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黎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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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过了两三天，但洛羲昏意识到自己很喜欢和纪影鹤一起旅游。
他负责开车，回到酒店可能倒头就睡，一点都不想做攻略，顶多查查路线，剩下很多琐碎的事。
但纪影鹤能把这些琐碎的事都处理好，不会抱怨洛羲昏什么都不做。
毕竟自己没有驾照，觉得洛羲昏一个人开全程就很累了，能让他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晚上醒来，洛羲昏经常会看到纪影鹤在床上抱着手机，以前是抱着电脑写剧本，这会儿是查要去的景点，顺便算消费金额，反差莫名有些好笑。
但他也不催纪影鹤快点睡，反正这家伙第二天能在车上补觉。
他醒着洛羲昏就和他聊天，他睡了洛羲昏就一言不发地开车。
第三天，两人的计划是观赏日照金山，决定走冷嘎措A线，这条路能看到更多风景。
A线路况一般，尘土飞扬，有很多坑坑洼洼和碎石头，整辆车一直在剧烈晃，纪影鹤再困也睡不下去。
“听说山上会有土拨鼠，胖嘟嘟的老可爱了。”
“我包里有两块小饼干，上网查了一下，好像说土拨鼠也能吃。”
“我们纪总饼干都准备好了，那这土拨鼠可不能不识相啊。”洛羲昏开了个玩笑，“你好像很喜欢小动物，家里有养吗？”
“小时候家里有一只金毛，前几年去世了，就没再养了，你呢。”
“我没有，感觉很麻烦，而且我一年都没几天在家。”
两人把装备全部准备好，骑马上山，大约五十分钟的路程。
在半山腰的时候，向右看去便能看到贡嘎群峰，雪山坐落有致。
抵达湖边时，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两个人当即决定在附近转一会儿。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雨雪，应该是能看到日照金山的。”洛羲昏穿得密不透风，声音都闷闷的，“都说看到日照金山需要一些运气，有你在，我们运气不会差的。”
纪影鹤看他嘴唇都冻白了，忍俊不禁，却也帮不了他什么：“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少拍马屁。”
他们沿着湖边走，纪影鹤在路上还捡了两块小石头：一块是白色的，上面有很多黑色斑点，另一块是黑色的，表面有很多灰色条纹。
洛羲昏问他捡这个干什么，他含糊其辞地回答了。
余晖洒在雪上的那一刻，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湖边，眺望着远处极致的景观。
光辉一点点出现，刚开始只是在山顶晃悠，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覆盖了整座雪山。
整个过程比预想中缓慢，却又好像转眼而过，那层辉光自上而下，徐徐向下延伸，而倒映在湖面的光芒却是自下而上的，相映成辉，令人心生震撼。
洛羲昏退到后面，说是要用相机拍好看点。
其实他只是想把纪影鹤的背影也拍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洛羲昏藏着这个秘密，对方站在遥远的前方，像是这条道路上的指引者。
拍了几张照片后，洛羲昏马上就看效果如何，昨天在木格措都忘记看了。
右键反复按下，最后他看到的，是自己在九寨沟的背影，手指没来得及反应继续按下右键，第二张他露出了侧脸，刘海被风微微吹起。
“……”
在最美好的时光，我尝试记录你的背影，我们的身影在这一刻交叠……
原来你也曾想留下属于我的痕迹。
他的视线在照片和纪影鹤身上反复横跳，最后若无其事地切换前置摄像头，拍下了一张合照。
镜头里的纪影鹤在远处，小小一个，被洛羲昏比“耶”的两根手指夹在中间。而镜头前方的洛羲昏，脸大到没法全部入镜，只露出半张，但也不难看出他在笑，笑得无拘无束。
把相机收好后，洛羲昏向前跑去，从后揽住了纪影鹤，后来这个姿势不顺手，他干脆整个人像背包一样挂在纪影鹤身后。
洛羲昏没打算把刚刚的事和纪影鹤说，反正自己也拍了几张，算是有来有回了，以后有缘纪影鹤会发现的。
“纪总，我们做个约定吧。”
“嗯，你说。”
纪影鹤这时候不在意这个约定的内容，反正洛羲昏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的，对方应该也很清楚。
“等很多年后我们的梦想都实现了，三月，要像现在这样在贡嘎雪山上相见，就当是还愿了。”
为什么？
因为日照金山让我们焕发新生。
“问你个问题，别人都忙着拍戏上综艺走红毯，忙得昼夜不分，我倒是挺好奇，你怎么不拍戏了这么悠闲自得。”
两个人靠得很近，洛羲昏也不知是把他当支柱还是取暖的玩意儿，声音近在耳边，纪影鹤有些不习惯。
可能是姿势的原因，洛羲昏声音有些慵懒：“我拍戏对赚多少钱没有要求，也没想过能出名，就是想参与一些有意义的拍摄。娱乐圈鱼龙混杂，我不喜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怎么喜欢在圈内交朋友。与其把时间都花费在圈子里的事情上，我更想把自己的人生过好，况且，我也想不出自己不干这行能干些什么。”
“我没签公司，自己有工作室，里面都是陪我走了很多年的人，比起同事我们更像是朋友，不会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我走他们有假也乐得清闲。小楠这几天好像在哈尔滨，她是南方人，对雪有滤镜，跟着我在上海也看不到什么雪。”
纪影鹤捕捉到的关键字词依旧很特别：“某种意义上，我们也是圈子里认识的，《盲夏》那么多人，包括我，也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说完这话，他特意去看洛羲昏的表情。
果不其然，洛羲昏松开手，一脸委屈：“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是真心把你们当朋友……”所以才会入戏太深，走不出来。
“那……只把我们当普通朋友吗？”纪影鹤看他往后退，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问。
“……”洛羲昏不明所以，皱着眉思考，“那倒也不是，朋友的level还是太低了，应该是挚友。而你和贺兰知呢，是我不可多得的知己，他负责解决我的生活，你负责解决我的精神。”
纪影鹤点点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知道现在问洛羲昏得不到任何好听的答案，甚至会因为他的答案不开心，毕竟对方只把自己当做朋友。
不管是之前把人压在沙发上，还是刚才两个人紧紧靠着，对于他来说是越界的具体化，可对于洛羲昏来说那只不过是好朋友之间正常的相处，他对好朋友都这样，对喜欢的人只会更亲密。
他和贺兰知一直都是这样，二十来年了，对自己不过是几个月。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把两人的关系太当回事。
可他就是很在意，在意洛羲昏的一举一动，在意两人关系的临界点。
“那就好，我怕你到现在都只把我当做不期而遇的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山。
上山累，徒步得走两到三个小时，可下山就不一样了，快些的话一个小时都不需要。
洛羲昏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纪影鹤自己说过的话，判断出来他因为生病身体不好。刚开始是不同意徒步下山的，奈何纪影鹤不松口，说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他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了。
他一直跟在纪影鹤身后，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天呐，我都载着你开了几百里路，还一起爬了座山，到头来只落得个被冤枉的‘不期而遇’的名分？”
纪影鹤懒得和他拌嘴，笑着走远了。
洛羲昏便快步追上去，笑着戳他肩膀，让他小心点。
但意外总是先行一步，路面湿滑，洛羲昏刚启程就差点踩空，后面纪影鹤脚下没踩稳，从高处的草地上就要摔下去。
洛羲昏再怎么眼疾手快，也来不及抓着他，不让他往下掉，于是，他抓紧纪影鹤的手腕，借着他的力，把人紧紧护在怀里，确保自己在他身下。
两人就这么一直滚落到山崖低处。
纪影鹤全程倒在洛羲昏身上，落地时有缓冲，顶多有些擦伤，只是心里的恐惧挥之不去，失重感让他头晕眼花。
但来不及缓神，他赶紧翻身跪在地上，俯下身问洛羲昏怎么样。
他一直用力拍打洛羲昏的肩膀，希望对方能睁开眼说句“我没事”，可洛羲昏一动不动，没有清醒的迹象，纪影鹤觉得人生头一回这么心死。
他趴伏在洛羲昏身上，无望地闭着眼，感觉大脑一直在嗡嗡响，耳鸣不断，身体都开始发颤。
“洛……洛羲昏……”迷迷糊糊间，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叨叨，嘴里冒出的还是洛羲昏的名字。
“行了纪总，我没事，你不会真哭了吧？”
洛羲昏不知何时抬起了头，觉得他趴在自己腰上的画面怪有趣的，但马上发现纪影鹤有像抽噎一样的动作，便知晓玩笑过了头。
他怕冷，穿得比纪影鹤不知厚了多少，还有个背包在身下垫着，伤得不比纪影鹤重，跟他一样，顶多是失重感难受了点，头有点晕。
纪影鹤马上抬起头，气得想扇他一巴掌，却又没有这个资格，手在空中抬起又放下，来回摆动着，最后收了点力打在他肩膀上，一只手不够发泄，便两只手一起，洛羲昏就这么任由他打，也不阻拦，挨打的时候还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眸：纪影鹤真的生气了啊，自己真像是禽兽。
“洛羲昏，去你的，你是王八蛋吗！”纪影鹤这会儿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惊慌和生气，以及洛羲昏在他眼里未曾见过的泪花，“别跟我说你只是开个玩笑，这种玩笑是你能开的吗，是我能受得起的吗？去你大爷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想了多少事，你能不能别让人这么担心，操！烦啊！”
洛羲昏哄过女孩，哄过年纪比自己小的，却没哄过比自己大的男孩，一时只能照搬过往的经历，也不知道对不对，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手指揉着他的后脖：“对不起，我错了，保证再也没有第二次。”
“你本来就是错了，让我自己摔下来就好了啊，逞什么能当什么英雄好汉，非得抓着我挡在我身下，以为自己铁做的是不是，神经病你根本就是。”他是真的吓到了，平常不爆粗口，更不会说这么多话，突突突跟机关枪似的，“你能不能想着点自己。”
洛羲昏无语，不知道他是什么脑回路，一个头两个大：“不是大哥，咱俩的命是同等的，我想救你就救，你管我那么多，不然来这一趟川藏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彼此信任吗，不就是把命交到对方手里吗？”
他这么一说纪影鹤便不再深究，站起身擦干眼泪，背着身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揪着他的衣服来回看，帮他把沾上的草拍干净，脸都白了：“伤到哪里了吗，别撒谎，别跟我开玩笑。”
洛羲昏摇头，并且跟他打了担保，说自己真没撒谎，带伤开车那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你刚才……为什么想都不想就跳到我身边，不害怕吗？”这会儿两个人心跳都还没平复，洛羲昏怕又出现什么意外，于是紧紧握着纪影鹤的手往下走。
“根本来不及害怕，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我要救你，我不想失去你，就算救不下来咱俩也能一起留在川藏，挺有意义的。”
纪影鹤又恢复原来的神情，抬眼，却不看他：“别说这种话。”
“好。”洛羲昏笑着应了他，“那我们平平安安的。”
“还有。”纪影鹤难得闹别扭，“谢谢你，这句原本应该放在首位的，但是刚才太生气了，说话也过头了。”
抛开别的不说，纪影鹤挺开心的，因为洛羲昏对他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同患难共生死的程度。
洛羲昏只是笑笑：“哪有，怪我。”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洛羲昏听到头三个字就觉得烦：“大哥，你才是逞能的那个吧，这事又不是你的错，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想听。”
“那换一句再说吧，谢谢。”
洛羲昏这次愣住了，一顿一顿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纪影鹤，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几句话，这时候听着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后来走到半山腰，土拨鼠从草丛里蹦出来，果真像洛羲昏说的那样胖嘟嘟的，两只小肉手提在胸前，看着好笑又可爱。
纪影鹤赶紧把包里的饼干拿出来分，可惜有些碎了，两只土拨鼠捧着比脸还大的饼干，吃得可香，给洛羲昏都看馋了。
挥手和土拨鼠说再见，再往下走了一会儿就到山脚下了。
洛羲昏在车上帮纪影鹤处理手上的伤口：“你太容易受伤了，看来我以后保护你得更周到些。”
纪影鹤心有余悸，不做回应。
这时天已经临近全黑了，因此洛羲昏把车开得很慢，专注地看着路面情况，直到车开上平坦的小路他才松了口气。
有时候看他这么累，纪影鹤过意不去，今天出了坠崖那茬子事，他心里更加在意了。
纪影鹤很少会有后悔自己决定的时刻，再怎么残忍的结果他都能担着，可今天不一样，如果不是自己一再坚持，不会发生这件事的。
他趴在副驾驶的储物箱上，特意把头偏向右边，洛羲昏什么也看不到，但不用想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怎么了，还在想着那事？”
“嗯。”纪影鹤沉沉地应了他一声，“我不应该那么犟的，如果听你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哎哟，你听听你说的都什么话。咱是在旅游又不是在拍电影，没必要什么小事都做到完美，想骑马就骑，想徒步就徒，又不是天塌了的大事，你怕什么，不信我啊。”洛羲昏把车载音乐都关了，他话说得直接，但声音依旧温柔，“如果没徒步下山，说不定我们还见不到土拨鼠呢，事情都发生了，我们人也没事，再想有什么用？我跟你讲，你要是再因为这事内疚，我现在就停车把你丢在这。”
纪影鹤这次总算笑出声了，坐直身体：“你敢。”
“我怎么不敢？”洛羲昏看他调整过来了，自己也跟着喜笑颜开，“好啦，我就是想告诉你，每件事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这事不怪你，反而还挺好玩的。所以别内疚了，不然旅游的整个过程咱都玩得不开心，你说是吧，纪总，笑一个。”
纪影鹤“哼”了一声：“谢谢你啊，洛羲昏。”
“啧，不用谢我，我知道自己魅力很大。”
“你说我要不还是去考个驾照吧，如果以后还能和你出来玩，我能给你分担点压力，也不会这么累。”
“那算了吧，先说啊，我可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洛羲昏加以解释，他知道纪影鹤不开车是有原因的，大概是和以前生病有关，“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开车，别勉强自己，累的活我来干就好，你只管享受。”
不同于白天，饶是车技再好他也不敢抽出一秒钟去看身边的人。
“而且我自己开就够了，没有你想的那么累。纪总，我不是棉花娃娃，没那么柔弱。”
他都这么说了，纪影鹤作罢，不打算聊天分走他的注意力，干脆闭目养神。
这几十分钟里，纪影鹤不禁回想起自己和吕停的谈话。
“等、等等！纪影鹤，我没听错吧！你说你又喜欢上一个男的了，我操，你疯了我疯了？”
纪影鹤感觉吕停听到后都要爆炸了，但没有很意外。
“嗯，怎么了。”
“兄弟，不是我说话难听，难道你觉得身边真的会有人诚挚祝福这段感情啊，还是说你坚信你父母能同意，而不是觉得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是个搞同性恋的变态？”
“我跟你说，同性恋走不长远的，这圈子乱得要死，哪有长情的人？更别提你喜欢的还是个谈了好几任女朋友的独生直男，有钱有颜有才，兄弟，buff叠满了。”
“你首先要过他那一关，怎么让他喜欢上你，而且人家本来是直的，你把人家掰弯了肯定要对人家的人生负责吧，分手了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吧。过了你们两个这关，你还要得到双方父母和双方朋友的同意。最后是社会的难题，你真的觉得你们两个到时候能把这些全部都抗下来吗？我不觉得，鹤啊，你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你不是爱情文男主，少看点狗血爱情小说，得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纪影鹤从小就是这个性格，他可以失去一些特别喜欢的东西，但前提是自己争取过，不够格、不适合才失去的，而不是因为不具有拥有的权利而失去。
他想要的一定会争取，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对得起自己一路以来的付出，至少没有遗憾。
“鹤宝，我真的劝你，回头是岸。”
“不用劝，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追他。”
他喜欢是他的事，洛羲昏答不答应是洛羲昏的事，虽说自己到时候被拒绝了大抵会死缠烂打，抓着洛羲昏死不松手。
他悄悄睁开眼，偷看了一眼旁边目不转睛的洛羲昏，对方目不斜视，看起来有点疲惫。
洛羲昏……看着不像是会妥协的样子。
没关系，自己更不会妥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黎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