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九重宫阙（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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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苏沫再次站在小柿子面前，叫他名字时，小柿子才回过神来。
啥，他方才这段时间都看见了啥？
那个远看像仙女一样的白衣女鬼见了陛下拜也不拜，就像自己是陛下一样在亭中坐着了。
她不是等陛下来拜见她的吧。
更恐怖的是，陛下还对着人家动手动脚的，过了一会，那人也对着陛下开始动手动脚了！陛下的冠都歪了，还只是轻轻责怪了她一下的样子。
陛下不会是进了什么邪教，被女鬼摄了心魔去吧。
小柿子很小的时候生在市井里，跟着大伯爹听了不少奇闻轶事，说是遥远的南疆就有一支崇拜圣女的邪教，早年吸引教徒无数，见了圣女如同见了真龙天子，宛成一小国。
“陛下，那个姑娘是谁呀。”他忍不住问道。
小柿子刚才恍惚以为自己在梦游呢，梦见晚上和陛下出来闲逛，竟遇见个不知好歹的大胆女鬼要非礼陛下，这是个噩梦啊。
苏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自己猜，别动不动就问。”
猜猜猜，他猜不穿宫婢的衣服，又年轻，还是宫里的生面孔，能是谁呢。
小柿子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蠢啊柿子，宫里还能有什么新人，那不就是刚进宫的几位新娘娘吗！
小柿子此刻无比恨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好的视力。
可那位好大胆的秀女，刚才是在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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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的第一夜，苏沫睡得无比舒坦。
她的身体和颜暮的身体都在宫里，潜意识里也认为自己回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但在皇宫西侧的西鸾阁内，头一回来宫里的柳如燕睡得很不踏实，一个接一个的碎梦。
一声悠扬的钟鼓声从殿外传来，彻底唤醒了她。
柳如燕半坐起身，从枕头下翻出一本兵书，然后将枕头放在后背靠坐在床头，床榻内没有光线，她也没有看字，呆呆地用手指摩挲着纸页。
听见内室有响动，在外面榻上值守的双髻婢女披上衣服走了进来。
“小姐不睡了吗。”
进来的是柳如燕从小跟在身边的婢女秀贞，秀贞做事认真体贴，什么都好，就是同她一样，对着熟悉的人话很多，见了外人又过于胆小了些。
进宫来的时候母亲本想让她带另一名年纪大点，喜欢提醒她举止的婢女，可秀贞陪了她很多年，她舍不得换。
“什么时辰了。”柳如燕放下书，揉了揉眼睛。
秀贞嘟囔着说：“这才五更天呢，外头刚打过钟，怎么这么早就打钟呀。”
柳如燕：“应该是陛下上朝的钟吧，爹爹这个时候一般都已经出门去了，以后估计每日都要这样呢。”
“宫里好吵啊，连个觉都睡不了，不过住的地儿倒比咱们宅院大得多，东西也好，小姐你不知道，我睡的那榻上的布匹都丝丝滑滑的。”
柳如燕心不在焉地听着秀贞抱怨，心里却想着，不知道苏家姐姐怎么样了。
听闻苏姐姐从小生活的环境还不如她这个庶女，苏姐姐孑然一身的来，在宫里生活上虽改善许多，但她总感觉苏姐姐对富贵没那么看重。
苏姐姐人长得美，看上去甜甜的，感觉很好吃的样子，安静起来又淡淡的，说话的劲儿也是轻飘飘的，感觉对这些事物都不在意。
她是武官的庶女，洛京城的官小姐们瞧不上她，占了大便宜才有幸在张阁老的族学读书，不止是阁老家的贵女们排挤，连外地来的杉儿都瞧不起她。
苏姐姐是唯一一个主动向自己示好的同龄人，刚开始她还受宠若惊，后来知晓了苏姐姐的身世，才知她也好过不到哪去，苏姐姐在苏家，与在阁老府的自己有何区别呢。
而且苏姐姐私下也看兵书，是和自己有着一样想法的女子。
柳如燕是个一想就要做的行动派，她穿上鞋，下床：“秀贞，咱们去长春宫找苏小姐。”
秀贞面露迟疑：“小姐......这天才刚亮呢，宫里咱们不好随便走动吧，要不等大家都起来了再去？”
柳如燕本是很满意秀贞的，但换了个环境后再看，这份胆小也成了个问题。
退堂鼓轻轻一敲，柳如燕马上怯了，她叹了口气，又将绣鞋踢下。
仆随主子，只怪自己，没言传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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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玉林殿，太阳刚出，卢丽姿也被热醒了，年轻的额角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女子撑起身子，发怒道：“这天真热，宫里连个解暑的冰鉴都没有吗，还没我在家里睡的畅快。”
外间伺候的婢女吓得赶紧爬起来去拿团扇，小姐脾气一大就会开始无故责骂下人，她不敢触霉头更不能装聋子，只能赶忙进去扇风给卢丽姿降降火。
卢丽姿瞪了婢女一眼：“睡得挺香，本小姐睡着时怎么没见你过来扇。”
婢女垂头沉默着给她穿衣递湿帕子拭脸，仿佛常态般任由着卢丽姿发泄，好一通忙活，直到她坐在梳妆台前，那嘴上才渐渐消停。
卢丽姿梳妆打扮完，艳丽的唇红刚抹上，外头就来了一大批内府的太监们。
卢丽姿宫里分的管事太监是太后的亲信，在这宫里待了许多年，上下宫人的脸都认了个眼熟，看见最前面的太监，立马走进来附耳提醒她。
“主子，领头的那位是御前太监柿公公，总管太监德海的徒弟，自小便一同跟在陛下身边随侍。”
他本是想说这位是御前的红人，卢丽姿却没明白过来，反倒眉毛一挑，嗤笑说道：“柿公公？这名儿也太不正经了。”
太监瞳孔一震，张嘴轻呼了声：“哟，小姐千万别笑话，那位的名可是陛下亲赐的，陛下金口玉言，内侍里就他得了这独一份的恩宠，这是顶顶稀罕的贵名儿。”
卢丽姿不明轻笑一声，好歹是没继续说什么，随即款款起身，去到外间。
小柿子早已经候在门口，见到卢丽姿出来，掸袖俯身一礼：“请卢小姐安，奴才是从承明殿过来的，承陛下口谕，今日申时怡清宫设宴，陛下与太后都会出席，还请各位小姐们准时赴宴。”
三人虽已内定，但现在还当是进宫未受封的秀女，所以宫里一应上下都对其先以小姐称呼。
而他是御前太监，秀女们还未受封，行事自然是不卑不亢。
卢丽姿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婢女去拿赏银给了小柿子。
小柿子游刃有余地将沉甸甸的赏银收在袖袋中，笑容变得更灿烂了些。
“多谢卢小姐赏赐，快，你们几个仔细看看卢小姐这儿还缺些什么，都记着些，快点送过来。”
小柿子昨夜熬了个大黑眼圈，刚想着下值后回去用从何太医那听来的法子，用艾草加水熬煮，浸透帕子热敷下肿眼。那水都还未下锅呢，便又得了德海公公的吩咐，让他去通知三位新入宫秀女晚宴一事，顺带监督下内府的人有没有怠慢。
毕竟三位秀女身家差距极大，免不了有喜欢捧高踩低的宫人。
小柿子满脑子都是昨晚的那一幕。
历朝秀女们入宫后至少要随着教引嬷嬷熟悉一些宫规，哪有这么快就面见陛下的。现在怕是连自己的宫殿都没住热乎呢，陛下真是心急呀。
昨儿个都急到深夜私会了，可不是急吗，噫～
借着谢赏的功夫，小柿子直起身来，仔细瞧了一眼面前的卢小姐。
卢小姐身材高挑，实在是不像亭中那个飘飘欲仙的纤弱背影。
小柿子昨夜本觉得那姑娘会是柳家小姐，大胆一点的想卢小姐。可若是卢小姐，那真是太可怕了。
卢大总督气焰正盛，陛下还被他女儿给拿下了......陛下应该不会如此昏庸被美色诱惑吧。直到正面看到卢丽姿本人，小柿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才是昏了头，陛下怎么可能被太后的人给迷惑住呢。
小柿子面上未露半分，如常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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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绿草如茵。
因为临近御花园，这儿的植被也种的茂密，西墙外有一株百年古柏，粗壮枝丫从后头的红色院墙伸进来，将主殿一角遮天蔽日。
太阳快爬到殿顶处，内室的人儿都一直没动静，门口的响动已经越来越近，两个宫婢互相看了一眼，给了个眼色。
苏沫是被尖锐的声音叫醒的。
“苏小姐快醒醒，陛下那头派人过来了。”
苏沫撑开双臂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门口，热热闹闹的似乎来了好些人。
她不紧不慢地问：“门口怎么了。”
宫婢见她如此波澜不惊，嘴角微抽。
太后娘娘吩咐她们要好好观察下这位苏小姐，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像那不通礼数的乡野孤女。现在看来，她何止是不懂，是压根不晓得天高地厚，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那日在太后面前，怕是将毕生所学的乖顺都使出来了。
宫婢一边想着马上就能向太后复命了，过了好半天才回道：“西鸾阁的柳小姐也来了。”
若不是柳如燕正巧和传旨太监碰上，苏沫免不了要被传一个晚起懒散，目无皇帝的名声。
小柿子一到长春宫门前便眯着眼，跟柳如燕打起招呼：“柳小姐也在这儿，那感情好，省的咱家再跑一趟了。”
柳如燕紧张地差点给小柿子回了一礼。
心下暗道陛下身边的太监即使和自己一般大年纪，但说话却十分老成，竟隐隐有压过主子的趋势。
自己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位份，即使再高，陛下身边的人也不能随意怠慢。
柳如燕先小柿子半步往主殿走，确认过她的背影，小柿子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
不可能啊，这三人中，苏家的这位是绝不可能的。
不说这位苏家女自幼的身世上不得台面，陛下当时对苏侍郎的态度，似乎也是很不满他将女儿送来。陛下那张俊脸当时寒如冰鉴，只有他和德海近处瞧见了。
小柿子这样想着，已迈步进了殿门。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九重宫阙（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