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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绯色(14) ...

  •   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牧听慈洗完澡出来,身上是灰色的格子纹睡衣,把书桌上凌乱的练习册和课本整整齐齐地收拾在书包里,随后有些烦恼地倒在了床上。

      顾绯还在生他的气,必须想好怎么得到原谅才是。

      如果她一直不肯原谅的话,就得等到下一次打雷下雨了。

      牧听慈再怎么早熟,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生活辛苦且单调,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细腻的情感,村里的其他小孩儿也很信服他。

      他的社交很简单,甚至不需要花什么心思。

      但在这里不一样,顾绯的心绪时常牵动着他,今晚的饭局也让他再度产生了对江城的陌生感。

      明天还要上课和彩排,牧听慈决定不想了,按掉了床头的灯,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帘上沿透过一点点月光。

      他翻了下身,不由得想起昨晚顾绯哭着跑来他身边。

      五岁的孩子,真的很小,他用点力气就能抱起来。

      越想越愧疚,牧听慈恼地睡不着,明明自己的睡眠一直很好的。

      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按照常理,顾绯睡得比他要早不少。

      他叹了口气,准备明早再去哄哄妹妹,没想到听到自己的房间门轻轻的旋动声。

      走廊上透出一点光,勾勒出孩子鬼鬼祟祟的小影子。

      顾绯抱着小枕头,以为自己的踪迹被隐藏得完美无缺,又静悄悄地爬上了床。

      “小宝?”

      顾绯以为牧听慈已经睡了,听到声音,做贼心虚地抖了抖,又吸了口气故作无事地说道:“你说了我可以和你一起睡的!”

      义正言辞的样子,仿佛完全忘了牧听慈过来道歉的时候还给他甩了脸子。

      “好……好。”牧听慈有些惊愕,又有点开心,立刻答应下来。

      顾绯今天上午学了美术课,一天都没休息,本该很累了早就睡的,但直到现在才偷偷跑过来,牧听慈知道她肯定忍着困意等了很久,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看到他终于没有反抗,顾绯心安了,自己的枕头分明摆在床头,却很霸道地把牧听慈的手臂摆弄着摊在上面,再枕在上面,脸上美滋滋的。

      “牧听慈我睡觉了。”她打了个打哈欠,眼皮都支撑不住的样子,看起来是困极了。

      “嗯。”牧听慈提了提被子,把她紧紧包裹住。

      顾绯就缩在他怀里,两个小孩儿挨得很近。

      牧听慈也觉得自己不该那么死板了,明明也很喜欢顾绯亲近他来着。

      他几乎怀抱着,看到顾绯的眼皮紧闭,睫毛长长的,很快就睡了过去,像只安憩的小猫,身子暖暖软软的,很脆弱的样子。

      以前村里的那些孩子虽然也粘他,但如今已是远不如顾绯。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责任更重了,把小孩儿抱得更紧了些。

      牧听慈尝试着这个姿势睡过去,却感觉手臂有些麻,睡着有些别扭,半天都不能入睡。

      他瞧着顾绯已经累得睡熟过去了,悄悄把手臂往床头扯了一小段儿。

      但最微小的动作还是让小孩儿的眉头皱了皱,蜷着身子往他的怀里拱,手放在了牧听慈的肚子上,像在找热源般,嘴里还细细簌簌地念叨着。

      声音太小,牧听慈没听清楚。

      但是听起来很奇怪,像在叫妈妈。

      ……算了,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就算顾绯今晚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他都乐意点头。

      他调整好姿势,还是决定半包着顾绯睡,把她的肩膀护住,又塞了塞被角才放心。

      顾绯睡觉喜欢把头藏在被子下面,似乎是刻在潜意识里的习惯,就算是睡着了也喜欢往被子里缩,现在又往牧听慈的怀里缩,像只撒娇翻肚皮的小猫。

      牧听慈准备闭上眼睛正式入睡,折腾了这么久他也很疲惫了。

      两个孩子的脸挨得很近,顾绯像是做了梦,嘴里说着什么,像在和牧听慈耳语。

      “……妈妈。”

      牧听慈将她再抱紧了些,心里又有些心疼。

      孩子天生都是喜欢父母的,但是顾家的情况,注定了她在童年和家人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

      想到这里,牧听慈竟然感觉有些庆幸。

      虽然自己出生贫苦,命运也没有放过他们一家,父亲早早去世,母亲也生了重病,但至少一家人曾经互相关爱支持,这比什么都重要。

      周末他会去医院看母亲,希望她一切都好。

      牧听慈抱着顾绯,终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

      转眼到了寒假。

      社团的话剧在市里拿了奖,校长很重视,班里的老师给参演的学生免了大半的寒假作业,牧听慈现在很清闲,没事就在家陪顾绯,隔天就去医院里探望妈妈。

      他带着期末考试的试卷和获奖的照片来到了医院,轻车熟路地推开了病房门。

      但病床上没有人,只有一个护士姐姐在里面清理东西。

      “你好,请问我妈妈是去做检查了吗?”

      他妈妈得的是一种罕见病,很难治,当时有了症状,牧听慈推着车把妈妈拉到镇上的卫生室,都说查不出来,得去大城市里的医院。

      父亲去世后家里除了种地几乎没了经济来源,母亲觉得没必要治了,不如把钱存起来给牧听慈读书。

      那是牧听慈哭着说要给妈妈治病,哭得很肿,但还是拗不过她。

      每次一想到那个时候,牧听慈就觉得浑身发凉。

      护士看到他,眼里有些躲闪,但还是笑道:“对的,你先在病房里休息吧,你妈妈的检查可能要些时间。”

      “护士姐姐,我妈妈是有什么不舒服吗?以前的检查都不是在这个时候。”

      牧听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手指有些细微的颤抖。

      “别担心,就是常规检查。”

      护士的语言尽可能的温和,牧听慈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坐到了病床边的小椅上,静静等着。

      如今来江城已经有些日子了,牧听慈有很多想要分享的,他想着,等妈妈的病好了,回家里去给爸爸上坟,给他报个平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牧听慈终于听到了熟悉又虚弱的脚步声。

      妈妈被护工搀扶着,手上挂着点滴。

      “……小慈,你来了啊。”

      她的声音很虚弱,明明前几天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牧听慈心里有些怕,但若是自己没忍住惴惴不安的心情,哭了出来,又会加重妈妈的担忧,他不想这样。

      他迅速调整好心情,笑着问道:“妈妈,你感觉怎么样了。”

      她笑了笑,被护工搀扶着躺在床上,“没事,可能是最近天又变冷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这里的医生都很好,相信他们。”

      牧听慈点点头,随后背过身去拿书包,接着从书包翻东西的时间紧紧咬住牙关,生怕自己哭出来。

      转过身面对母亲的,又是一张纯真快乐的笑脸。

      “妈妈你看,我的期末成绩很好,跟期中考试比进步很大,是班上第三了。”

      他笑着,又顺势从里面拿出表演时的照片。

      他坐在床沿,给妈妈指他演的猎人。

      妈妈很认真地看着,牧听慈微微侧头,只能看到她眼角和额角深深的皱纹,因为日夜劳作而黝黑的皮肤,还有干枯的,参杂着白色的头发。

      爸妈生他生得晚,但妈妈也不过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跟江城里的中年女人相比,显得沧桑又脆弱。

      长时间呆在病房里,让她都染上了医用消毒水的气息,病态难掩,薄薄瘦削的身体,像一张酥脆的纸。

      牧听慈低下头,抿紧唇。

      妈妈一早就发现了儿子的心情,用手臂抱住了他的头。

      在母亲的怀里,可以随意地哭泣。

      牧听慈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汹涌,将情绪释放出来。

      这还是他到江城后,第一次哭。

      “没事的,没事的。”她安慰着,将脸贴着孩子的头。

      牧听慈感受着母亲环在他脑后的手,清晰地感受到原来有力的手臂变得如此瘦削,甚至有些硌人。

      她没有继续自己生病的话题,转而说着,“小慈,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记得,妈妈很爱你,爸爸也是,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牧听慈哭得更大声了。

      他听得懂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自从爸爸去世后,妈妈是她唯一的依靠。

      虽然生活艰难,但看到妈妈不屈不挠的样子,他也重整旗鼓继续生活。

      可现如今……

      可能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了。

      妈妈轻轻拍着牧听慈的背,就像以前那样,轻轻地安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外的天染成了夕阳红。

      牧听慈停止了哭泣,擦干眼泪继续给妈妈削水果。

      “孩子,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工,快回去吃饭,家里还有妹妹在等你呢。”

      牧听慈摇摇头,眼下还有明显的泪痕,“不要,我今天在这里陪你,我后面都在这里陪你,等你好起来。”

      妈妈看着孩子的样子,心也难安,“听话,先回去,检查的结果还要很久才出来,你要好好的,不要让妈妈担心。”

      听到妈妈这么说,牧听慈才纠结着站起来,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确保自己没有满眼泪水,才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

      顾绯一直在家等着,都到饭点了,但牧听慈一直没有回家。

      “阿姨,你给牧听慈打个电话好不好啊!”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的动画片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好好好,我给你的小牧哥哥打一个过去。”蒋阿姨正准备拿出手机,门铃响了。

      顾绯以为是牧听慈回来了,结果门打开,走进来的是顾联封。

      “爸爸,你怎么突然回家了?”

      “小宝,你先自己玩儿着,我现在有点急事。”他行色匆忙,径直走进了书房。

      顾绯觉得很奇怪,回到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悄悄上了二楼。

      顾联封走得急,门没关紧,露出一条缝来,刚好够顾绯在门外偷听。

      “你们讲吧,是出什么情况了?”他眉头紧锁着,“前段时间不是恢复得很好吗?”

      顾绯想了想,家里没有老人或者亲戚在生病什么的,只有可能是牧听慈的妈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道:“患者的身体底子太差,我们一开始都倾向于进行保守治疗,能不开刀尽量不开刀……”

      “嗯,我知道你们的意思,继续说吧。”

      “患者现在的情况急转直下,必须立刻进行手术。作为医护人员我们必须说明,这项手术的风险很高,就算手术成功,后续的恢复期也会很艰难……”

      “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顾联封问道。

      “50%。”

      顾绯愣在了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绯色(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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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复更,前31章内容已完成替代,内容有极大变动,单机不易,欢迎多多评论留言哇 目前隔日更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