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从腊月二十几开始,正阳县城里就格外拥挤,里里外外都是各种牌照的汽车,能从城中心一路堵到城外三里地的山路上。
“不知道一天到晚是挣了多少钱,回家都开个车,好嘛,现在大家都堵这儿了。”
“你说人家,你自己赚的也不少哟!嘿,你这车也得几十坨咯!”
“我这是贷款的嘛,哪个有你们挣的多!”
“龟孙!车都不会开吗?差点撞到小孩了!”
“你自己不看路啊!这是车走的!不是你们行人乱窜的!”
“你走个锤子,老子超市都去了两趟了,你还在这儿等起!”
“前面搞什么啊?有鬼挡路嘛?”
“你催前面啊,我前面是空的吗?!”
……
陈序帮华冬女士提着菜篮子路过那一排排车辆时,就听到各种咒骂和汽车鸣笛声。
大大小小的巷子都是行人,欢快的,哭闹的,棉花糖的香甜和烤饼的咸香飘了一条又一条街,商店里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门窗上的福字,红底黑墨的对联,年味在这个狭小的小城里浓郁十足。
回家时,刘科桐和刘恩燕已经挂好了门前的灯笼,贴好了福字,对联铺在客厅的茶几上,刘科桐见到两人就丢了手里的毛笔,接过他们母子手中的东西拎进厨房,又让陈序去写对联。
陈序应了“好”,正要提笔又被华冬叫住。
“等我找个好一点的你再写。”华冬翻着手机搜索。
陈序叹口气,捏着笔等。
百无聊赖间又翻开和周草生的聊天记录。
上次游戏后他们联系的便少了,周奶奶病情突然恶化,周草生匆匆丢下一句话,白天的电话便很少能接通,大部分时间是深夜里,周草生疲惫的对他说抱歉,陈序心疼,便不再在晚上联系他。
两人的消息便时常隔着几个小时。
聊天框里的最新时间是昨天凌晨2点,周草生说奶奶好一点了,周爸爸带奶奶转去了B市的医院,如果奶奶病情不稳定,过年他可能不回来了。
陈序说好,还是让他注意身体。
这种时候陈序总觉得一种极大的无力感包围着自己和周草生,或许是年龄,也或许是时间,又或许是金钱。
“回神了,干嘛呢?这个好不好?”华冬嗔道,将自己搜索好的对联词拿给陈序看。
迎春接福乐无边福禄齐备,团圆和睦庆家威喜气盈盈。
横批,阖家欢乐。
陈序笑了声:“好。”
写完对联手机意外响了一声,陈序迅速拿起,是周草生发了消息。
——序哥,在做什么?
陈序拍了照给他。
电话铃声瞬间就响起,陈序把对联拿给了刘恩燕,示意他给妈妈看,自己去了阳台。
华冬从厨房出来,随口问道:“燕燕,你哥干嘛去了?”
刘恩燕心里一咯噔,眼神飘忽起来:“序哥接了个电话……唔,可能是老师打来的吧。”
她其实不知道是谁,但看到陈序挑眉带着笑,这熟悉又不熟悉的表情,她便想到了那卡片的主人,继而又想起自己答应的话。
可惜她不擅长说谎,声音到最后小的似蚊子。
华冬却是听到电话两字便眉头一挑,那样子倒像极了陈序,要不怎么说是母子?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陈序的背影,又捂嘴偷笑,朝刘恩燕说:“我怀疑你哥是交女朋友了。”
刘恩燕涨红了脸,怯懦出声:“啊……没、没吧。”
华冬一门心思都在屋外,倒没注意到她,否认道:“怎么没有?我给他打扫房间的时候还看到一堆粉红色卡片呢,这东西除了女孩子,他难道自己去买的吗?”
刘恩燕觉得手心全是汗,黏的她都要攥不紧了:“不、不会吧,学校门口的小店很多这种,大概、大概是哥买便利贴拿错了……”
“燕燕。”华冬狐疑地看向她。
“啊……”刘恩燕讨好的笑了下,“我、我想起来了,上次让哥帮我带的,他可能忘记给我了。”
说完,她翻出自己书包里一模一样的粉色卡片给华冬看。
华冬只瞥了一眼就失望的叹气:“还以为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呢,白高兴一场。”
刘恩燕闻言,诧异地望向她。
大概是神情太过惊讶,华冬笑了下,解释道:“我总怕自己和他爸爸不幸福的婚姻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这种青春期的叛逆、早恋,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下,又像是有些落寞,“每次别人都跟我夸小序这好那好的,但我总觉得他这个年纪就达到成人满意的地步,会不会太辛苦了,他真的快乐吗?”
刘恩燕愣怔了几秒,突然伸手抱住她,脑袋枕到她的肩膀,轻轻说:“序哥肯定是快乐的,因为您真的是一位特别好的妈妈。”
阳台上,陈序笑意爬了眼角,嘴上却说:“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周奶奶还好吗?”
“奶奶目前很稳定,我向她提起你时,她也挂念你,序哥,”对面周草生拉长了腔调,“你还真是招人喜欢,见过你的都夸你。”
“别人我又不在乎,你喜欢就够了。”陈序笑着回答他。
周草生舒服了,说话声里都透着愉悦,转而问陈序:“陈学说你这个寒假很辛苦的去做了寒假工?你之前不是说快高考了,寒假要复习吗?”
其实他是想说,缺钱的话,他有,但周草生知道陈序不会要,便想着询问原因,看看能不能从其他方面帮他解决问题。
陈序当然也知道他的心思,好笑道:“你听陈学乱讲什么,不过是晚上去ktv做做兼职,有什么辛苦的,我是有件急事需要用钱,但也差的不多,现在也够了,你不要担心。”
“那好吧,我不问了,”周草生勉强同意了他的说辞,心里却不舒服了,挑他写的对联的毛病,“你字变丑了。”
其实挺好看的,但他不承认。
“嗯,一直就丑。”陈序附和他。
周草生又说:“明天除夕了。”
“节日快乐,小草儿。”陈序轻声笑道。
“你明天在家吗?”他继续问。
“一直在。”
“那你要随时等我的电话,”周草生说,又重复了一遍,“记得是随时都要等。”
“好。”陈序说。
因为周草生这句随时,第二天一早陈序就开始等着他的来电。
其实他也有打过去,就是马上就被挂断了而已,陈序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又要玩什么?
这一个白天他接了无数通电话,也打出去了无数个,只是没有一通是周草生的。
晚上陈学他们约了他十二点一起去放孔明灯,十一点半准备出门时电话终于响了。
周草生说:“序哥,你下楼来。”
那一刻陈序不记得自己心跳的有多快,也不记得自己在电话里对周草生有没有说些什么,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短短几秒钟就跑下来了六楼。
他喘着粗气来到楼下时,周草生讶异地从手机前抬头:“这么快?”
随后便是一个紧紧的拥抱扑向了自己。
“序哥,我很想你。”怀里的人毫不扭捏。
陈序只有把他拥紧再佣紧,回答时,喉管里还充斥着血腥味,他声音嘶哑:“我也是。”
耳边已经断断续续响起来了烟花声,周草生从他怀里抬头看向远方:“桥儿他们肯定等我们等的要不耐烦了。”
两人一同笑起来。
陈序伸手牵住他的手。
“走吧。”
周草生走路不老实,背对路倒着走,跟他牵着手晃,笑嘻嘻地撩拨人。
陈序难得没训人,只是牵着的手攥的很紧,偶尔有车有行人,便拉着他往自己怀里靠。
放孔明灯的地方在县城里的明苑广场。
广场背后就是这座小城里唯一的一个算的上是旅游景点的地方——明苑。
据说这座宅院是旧时一位大老爷的旧宅,后来战乱年时主人举家搬走了,这座宅子就空了下来,新中国成立后,就被县政府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修缮,变成了一处地方文化遗产。
每年的除夕正阳县城的明苑广场上便聚集了许多人,大部分都是吃过团年饭便来了,广场周边搭起了许多个摊位,大多数都是卖孔明灯的,少数是小吃玩具。
看见陈学他们三人时,是在一处卖灯的商贩那儿,三个人都拿着毛笔沾着墨水往灯罩上写字。
“草儿!”陈桥朝他们挥手,毛笔上的墨水甩了隔壁的陈学一身,惹的两人又短暂的骂了起来。
周草生笑骂了句“有病”。
卖灯老板仍在热情的吆喝,陈序接过范思宇递过来的灯,还有一面空白着。
范思宇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跟草儿挤一下吧。”
陈序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将灯移近了些周草生。
“你写吧,我帮你拿着。”
你确定要我写?周草生斜睨着他没说话,似笑非笑。
随后就拿笔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写完扬了扬下巴让陈序看,陈序侧过身一瞅——
只见上面四个大字:阖家欢乐。
“帅不帅?”
“帅,”陈序忍着笑,“这可比我那帅多了,还得是咱们草儿呢。”
“什么帅不帅的?你俩咋那么自恋呢?”陈学嘟嘟囔囔走过来。
“靠!”定眼一看,他笑出声,“草儿,你牛的,行行行,今天就他妈你格局最大!”
“什么东西?”陈桥摸不着头脑,一转头过来瞅见那“阖家欢乐”也跟着乐。
“笑屁啊,”周草生一只胳膊抡一个,压着人咬牙切齿,“你们懂个屁!”
这是他跟序哥的情趣,你们这些工具人还敢笑!
“快来!这边!”
范思宇在前面叫,他占了块极好的地理位置。
“还有多久?”
“一分钟!一分钟!”
“倒数了倒数了……”
“59!”
“58!”
……
“三!”
“二!”
“一!”
“飞!”陈学一声令下,五人举着孔明灯放飞。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广场里欢呼声伴着烟花不断在耳边响起,陈序凑到周草生耳边说:“宝贝儿,新年快乐。”
周草生偏着脑袋大声喊:“什么!”
陈序又好气又好笑,抱着人脑袋,跟自己使劲撞了下。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