。”
说起来……他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杀手吗？怎么太子也和他称兄道弟上了。
算了，称兄道弟总比谈情说爱强。
楼观鹤悚然。
……不是，他在想什么鬼东西？！
宴辞霜歪头浅笑：“方才你好好跟在我身后的模样，好似离不得相公的美娇娥。”
楼观鹤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转身便走。
“诶，等等——”宴辞霜紧赶慢赶捞住楼观鹤的手腕，温声安抚，“是我说错话了。”
楼观鹤不语，定定看他。
“方才的话确实不妥。”宴辞霜心想他应当说两句好话，把人好好劝下。
然而四目相对，他实在难忍心痒：“木兄武艺超群，怎会是仰望相公的美娇娥？”
楼观鹤仍旧不言，却没了非走不可的坚决，在半推半就重新坐下。
“——应当是跟在新婚妻子身后护着他的相公才对。”
话音刚落，女婢端着煨好的药粥上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楼观鹤面前。
袅袅热气夹杂着鸡肉鱼丝的香气，楼观鹤喉结微动，脚生了根，没站起来。
宴辞霜了然轻笑，夹起面前的蟹粉狮子头放在楼观鹤碗中：“尝尝这个，可是江南有名的大厨做的。”
楼观鹤很快做出了决断。
何其阴险！故意在用膳时如此说，定是故意恶心他，好叫他吃不下饭饿肚子。
楼观鹤用力抽出手，拿起筷子将狮子头送入口中。
已经整整两个半时辰没吃东西了，好险，差点饿死。
宴辞霜看见楼观鹤的眉眼很不明显的舒展分毫，心知这就是很喜欢了。
他回头看候在门口的女婢：“下去吧，今日伺候晚膳的，赏。”
“谢殿下！”女婢欢天喜地行了一礼，缓步离开。
楼观鹤偷偷瞥了眼女婢欢天喜地的小表情，猜测阴险的太子口中的“赏”能有多少。
这一猜不要紧，反叫他想起那满屋的奇珍异宝。
不过是用来看管阶下囚的屋子都布置的那般奢华，不晓得太子寝殿里是何等豪奢模样。
好了，抄太子的心更强烈了。
宴辞霜撑着下颌静静看了半晌，才道：“嗯，没毒。”
楼观鹤手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他原来是起到试毒的作用吗？
楼观鹤面无表情，银筷却恶狠狠地将猪蹄骨穿了个洞。
他冷眼看着宴辞霜吃下他方才夹过的菜，暗自祈祷有毒——他没中毒可不代表菜中无毒，毕竟又不是人人都像他百毒不侵！
只可惜，直到饭毕，阴险太子仍旧安然无恙。
楼观鹤汲取教训，这次不等宴辞霜，径直走回卧房。
“木兄。”
阴险太子的声音坠在身后，楼观鹤不言不语，只是走得更快。
“木兄走这般快，莫不是想早赴云雨？”
楼观鹤骤然踉跄一下，猛然回首。
月光皎皎，洒了满廊，宴辞霜趁此良机走近，迎着楼观鹤杀气腾腾的目光轻飘飘拍了下唇角：“瞧我这嘴，又乱说话。”
小不忍则乱大谋，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楼观鹤忍辱负重，极力隐忍，可目光触及到宴辞霜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时，所有建设都成了空——
他受不了了！他不活了！一起死吧！！
“一起走走？”宴辞霜想了想，又道，“我给你……”
他摸了摸，随手从腰间摘了枚玉佩递过去：“这个，算作薪酬。”
……话又说回来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死都不怕，何妨再多活两天呢？
楼观鹤没伸手，也没阻止有钱太子将玉佩塞进他的腰封。
太子佩戴的玉佩价值自然不菲，叫听风阁那边搞点噱头，说不定能炒上天价。
当然。楼观鹤正气凛然，端得是不染铜臭。
他视金钱如粪土，绝不会因此被打动，眼下不过是为了探查地形，为出逃做准备罢了！
楼观鹤两步跟上去，趁着太子不注意，偷偷将玉佩往腰封里塞了塞。
要是掉出来，磕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这院子比楼观鹤想象的还要大，曲径通幽，林叶繁茂，若非有宴辞霜在前头带路，指不定要转悠多久才找得到出去的路。
楼观鹤不动声色地记住路线，直到听到低低笑声，他才敛眸不再打量周围。
宴辞霜在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脚步，手中握着枝不知何时折下的花枝。
与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对上视线的瞬间，楼观鹤心中警铃大作，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虽然今日他才与金尊玉贵的太子有所交集，但他已然清楚宴辞霜笑里藏刀的真面目！
这副神情，定然是在算计如何戏耍他。
宴辞霜一步步靠近，剔透的眼瞳在黑暗中越显明亮：“木兄，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诶？
严阵以待换来的却是如此朴实无华的询问，楼观鹤免不得怔然，好像一拳砸在棉花上。
不痛不痒。
宴辞霜半点不在意楼观鹤的寡言，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难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
晚风习习，宴辞霜原以为楼观鹤仍旧会不言语，正准备开口，却不曾想听见一声低沉的否认：“不是。”
宴辞霜：“嗯？”
什么不是？
楼观鹤扫过落在宴辞霜虎口处的花瓣，道：“不是洪水猛兽。”
宴辞霜眼前一亮，笑意从眼底漾开：“那是什么？”
太子之貌美冠绝盛京，楼观鹤第一眼便知所传非虚，可如今却还是不免怔愣。
实在好看的过分。
尤其如此这般淡笑时，一双粼粼波光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眉目中似有万千情意，绵绵难断绝。
更像了。
楼观鹤如此想，便也坦诚答：“狐狸。”
精。
宴辞霜眨了眨眼睛，似有些意外：“如此么？那木兄可喜欢？”
“……”
楼观鹤唇角压得平直：“不。”
“真假？”宴辞霜惊异道，“狐狸灵动柔软，木兄缘何不喜？”
楼观鹤眼皮一跳，糟了，又被狡诈的太子绕进去了！
他说的不喜分明指的是宴辞霜！
宴辞霜了然，笑容勉强，沉默片刻，又抬袖拭泪：“我知晓了，木兄并非不喜狐狸，不过不喜我罢了。”
他颔首叹息：“是我之过错。”
楼观鹤眼瞳放大，尚未有所反应，手中便被塞了一物，只见宴辞霜落寞而去，衣袖摇晃，好似……
泣泪涟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早赴云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