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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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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叶启明!”表演结束,叶启明没和乐队常驻成员一起返场,早早赶地铁回家。还在地铁上,收到姜清宇很大一声的电话。叶启明赶紧按低听筒声音,再去翻找耳机。“怎么了?这么大声音...”还好周围并没有侧目的观众,“我...我碰到!”“柳喆了?”“我靠!!!你怎么知道!”“你先小点声。”
叶启明估算了下地铁到站的时间,打算和姜清宇长话短说。
“事情是这样的,我先说好你不要骂我哈。”“有话快说!”“柳喆根本没回老家。就是邻里街坊问的人太多,他嫌烦随便说的。北津清了一波音像店,形势不太好,他就干脆关店了。后来一直在北津这边接活儿。混音,录音,跟组...什么都干。”“啊?!他怎么不联系我啊。”叶启明扶额,“他怎么和你说?你忘了你爸差点把他店砸了。”姜清宇沉默,“后来我们高中毕业,你出国,又回来。我还问他要不要和你说你还在这里。”“他咋说的?”
“柳喆说,算了吧,小孩儿该长大了。青春期的事故有啥可说的。”
“他怎么这么淡定?!那可是五年啊!我的五年!”姜清宇又对着听筒喊。
“那也是他的五年。”叶启明接着问,“你刚遇见,没拦住他要个说法?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姜清宇小声嘟囔,“没有...我没敢。”“哈?!这可不像你啊,就敢对我大喊大叫是吧。”“我不知道...说什么。”叶启明叹一口气,“就...好久不见呗。”
“不和你说了。我看他要走了,我先去!”姜清宇告别的话还没说完,只剩一阵嘟嘟嘟的电话忙音。
“叶启明。”刚刷闸机出站,靠在出口等他的季思阳唤他。“哎,来了。”“今天这么晚啊?”“嗯。这乐队还挺有人气,中间串场讲了好久。”“哈哈,讲相声来了。”“对了,你今天面试的事儿呢?我忙起来没问你。”季思阳摸摸叶启明的头,“你阳哥我谁啊,拿下了。”季思阳做一个拳头下挥的动作,“就是离咱俩小窝远点,早上我早点起做好早饭再走。”“没事儿,我也会!你不在我也学了两招。饿不死。”
叶启明先走入楼道口,跺一下脚,声控灯颤颤巍巍地亮起。老房子确实有些年代感了,在远处国庆佳节广告牌的映衬下。季思阳在他身后,“哦,我懂了。你吃腻我做的饭了。”“是呀是呀,天天山珍海味地喂我,我学生都说我长胖了。”“那不正好,省的你学生看你太帅,给我撬走了。”“你有病啊,季思阳。我学生撬我?那吓得我第二天巴不得穿老头衫,腰间别个大钥匙去上课。太恐怖了。”“毕竟你人好说话又温柔。”“那我也只对你这样。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在姜清宇面前啥样。”“那是他太好欺负了。”
季思阳趁着楼道口锁门,刚转身还没来得及打开客厅吊灯。叶启明一把推倒他在门框上“咣当”一声。“这么说,你也好欺负吗?”清透的月光透过客厅与厨房连接的内窗洒在叶启明的脸上。他很久没有画舞台妆,明明对男性来说有些浓重的妆容。此时在月光的淡蓝映衬下,却如水自然。“你欺负看看吧。”季思阳在想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浪漫的话?
叶启明主动发起的舌吻其实很磨人,他的攻击性隐藏在对方沉迷之后。先是只有双唇的交缠,季思阳本能地想往前一些,有更多深吻的交换。这时叶启明的唇舌就会后退一步,他只好抬手按着叶启明的后脑勺,又深吻一些,看上去好像无处可逃。
但其实已自愿走入叶启明的圈套。他会一边解衣服,一边对季思阳的脖颈又啃又咬。在亲密中每个人都会有奇怪习惯。比如季思阳不太习惯发出声音,叶启明拿准这一点就特别喜欢这里掐一下,那里舔一下。季思阳有时也会被磨得受不了,打他几下。有时是头,有时是背。叶启明又会故意用温柔又有一些故作天真的语气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呀。”
一点办法没有。
叶启明坐上来气息变均匀的时候,季思阳在理智断线前,轻轻地说,“别留下痕迹。”
看上去是在提醒叶启明注意尺度,但其实,他知道。是在提醒他自己。
毕竟,等太阳升起,小叶老师还得给学生讲课。
[25]
姜清宇本来打算拦住柳喆前再给叶启明打个电话,狗头军师也比自己个光杆司令来得好。但打了一两通叶启明都没接。只好自己给自己壮胆上前了。
“柳喆!”门口还在各个裤兜摸打火机的柳喆看上去和朋友说了几句,向Livehouse门口的姜清宇走去。“好久不见。”柳喆早年的半长发已经剪成短发,看上去成熟不少。“这我词儿!”姜清宇不清楚五年后的自己,在柳喆眼中什么样。但问不出口。二人本身就有四岁的年龄差,大概,在他眼里,还是那个易燃易爆炸的小孩儿。
“你...这几年好吗。”柳喆发笑,“小孩儿别学大人说话。”姜清宇跟着苦笑,“我不是小孩儿了。我二十四了...”“那不好意思啊,我马上三十岁。变大叔啦。”“你不二十八吗?”“虚岁不行吗。”“谁家虚两岁啊。再说三十咋了,人电视上说了,男人三十一枝花。”柳喆给姜清宇脑袋一巴掌,“都说别学大人说话。”
“所以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啊。”姜清宇收敛使相,声音变得有些发虚。“挺好的,没死。关店了,回家...住了几天,外面玩了几天...后来,小叶和你说了吧。”“说了。”“当年真没怪你,也不怨。”
“怪我。”二人异口同声。
“怪你啥啊就怪你的。我应该早点和你说清楚,你爸没做错。”姜清宇递过来一只打火机,柳喆接过扔到垃圾桶里。“我不抽烟。刚给朋友找的。小孩儿不许抽烟啊,扔了。”“我也不抽。”柳喆走近一步,“那干啥的?”
“点蜡烛用的。”姜清宇向后一指,“电闸跳了。”柳喆绕开他,走了几步通往livehouse的地下台阶,“你能给我照一下吗。”“哦哦!来了!”姜清宇蜡烛往前伸,赶紧跟上。“老人晚上看不清。”
“你那是夜盲!多吃点胡萝卜!”
柳喆借着蜡烛的微光修理电闸,商铺走线和唱片店很像,拧两下,合上电闸。Livehouse重现光明。“为表歉意,我们乐队再给大家唱一首,是未公开新歌的副歌!”“好啊!”“好哎!”“因祸得福。”粉丝纷纷在台下期待着乐队成员检查设备,刚刚断电的小插曲很快被遗忘在脑后。
“你朋友等急了吧,你该走了。”姜清宇吹灭蜡烛。
“哦,对。我走了。”
姜清宇和柳喆迈向不同的两个方向,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一个走向强光路灯制造的人造光明,一个陷入Livehouse的灰暗光线制造的人造梦境。
“那个...小宇。”姜清宇一愣,自从回来北津工作,从没人喊他这个昵称。“明天...有空吗?”“没空,明天周六,我这儿有演出。”柳喆背过身继续往上走,“柳ze(喆)!”姜清宇的口音普通话急的脱口而出,“后天...有空不?”“有啊。”
“那你等我电话吧!我也不知道做什么。”柳喆快走到楼梯尽头,“你还有我手机号啊?”“你没换就有!”
“行,那我等你电话。”
“再见。”
“后天见。”
等柳喆走远,姜清宇忙了会儿散场,才想起来,当年柳喆离开的注脚是未说再见的不告而别。
[26]
奥运结束地铁还在使用,投资依旧火热。季思阳很快投入新工作。不用像在工厂时考虑繁杂事务,大企业拆解好所有工作交给细分工种。每天完成任务进度即可,他很适应这种节奏。当然工作也不全是轻松悠闲。
临时上线加班,修复bug,和产品及业务一来二去的吵架难以避免。好歹大家都为了业绩和工作就事论事,同事关系比叶启明周旋在学生和大人之间的日常简单很多。在工作的疲累,两人越错越远的时间背行中,日子很快来到年末11月。
“要不我还是出去躲躲吧。”叶启明给季思阳一巴掌,“看你的新闻联播。”电视里正在滚动播出今日要闻。奥巴马当选总统,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APEC《利马宣言》通过。将4万亿刺激经济...在天旋地转的新闻短讯里,季思阳也跟着眩晕。
“我拦不住我先说。”“你和你爸妈说了我回来的事儿?”“说了啊。八月就问你要不要见,你不要。八月还有个奥运会,老两口能转移注意力。”“十一月这不也一堆大事儿吗。”“能有他儿子‘前男友’回来北津大啊。”“看来是躲不过了。”
季思阳突然开始翻箱倒柜,“大晚上找衣服啊?”“对啊,我先看看有没有能穿的。”“上周不刚买了冬装。”“那又不能在家里穿。”“哈哈,季思阳!不纠结了是吧,现在承认咱俩是一家人了。”季思阳一边翻一边说,“你也别站在那儿看我笑话了,叔叔阿姨喜欢哪种风格啊?我不想再见面印象不好。”“他俩喜欢我这种帅小伙儿。”“那你衣服借我穿。”“嘿,你别说,我看行。”
叶启明翻出一件咖色风衣,明天穿这件吧。“啊?!明天就见?”“择日不如撞日。你年假不还有一天吗,正好用了。”“好...”季思阳打量这件衣服,又想了想,“哎!得买点东西吧,我空手去啊。”在隔壁屋备课的叶启明回话,“你拿点东北特产!”
于是第二天,季思阳带着叶启明、一瓶酸菜及一瓶泡菜,出现在叶家位于城郊的新家。“小季啊,快进来。早听明儿说你回来工作了,我们这一直忙着新房,也没去见你一面。”叶妈接过两大瓶“特产”寒暄着。“我才是,都回来工作一阵子,没见叔叔阿姨。”“妈,我帮你!”叶启明奔向厨房,很快响起一阵瓶盖打开,筷子整理的敲击玻璃声。
“你爸...他们挺好?”“身体还好,没听说什么大问题。工厂年末不太行了,我们准备出口转内销。这不新闻里说要发4万亿刺激经济吗。再加上他们英文不太好,订单抢不过年轻人。还是试试国内市场。”“有的忙就好。不像我,退休成闲散人员了。也不像你阿姨,跳广场舞有个爱好。”叶启明放在新家的猫从沙发底下钻出,黏着季思阳来回绕圈撒娇。季思阳挠挠猫下巴以示友好。“真得是小季,这猫啊,除了明儿不怎么亲人。”“没有没有,可能因为我穿的是...”话比脑子快,被叶启明赶来的一脚踩住制止,“他小时候小动物就挺亲近的。以前学校里有蛇,还是他帮女孩子抓的。”
“哎哟,多大人了还说好朋友小时候的事儿啊。阳阳吃水果啊。”与叶爸不同,叶妈还是更习惯喊季思阳小名。“说到这儿了,小季回来住哪儿啊?”叶启明正吃一颗葡萄,差点被父亲问话呛住。“住...朋友家。”季思阳想着,情侣也是朋友的一种,只是更为亲密的分支罢了。这可不算隐瞒或者撒谎。
“那就好。房租要是有困难,和阿姨叔叔说。爸妈不在身边的,你就是我们儿子。”听到这话,二人心里一暖放心不少。也许每次见面不需要如此胆战心惊。“对了,叔叔阿姨还想问你,交女朋友了吗?”季思阳尴尬一笑,“没呢,我不太稳定,阿姨。”“嗨,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顾虑稳定不稳定的。”“那也得对人女孩儿负责啊。”叶启明没来由一阵烦躁,故意弄出一些家具叮呤咣啷的声音,企图终止这个话题。
“大学里没个合适的?”“没,阿姨。我们是理工科,男孩儿多。”空气陷入一阵沉默,季思阳反应过来赶忙找补,“谈恋爱得去隔壁师范学院。那里女生多一些。话说回来...启明没找?”叶启明瞪他,“我也没合适的!”
“得了,年轻人和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再问侵犯隐私。”好在饭菜准备很早,可以及时因为热度快要冷却,而结束对话。
“阿姨,我帮您洗碗。您和启明坐会儿。”“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没啥阿姨,在咱家都吃那么多,出点力。”“行,谢谢你啊。”“没事儿。”季思阳熟练地开着水龙头洗碗。叶启明吃完饭被学生家长打电话,只得回房接听。
叶爸和叶妈的谈话在客厅的低语,不经意间随着断断续续的水流,流入季思阳的耳朵。“这不挺正常吗。”“会不会是因为咱俩在啊?”“我看不像。再说明儿和阳阳这么多年感情了,别最后搞得朋友都做不成。”“是啊,多懂事一孩子。”“咱俩那时候要是...”
“爸,妈。我学生家长找我要个谱子照片,小孩把琴谱拉学校了。我们先回去了。我给人家长拍个照。”“行行行,不耽误你们。”季思阳刚好收拾完,他决定不说刚刚听到的关于“正常”讨论的对话。
“有空再来玩啊。”季思阳被送在楼道口的叶家父母塞一袋水果,跟着叶启明向地铁口走去。
“明,你说咱俩这样正常吗?”“正常啊。”叶启明帮两手满载的季思阳刷地铁卡。
“即便现在不正常,总有一天会正常的。”
“是...阿嚏!”“完,风衣有点冷吧这个季节。”叶启明摘下围巾,绕一圈围在打喷嚏的季思阳脖子上。其实没有什么必须要今天发琴谱的学生家长。单纯是不想让恋人听到父母议论。
这是叶启明第二次,不想单独回家过年。第一次,是季思明跟随父母南下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