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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番外二:初见 她咬住牙。 ...


  •   正元八年,禹州。

      积雪未化,天空又飘飘洒洒落起飞雪,黑沉的屋檐早已覆上一层雪白,整座城池化为白芒中,如雪堆下露出的枯树叶。

      霜寒的街道两旁,行人走过,包着头笼着脸,未看清路脚下将一坚硬的什么东西踢出老远,摔在地上,清脆一声。

      行人皱起眉看过去,一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惊慌撞上来,追着那碗跑去,险些将他撞倒。

      行人气不过,正要抬脚踹去。

      “住手!”

      他回头看去,正没好气要谩骂,却见一辆宽大华贵的四架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小公子探出头来喝住他。

      行人自知招惹不起,朝着那乞丐啐了一口后走了。

      小乞丐仆在地上,眼中扑簌簌掉着眼泪,她伸手抹着,可越抹越多,看着这天空又飞起的落雪,冻紫的嘴唇咬住,血迹渗出。

      眼前积雪陷进去,一双华贵干净的长靴停在她眼前。

      小乞丐抬头看去,看到一张带着打量、俯视、和得意的脸,神色飞扬,她微微垂了眼睫,看到那身衣裳,织金暗纹的,头上带着虎头帽,毛绒绒罩着耳朵和脑袋。

      小公子一笑,“喂小乞丐,你的命我买了,要不要跟着本公子?”

      “我,我叫戚窈,不叫小乞丐。”她声音细弱,多日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公子没听清他说的什么,皱起眉:“什么?你大声些,到底要不要跟着本公子!”

      “行了祁佑,快些上车,仔细冻坏了。”

      车前帘掀开,有一贵妇人探出头来唤着,眼神在戚窈身上打量一圈后,皱了皱眉,不乐意地看向小公子,眼带斥责。

      小公子嘻嘻笑道:“祖母就容我再玩玩吧,这小乞丐真有意思!”

      戚窈从地上坐起身,将破碗抱在手里,瘦小的手已冻得青紫,可眼神依旧坚韧,带着不属于一个刚六岁年纪的孩子的眼神。

      半月前父亲升任,居家搬往羡阳,可途中她下车玩耍,不过转眼便迷路了。

      她不是乞丐,她有家,只要她撑到爹娘找到自己,她还会回去的。

      所以听这个小公子一口一个小乞丐地叫她,她便抬眼瞪过去,可却恍然被马车旁的车窗下,开出的一个小豁口里露出的眼神给定住。

      她懵懂转头看去。

      原来车里还有一位小公子。

      只是那双眼睛便与站在自己面前,将她当做逗趣儿玩耍的物件一般天真的坏全然不同。

      那是一双极沉默、复杂的眼睛,带着稳重,看着同面前小公子年岁相仿,却全然不相似。

      戚窈不懂那个人为什么看着自己,但她不想理会。

      既然这些人并不愿意帮她,她也没必要同他们讲话。

      她抱着破碗从地上起身,转身朝破房檐下躲去,将自己蜷缩起来,尽量留住那为数不多的温暖,以待熬过这场风雪。

      “真没意思!哼,本打算将这袋子钱施舍给你,这下便算了,小乞丐等着饿死吧!”

      小公子气哼哼上了车。

      戚窈看着他们似乎终于要走了,听着耳边贵妇人对那小公子的教训,正要闭上眼,谁知眼前扫过那窗下那双眼睛。

      戚窈愣了愣,他的视线随着马车走过始终落在她眼中。

      随后在即将拐过去时,忽然从车窗他的袖中落下什么,在光下一闪,掉入积雪中。

      戚窈一顿,连忙起身朝那车辙找去。

      远远看到积雪里躺着一块墨蓝素手帕,她跑过去一下捡起,展开来,里面躺着许多碎银,足有好几两。

      她登时笑了起来,将钱收好。
      再愣愣朝那马车走过的方向看去,困惑地眨着眼。

      羡阳初夏的天极热。

      戚窈穿着单薄夏衫,青色裙摆,恍如荷花丛中俏皮活泼的荷叶中的露珠。

      羡阳多水,她早已与几个男孩子约好去水边玩,他们给她捉鱼。

      母亲自几年前她丢后总不让她出门,她憋了许久,这次终于求得她松口,她如黄鹂一般跑出了门,在几个男孩子惊呼吹捧声中奔出长街,向着溪水池边而去。

      “阿窈,你穿这身真漂亮!”

      她傲着脖子,那是!

      溪水池离羡阳的街巷不远,能听得到市集上的叫卖声和嘈杂声。

      戚窈坐在树荫下晃着腿,手里捏着狗腿子们买的糖人,看着他们一个个脱了衣裳,光溜如泥鳅似的钻进溪水里,在水底争抢那唯一的一尾鱼。

      看着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她想笑他们的蠢笨,又一边指着鱼逃走的方向,让他们去追。

      本是心情极好时,眼尾余光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以为又是隔壁邻居那傻愣愣的闷小子,正要循着视线找过去,谁知找了半晌并没看到人,她便也放弃了,继续看着几人抓鱼的好笑模样。

      离溪水最近的一茶楼馆上,临窗坐着一少年男子。

      阳光从他侧脸落下,眼睫恍如染了金光,随着眼睫上下一眨,如抖落碎金,掉入瞳眸中,光影明暗不定。

      案前小几上的冷茶已吃完,他的耳廓还是泛着红,薄汗沁湿脊背衣衫,他却固执不愿关窗,眼睛只一眨不眨落在远处。

      那几个快成小点的人影,树荫下的女孩晃着腿,悠闲地吃着糖人,脸上笑意明媚,眼睛落在池中几个争抢的小子身上。

      有什么在眸底涌动。

      “公子,老夫人几次询问公子的去向,公子快要科考,不宜再外出。”

      南琴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垂头提醒道。

      少年男子眉宇还未彻底张开,但已颇具威势,他转过头凝了眸,沉下眼皮看向南琴,但又似透过他在看着另外的人。

      “无需她提醒,为着蔺氏的权势富贵,我也是要拼命的。”

      他话中意味不明,南琴垂头不敢再多言。

      蔺祁安回头再次望去,手下捏着茶杯的指节已逐渐泛白,茶杯仿佛受到了千钧重量,细微发着声响,仿佛下一刻便要碎开。

      他却骤然放开了手将茶杯放在桌上,起身离开房间出了茶馆。

      几月才能找到这么一个日子跑过来看看她,却也不过一个时辰都待不了便又要匆匆赶回。

      而她长得太快了,周围的人太多了,她的视线里有太多人,太多东西。

      无论是谁都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视线中,能夺取她哪怕一刻的注视,除了他。

      他像只老鼠,看着她,注视着她,却永远得不到她一个眼神。

      这种感觉煎熬,却又叫他着迷。

      近乎自虐的快感,频繁折磨着他的心,几年来他早已习惯,心里唯余几丝期待吊着他。因为几月中总有那么一日他能腾出时间过来见她。

      发现她又长高了,更漂亮了,周围的人更多了。

      而他还在阴影中。

      这种对比,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他现在一无所有,而要拥有她,只有等到某一日,等到他彻底铲除一切,登上高位,才能体面光鲜地站在她面前。

      希望她能长慢些,再懵懂些,不知男女情事,心里不会装任何男人,等着他。

      马车在极速飞奔,惊起路上尘土。

      上回来时路面还结着冰,下回来应也是冬日了。

      每回来时的忐忑,回去时的沉默,夹杂几丝慰藉,几乎快分不清他究竟第几次来了。

      希望下回他们见面,能是在京城。

      戚窈初次踏入京中,带着沉重和窘迫,母亲路上有些病了,她们的简陋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前时,那宽大敞亮气派的大门,将她们这马车衬得快要看不见。

      敲响门扉,许久无人应。

      母亲在车上唤她,戚窈跑过去掀开车帘,“娘?怎么了。”

      母亲的脸色白了白,“敲了这么久都没人,许是门前正好无人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投宿,明日再来。”

      戚窈点头,带着母亲随意找了家店。

      刚进门店家看她们的眼睛便一亮,戚窈心下抖了抖,上前还未说话那掌柜便说看他们不是本地人,戚窈答道:“是,我们来京城投亲。”

      掌柜忙道自己最是愿意帮助人,看她们有难岂有不帮的道理,当即免了她们的食宿费,让她们上楼。

      戚窈心口突突跳,连忙拉着母亲婉拒,飞快冲出了店不住了。

      这掌柜看她们走了一副泫然欲泣,仿佛错失一万两金的模样,戚窈心里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掌柜一定居心不良!

      她另带母亲找了家店,再次看到掌柜眼前一亮,她几乎转头便要跑,谁知那掌柜很快恢复了神色,问他们住店还是吃饭。

      戚窈试探说了,掌柜说近日店里生意不佳,看她面相,是个招财鸿运的,如果能在他店里住上几日,能免她一半的食宿费,帮他活运活运店里的生意。

      她上下打量那掌柜,掌柜面色镇定,但她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但转头看了一圈这店里确实冷清。

      天大地大的,这种人应该也是有的。

      想到能少一半食宿费她心动了了,答应下来,想着自己夜里警觉些就是了,反正这天子脚下应也不容许他们如何放肆。

      戚窈夜里吃过饭沐浴后躺在床上。

      娘睡在她隔间,刚照顾她喝下药,不到半刻便已睡熟,那药什么都好,就是夜里睡得沉,所以戚窈便只能时刻打起精神。

      夜半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月光照在窗前,一个人影突然落在她床榻上。

      她立时惊醒,惊慌地从床上跳起,谁知道那人影猛地扑上来将她按在床榻上,戚窈拼命挣扎起来,与那人影厮打。

      心里叫嚣果然贪便宜有大难,那掌柜的不是个好人!

      竟将她就这么卖了!

      人影身型高大,是个男人,并且力气极大,压着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她只好哭叫着哀求道:“求大人饶我一命!求大人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有,还有一身病,若是传给大人我担不起责,求大人饶我一条活路!”

      蔺祁安嗅着身下让他梦寐以求许久而不得的人,她的体温、心跳、挣扎的身体、柔软的手、哭喊,一时叫他心神荡漾。

      一切都这么让人着迷。

      可还未叫她看清自己,一个带着香气的巴掌扇过来将他打退。

      女子抱起衣衫跑去要开门喊人,他静静坐在床沿,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将房中烛火次第点亮。

      戚窈跑出门喊了许久,整个客栈都死一般的寂静。

      她猛地一个念头窜起,打得她几乎站立不住,她只怕是投入了被人布下的陷阱了!

      回头看去。

      屋里烛火亮了,而那人影终于清晰出现在眼前。

      一身华贵绸服,身姿挺拔,清俊非常,英挺又锋利,她在羡阳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浑身一时呆愣住了。

      这样一身姿不凡的人,看着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她不认识,更没碰见过,为何偏偏要设下陷阱专找自己?

      那男人见她不动,起身朝她走来。

      戚窈被那人脸一晃,下一刻被他横抱起来走回屋里,她拼命挣扎。

      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能强迫她!

      男人将她放上榻后并不再压上来,戚窈躲去床角,看着他眼带炙热看着自己,好似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只听他说:“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戚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男人拍了拍身旁被褥,示意她睡过去,她摇了摇头,男人继续道:“阿窈,是你自己将名字告诉我的。我给你的那袋钱未来得及找你要回报,现在我想好了。”

      “我要你。”

      戚窈惊惧地胸口起伏。

      什么钱,什么回报,她何时拿过他的钱了。

      “你,你胡说什么!”

      她说完,那男人脸上浮现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也不恼,轻轻笑了笑:“正元八年的禹州,小乞丐,我找到你了。”

      一个惊天霹雳,戚窈仿佛被打晕了。

      正元八年。

      她咬住牙。

      该死,是他。

      那她现在将钱还给他,还来得及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番外二: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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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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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