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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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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的药箱“哐当”一声砸在雪地上,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很快就在寒风里凝成细碎的水珠。宋知书站在帐外,听着里面传来剪刀剪开铠甲的脆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帐帘的流苏,指节泛白。
“国师,您进去歇歇吧,这里有我们呢。”陈武端着一碗热姜汤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忧。自昨夜温景珩坠马,宋知书就一直守在帐外,寸步不离,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浑然不觉。
宋知书没回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怎么样了?”
“军医还在里面忙活,说是箭伤很深,离心口就差那么一点……”陈武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昨夜突袭粮草营时,温景珩为了掩护士兵撤退,被柔然人的暗箭射中,那箭上还淬了不知名的毒,伤口周围已经泛出青黑色。
帐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军医掀帘而出,脸色凝重地对着宋知书拱手:“国师,陛下失血过多,毒性已经开始蔓延,属下……属下无能为力啊!”
宋知书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冻住的湖面裂开一道缝:“你说什么?”
“那箭上的毒很诡异,属下从未见过,普通的解毒药根本压制不住。再这么下去,恐怕……恐怕撑不过今夜了。”军医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知道,眼前这位国师虽看似温和,手段却狠辣,若是救不了皇帝,他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陈武在一旁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
宋知书猛地转身,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温景珩躺在铺着毡毯的行军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宋知书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张脸,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西装革履、眼神锐利的温景珩,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少了几分商场上的算计,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可此刻,所有的锋芒都被病痛磨平,只剩下脆弱。
【宿主,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持续下降,毒素已侵入心脉,建议放弃任务。】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机械的冷漠。
“放弃?”宋知书在心里冷笑,“我宋知书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记载一种上古禁术,能用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压制剧毒,只是这禁术对施术者损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甚至……折损阳寿。
“管不了那么多了。”宋知书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盒子里装着七根银针,针身细长,泛着幽幽的银光,是原主用来占卜的法器,据说沾染了星月灵气。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自己的外袍,露出手腕。然后拿起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白色的毡毯上,像绽开的红梅。宋知书忍着疼,用指尖蘸了血,在温景珩的胸口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那符文是禁术的关键,每一笔都需要注入施术者的灵力和精血。
随着符文的完成,宋知书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力气在快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又拿起三根银针,分别刺入温景珩的百会、膻中、涌泉三穴。
银针刺入的瞬间,温景珩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他胸口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些,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
“有用!”宋知书心中一喜,正要继续施针,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警告!宿主生命力流失过快,继续施术可能导致灵魂受损!】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
宋知书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他看向床上的温景珩,对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有了一丝血色。他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他颤抖着手拿起最后三根银针,正要刺入,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宋知书一愣,抬头看向温景珩。
不知何时,温景珩竟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却死死地盯着宋知书,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别……傻事……”
宋知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担心自己?
“闭嘴。”宋知书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是我救你,不是你教训我。”
他用力挣开温景珩的手,将最后三根银针刺入他的穴位。
做完这一切,宋知书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那怀抱冰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再次醒来时,宋知书发现自己躺在另一张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帐外的天色已经亮了,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酸痛,像是被车碾过一样。体内的灵力空空如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宋知书转头,看到温景珩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他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胸口的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你……”宋知书有些惊讶,他恢复得这么快?
“军医说,是你用禁术救了朕。”温景珩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知道那禁术对你伤害极大。”
宋知书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故作轻松:“陛下是天子,要是死了,这大靖就乱了。我还等着打败你,怎么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这话还是熟悉的针锋相对,却没了往日的尖锐,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温景珩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的一缕乱发。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和他平日的冷峻判若两人。
宋知书的身体僵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宋知书,”温景珩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朕欠你一条命。”
宋知书猛地转头看他,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猜忌,没有了疏离,只有一片坦诚,和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谁要你还了。”宋知书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我只是不想任务失败而已。”
他这话是说给温景珩听的,也是说给系统听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温景珩对宿主好感度上升,世界遗憾值下降,当前遗憾值:65%。】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宋知书愣了一下,好感度?这系统还能检测这个?
他正想问问系统,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陈武焦急的声音:“国师!陛下!不好了!柔然人又打过来了,这次他们的阵仗更大,还带着一种奇怪的怪兽!”
怪兽?
宋知书和温景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温景珩站起身,身上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走,去看看。”
宋知书也想下床,却被温景珩按住了。
“你身子虚弱,留在这里休息。”温景珩的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有朕。”
宋知书看着他坚毅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总是和他斗来斗去的死对头,似乎正在慢慢变成……可以依靠的人?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等等。”宋知书叫住温景珩,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扔给他,“这个你带上。”
温景珩接住,发现是一枚狼牙符,正是宋知书之前在柔然士兵尸体上搜到的那枚。符上的黑气已经散去,只剩下冰冷的质感。
“这是?”
“柔然人这次来的恐怕不只是骑兵,这狼牙符或许能派上用场。”宋知书沉声道,“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温景珩握着狼牙符,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暖的。他深深地看了宋知书一眼,点了点头:“好。”
看着温景珩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宋知书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能听到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还有一种奇怪的嘶吼声,像是某种野兽在咆哮。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们。
而他和温景珩,必须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