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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幕(七) ...

  •   原本听完贺兰知讲这些,四人皆是一阵沉默,结果纪影鹤不知怎么的误触了iPad,刚好弹出来的是《谈变定》活动现场的直播回放。

      贺兰知就坐在他旁边,闻言下意识望过去,发现纪影鹤退出那个视频后,iPad上是浏览记录的界面。

      虽然没看到具体的数据,但贺兰知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浏览次数一定感人。

      《谈变定》是一周前开播的,也是那时候起,洛羲昏不停地跟着剧组到处活动。

      别说家里,他在上海才待了五个小时就飞走了,五个小时还全都奉献给了工作,根本没有挤牙膏挤出来的时间给纪影鹤。

      在医院的时候纪影鹤也经常这样,捧着iPad不停地播放有关洛羲昏的视频,看完这个看那个,大数据都已经将他归类为“洛羲昏的铁杆粉丝”。

      今晚他们刚坐下的时候,贺兰知和夏以南找他借iPad用,结果打开某软件,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屏的带着洛羲昏标签的视频。

      哇塞,那个冲击力,真不是盖的。

      贺兰知夏以南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默默把头转回来。

      纪影鹤的注意力倒没有放在iPad上,他想起了两人在九寨沟时,洛羲昏笑着说自己差点叫“洛昏羲”的画面。

      原来那不是玩笑,他以前真的不叫“洛羲昏”,也真的有一段被他亲手埋没的过往。

      “洛导很爱他,但也把他逼得太紧了,以前洛羲昏天不怕地不怕,但进组开始,他就有所收敛了,他突然很在意身边人对他的评价,尤其是家人的。他曾经最大的愿望,是不辜负爷爷的期待,是被爷爷认可,但是……人生总会有些遗憾,不然这辈子未免太寡淡了。”

      “你知道为什么两年前,洛羲昏黑料满天飞吗?他那时候拍《悬殊》强度很大,还得应付互联网对他和言榆关系的猜忌,啊……虽然那会儿他们还没谈上,后面洛导生病住院,在舆论哗然的时候走了。”贺兰知给纪影鹤倒上柠檬汁,话说得不急不忙,“那时候他谁也不肯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不剪头发,抽烟,喝酒,过得很消极。他说他对洛导心有愧疚,因为洛导走的时候,对他来说,伴随着难受一并而来是解脱,他的大脑很兴奋,很激动。他哭着说他终于不用被人寄予厚望了,也终于没有人把想法强硬地加在他身上了,但是十几年的习惯刻在骨子里,洛羲昏怎么也摒弃不掉。一直到现在,你出现,他才好转。”

      可能纪影鹤作为当事人,不清楚这件事的本质,但在贺兰知和于楠这种陪了洛羲昏好几年的人看来,他真的改变了洛羲昏太多太多。

      纪影鹤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前段时间跟他聊你们的感情,同时我想通一件事。我以前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一个人,还不坦诚面对,总是端着。在我眼里,爱和喜欢不是这么随性的东西,它们象征着责任,更是一份承诺,这道理洛羲昏应该比我更明白,因为他比我更需要爱。不过你也看得出来,他是陷在戏里出不来,他总是把剧情代入了现实,所以爱得也不够真实。”贺兰知被铁架上溅起的油烫到,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白嫩嫩的肉,默默把板凳往后挪,“他喜欢上别人,不像是为了幸福,更像是为了证明给爷爷看,证明自己不是叔叔那样的人,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证明自己喜欢的是女孩,证明自己能够拥有好的家庭。他会听话,他不会沾染不良习性。”

      于楠觉得他这话怪怪的,想辩驳些什么:“但是他每一段感情都是真心的啊,他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而且……”

      贺兰知轻声打断她:“小楠,我今天说这件事不是为了驳斥他以前的感情,我也没有指责他对待感情不认真的意思。有些事情都过去很久了,我们改变不了,而且那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说起来也好笑,洛羲昏这会儿在国外参加Virtual的活动,忙得头晕眼花,原本于楠也是要跟这趟行程的。

      结果好巧不巧,前几天她不幸感冒,国外的流感又是高峰期,洛羲昏说什么都不让她跟着了,就让她好好在上海养病。她也就乐着此刻在纪影鹤家里吃烤肉,还能听些八卦,开心得不得了。

      “话说纪总,你和洛羲昏在早餐店真的是初见吗?”于楠实在忍不住,问出自己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贺兰知闻言又把凳子快速搬了回来,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你打赌都可以,早餐店绝对不是初见,要是初见的话纪影鹤怎么可能鸟他!”

      纪影鹤听他说话觉得好笑,无语地扭过头:“我不鸟他我应该干什么?把那么大个活人晾在那,全当看不见吗?”

      贺兰知站着说话不腰疼:“嗯,挺好的!”

      纪影鹤无奈地摇头,把二十四巷的故事告诉了他们:“我们初见是15年底,那时候我刚本科毕业,每天和各种各样的片子打交道,自己手里也有不少剧本要完善,忙得很,就想着出门散心。在学校的时候,我看《临水楼台》没有太大感触,《村巷》也是,不过你们那会儿也挺小的吧,才十三四岁,演技真的很厉害。后面在看《阿单》的时候,洛羲昏站在人流里的那个眼神让我觉得,穿透镜头打动我的就是他,我好像第一次通过一部电影,和那个角色那个演员共鸣。出门散心的时候,就在二十四巷遇见了他,他抽烟,抽得还很老练,我当时灵感迸发,就想着一定要为他写一部量身定制的剧本,让他做我的主演。很多年过去了,我也真的做到了。”

      因爱而落笔,为爱而动摇。

      夏以南听得很意外,却也不忘就着纪影鹤手里的筷子,去吃他夹过来的肥牛:“这么浪漫,不愧是你。”

      “浪什么漫,为了这部电影我把伤口都扒开来给他们看了。”纪影鹤打趣道,“这部电影改变了很多东西,让我和洛羲昏更进一步,让我认识你们这群朋友,挺好的,谢谢你们。”

      夏以南语气还挺骄傲:“嘿,我跟你很早就认识了,这算不算是可以炫耀的资本。”

      贺兰知拧着眉看他俩:“你俩这么熟悉还真的是打破次元壁。”

      夏以南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拍了拍纪影鹤肩膀:“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纪影鹤眉开眼笑,没有说话。

      凌晨三点,夏以南身上都是一股酒气,贺兰知没喝酒,已经出去开车了。

      后来,夏以南在小区门口都开始说胡话了,抱着纪影鹤就苦口婆心地说:“纪影鹤,我跟你讲,洛羲昏啊,你就是要把他逼出舒适圈,不能心软。如果在一起了,你俩一定要好好的。”

      于楠已经由朋友接回去了,也不知道到没到家。

      纪影鹤一边听,一边在内心祈祷贺兰知把车开快点,他真的快招架不住这小酒鬼了。

      要换作平常,夏以南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指不定要一蹦三尺高,但现在他正醉着呢,哪管纪影鹤是哭是笑,是喜是悲。

      好在这时,贺兰知那辆拉风得不行的柯尼塞格Jesko开到门口,纪影鹤不慌不忙地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的刘海理整齐。

      “给他坐副驾还是后排?”

      “副驾吧,应该还没醉到坐不住的程度。”

      于是两人一顿操作猛如虎,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醉成一滩泥的夏以南同学塞进副驾驶,纪影鹤知道他不是真的丧失意志,只是喝多了走不动,干脆做皇帝为所欲为了。

      喝酒的人真烦。纪影鹤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这车挺好看啊。”

      贺兰知读懂了他的潜台词,笑笑:“这是新宠儿,银色那辆变成过去式了。”

      有钱人爱买车这是真的,纪影雁也不例外,纪影鹤感觉他每天都换一辆新车开,他却总是说:“朋友的车啦,开来玩玩。”

      反正纪影鹤在这方面见过最低调的人就是洛羲昏了。

      永远年轻,永远热爱他的手动挡保时捷。

      奈何如今手动挡的市场需求不大,极限性能也不太能发挥出来,对于洛羲昏来说,这应该是件很值得伤心的事情吧。

      他正走神呢,就听见贺兰知喊了他一声。

      “纪影鹤。”

      “哎。”

      “洛羲昏小时候的事可能会让你觉得心疼,但你千万不要心软,你一心软他就会缩到原来的壳里去。不过我想……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纪影鹤明白他的心思:“放心,我知道。”

      贺兰知说完这话,跟他招了招手,觉察到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便出声提醒:“夏以南,跟人打招呼。”

      于是晕晕乎乎的夏以南同学把两条胳膊都伸出车窗,用力摇晃着:“哥哥!拜拜!”

      贺兰知满意地笑了笑。

      “拜拜。”

      这么多年,夏以南还是这么可爱。纪影鹤心道。

      那天晚上,纪影鹤莫名亢奋,在工作间通了宵。

      明早再补觉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他看着乌桕树黄棕色的枝干随夜风微微摇曳着,就像他的心思,摇摆不定,也像这段波折的感情,晦暗难懂。

      [Crane]贺兰知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我好像明白了你兀自回避的原因。

      巴黎这会儿正夜幕,甲方爸爸都爱这个点工作,洛羲昏能秒回挺正常的,纪影鹤没觉得特别意外。

      [阿唳]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Crane]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他都说了。

      [Crane]洛羲昏,等你忙完,我们好好谈谈吧。

      出乎意料,洛羲昏回复得很快,似乎是等他这句话很久了,还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排练着应对方式。

      [阿唳]不生我气了?

      [Crane]生啊。

      [Crane]但更想和你好好地处理这件事。

      这次,你和我都全盘托出吧,别再不欢而散了。

      洛羲昏冁然而笑,不自觉地咬住下嘴唇,倏尔又松开。

      他手指打字打得飞快,却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反反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打字框里一个字都没敲出来,他自己都有些无语了。

      但是,他真的太开心了。

      此刻站在阳台上,看着万千雪花坠落于城市的通明灯火中,不觉冷,只觉这雪景怎都不够。

      那晚和纪影鹤说了些什么?到底说没说出口?洛羲昏太激动了,不想再去回忆。

      也可能是因为,那些话太过于美好……

      美好得不真实。

      纪影鹤,巴黎下雪了。

      我似乎还没来得及和你好好地共度雪夜。

      琼瑶银粟,玉鸾寒酥。

      都请允许我同你一道观赏。

      如果能再过分些。

      我们将雪夜独占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夜幕(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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