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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黑泥出事了,有人写了封举报信投递到教务处,信里句句写黑泥如何如何,举止不端,道德败坏,和白雾在宿舍里竟行苟且之事,且仗着自己成绩好打压同级云云。

      事情发生了很久,没人告诉白雾,没有一个人,最后是曾经喜欢过黑泥的那个女生,找到了白雾,希望他能出面澄清。

      仗着成绩好欺负人之类的,他们这些同学可以证明,剩下的,只能白雾来证明了。

      主要的,也是黑泥同白雾的事儿。

      白雾脑子有病,全校人尽皆知,白雾长得还行,大家有目共睹。此信一出,大家便将黑泥打压到泥里去,和一个羊癫疯搅和在一起,原先大家还以为黑泥是善心大发,现如今看来怕是□□大发,看上人家后面儿了。

      男同学们心知肚明,又有谁私下里真是个光风霁月的主儿?他们现对于黑泥更是要落井下石。

      事情闹大,闹到了校方,曾经看好黑泥的老师力保黑泥,如今已被停职,可见校方对此事的态度。

      白雾坐在书店一角,耳朵好像听不见别的声音,手里的书哗啦啦掉落一地,那女生见白雾呆了,也不敢多说逼迫什么,只帮忙捡起掉落在地的书。

      “我说呢,他这几天怎么都在家……谢谢你告诉我。”白雾灿烂地笑了,女生看的莫名心惊。

      “我会的。”

      白雾失魂落魄,没往家走,没往黑泥还在的家走,他走了相反的方向,去了学校,去了没有黑泥的学校。

      “老师,我希望学校能彻查这些造谣的人,黑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白雾坐在椅子上,和那老师平视。

      “这位同学,这件事我们也在调查,等结果出来了,黑同学要是清白的,我们肯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白雾固执地说,“黑泥就是清白的,他,他只是我的哥,我的家人都可以证明的。”

      “那让你家人来啊,在这里费什么口舌?”

      那些在办公室外的,蠢蠢欲动的学生们,诬告别人的人们,迫不及待站出来来了,“我们亲眼见到了,我在中北新街见到了,他们举止亲密,他们还同居了。”

      “他们接过吻!”

      “去他们家看看,是不是还有那种东西!”

      白雾愤恨扭过头,他在那群人里见着一个熟悉的面孔——段伟杰。

      这太荒诞了。

      白雾不可置信,也不敢相信。

      段伟杰躲在人后,看到白雾那嫉恶如仇的眼神,被吓地心发颤,随即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错,他不过陈述事实而已,况又不是他一人做的。
      白雾神情恍惚。

      梦,成真了。

      砰的一声,白雾从椅子上滑落,如枯树折枝,委顿在地。

      “没事儿,不是说过一会儿自己就好吗?”
      “就是就是!”

      过了一分钟,两分钟……四分钟过去了,白雾仍是那样。

      “是不是,时间有些长了。”

      “送医院吗?”

      “送……送吧……”

      白雾差点就死了,医生是这么说的。

      白雾静静半躺在病床上,侧头望着窗外,那眼神好像穿透了那窗。

      父母,老师,同学还有黑泥,他们匆匆赶到。

      母亲最先赶来的,她扑倒白雾身上,眼泪像河,像海,往下流。

      父亲随后而来,他身边还有老师,是那个和白雾对峙的老师。父亲怒不可遏冲到病床边,一巴掌甩到白雾脸上。

      “你这个不孝子!”

      白雾的脸被扇歪到另一侧,这下,他看到了许多人。

      真心掺着假意,或嘲或哭。

      好在黑泥没来。

      若是白雾能下地,他相信他的父亲会毫不犹豫把他踹死。

      那位老师假意拦着,眼里的鄙夷却是一点遮掩不住,父亲面上无光,心里窝火,此刻只狠不能扑上来将这个儿子打死。

      母亲则好像已经接受了一样,护在白雾身前。
      如闹剧一般。

      医生终于来了,将闹事的众人驱赶出去,待问到家属,被驱赶出去的父亲又从病房外进来。

      “……”

      医生说了什么,白雾并不想关心。

      他困,困极了。

      睡一觉,也许黑泥就来了。

      事实是黑泥没来,一直没有。

      之前跟黑泥一起接白雾的学长们凑在白雾的病床前,期期艾艾。他们每一个都是拿了黑泥父母钱的,但每一个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都不想真的成了那个最先背信弃义的人。

      可总要有人说的,他们一个一个,叠罗汉似的龟缩在旁人背后,那个最先进病房的人倒了大霉,被推举出来,成了他们这群人的代表。

      “那个,黑泥,他父母回来了,好像是专门回来处理这件事儿的。”

      “主要是这次确实是闹的有点儿狠了,学校要黑泥退学。”

      白雾倏地抬头,眼泛寒光。

      “那个,弟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着急。”学长们拿不准黑泥和白雾的关系,但也不想瞒着白雾,咬着牙说了。

      “听说黑泥父母要把他送到国外去。”

      白雾一直淡然的脸骤然变了。

      “别激动,别激动。”学长们忙安抚住白雾。

      “我们刚一听也挺惊讶的,可是吧,黑泥最早是能公费去的,他没去,非要留在这儿。”

      “白雾啊,你要是知道好歹,就别缠着黑泥了。”

      好吵。

      “你们,出去。”白雾声音发虚,

      那学长面露尴尬,不情不愿走了。

      余下众人一哄而散。白雾想,他和黑泥也要一拍两散了。

      父亲再没来过,母亲倒是来,可来了之后,仍是坐在病床边,眼里全是泪。这让白雾觉着,他更该死了。

      可叹人死前总要奢望,奢望一些不可求的。白雾想着,等再见黑泥一眼,他就心甘情愿去死。

      约有半个月,白雾隔壁床住进了一个小男孩儿,和白雾确诊时一样大的年纪,男孩的父母一样的愁眉苦脸,以及对这病的惊惧、恐慌。

      小男孩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看着父母背过身悄悄抹泪,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样?

      男孩不明白,所以他把他的话,全倾诉给了的隔壁床的病人,因为那人是个哑巴,能吃能睡,就是不会说话,这样就不会把男孩的秘密泄露出去。

      窗外天光昏暗。

      “我情愿得癌症,得了癌症然后等死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半死不活的。”男孩儿说得绝望。

      男孩说一会儿,沉默一会儿。

      “等天将明的时候,我悄悄溜出去,就是我现在使不上劲儿,上楼可能需要好长的时间。”

      “爬到了楼顶,然后看日出,看完日出护士们就该来了。”

      又是好一阵沉默。

      “然后我就跳下去,这样……大家都轻松了。”

      男孩儿在脑子里构想这轰轰烈烈的自杀,这多好?

      “我……”白雾骤然出声,声音嘶哑不成样子,他缓了缓,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我一个朋友,他是学医的,专门学怎么治我们这群人的,你还小,也许过几年,等你长大了,你就能治好了。”

      “骗人。”

      “我从来不骗人。”

      “……”男孩继而又沉默起来,“那你呢?”

      “嗯?”

      “你也要等他吗?”

      白雾轻笑一声,说,“不等了,我怕是等不到了。”

      男孩听了白雾的话,心里一酸,难受的很,“你是要死了吗?”

      “也许吧。我病的太重了。”

      “看起来不像?”男孩儿疑惑地问。

      白雾又变成了一个哑巴,歪头睡了。

      凌晨四点,男孩起来上厕所,他回来时,看到隔壁床空无一人,被子叠的整齐,可床边,床下的生活用品全没带走。

      男孩儿是小,但他不傻,他倒腾他的腿,气喘吁吁的摇醒所有穿白衣服的人,然后告诉他们,白雾失踪了。

      所有人开始找白雾,整栋楼翻了个底儿朝天,愣是没把白雾找出来。

      连同被锁在家的黑泥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莫名开始慌乱,就好像预感到白雾即将要出事儿一样。

      那扇能看到白雾房间的窗被层层木板铆钉封住,黑泥顾不得许多,他开始用他的凡身□□去撞,骨骼与实木相撞,那声音,分不清是木板碎了,还是骨头碎了。

      黑泥狼狈地拦下计程车,那司机见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撑在车门处,看着就疼。

      “你需要去医院吗?”司机问。

      黑泥用衣服缠好留着血的臂膀,以防弄脏了座椅。

      “嗯,附院,劳烦司机快点儿。”

      那司机见黑泥浑身的血,以为对方伤得很重,忙把油门踩到底,“好嘞。”

      到了附院,黑泥来不及让司机找零,甩了一张整票在座椅上。

      “庚护士!庚护士!”黑泥喊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护士站下冒出来。

      “黑泥?你的胳膊怎么回事?”庚护士正忙的焦头烂额。

      黑泥来不及回答,“白雾在那个病房?”

      “?”

      “那个金色头发,个子中等偏上的小孩住哪个病房?”黑泥又问了一遍。

      “哦,哦,你说他,他在5404,不过现在不在,我们正找着他呢,”庚护士意识到黑泥说的是谁后,语气明显着急起来,“这孩子不知道躲哪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他!”

      “他不在病房里?”黑泥问。

      庚护士摇了摇头。

      黑泥忽然通体生寒,他慌不择路,往楼上跑,跑到四楼楼梯间拐角一时没注意,撞到了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被撞了,不哭也不闹,黑泥抱那小孩儿起来。

      那小孩就是与白雾同病房的那个,他趁乱也从病房里跑出来,谁知道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一个人,那人的气质让男孩直觉他是个医生,可仔细看对方又没穿那身白色。

      “你是谁?也是来找白雾的吗?”

      黑泥本欲转身就走,听到白雾二字,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他复又蹲下来,“对,我就是来找他的。”

      男孩面色古怪,撇头看了眼与他平视的人,“你就是他说的朋友吗?”

      “朋友?他是这么说的?”

      “嗯。”

      “那……你和他关系很好吧,你知道他在哪儿吗?”黑泥问。

      “关系也算不上好,他一直不说话来着。”男孩儿顾左右而言他,避而不答白雾去了哪儿。

      黑泥耐心,一遍又一遍地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男孩仍自顾自讲着白雾平日在病房里萎靡的状态,他被黑泥问的不耐烦了,忽而抬头,那双未经历过世俗的眼,世间最澄澈的眼,看着黑泥,“你这么着急,为什么前几天不来看他呀。”

      黑泥被问的心灰意冷,站起身,不知道要去哪儿。
      “白雾可能在楼顶,替我看日出呢。”男孩冷不丁出声。

      黑泥远远落下一句谢谢。

      男孩儿用不屑的眼神看着黑泥的背影,心想,那人怎么能救得了他们,能治得了他们的病。

      黑泥一路狂奔,到了寂静无人的楼顶,眼前一片昏黑,他眯着眼在黑暗里寻找。

      白雾躲在医院废弃的储物室里,蜷缩在里面,躺了好久,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黑泥的呼喊声。

      他立即推开身前的杂物,手握在冰凉的把手上时,又听不见那声音了。

      白雾的手又落了下去。

      天快要亮了吧。

      白雾想着,手又握在把手上,推门出去。

      与黑泥相对的方向,两人背对背,谁也看不到谁,白雾向楼顶边缘走着,多走一步便能瞧见底下漆黑的路。

      白雾静坐下来,等待日出。

      黑泥额前的汗不停往下落,没完没了的。

      他一边安慰着自己现在找不到说不定也许是个好消息……

      他转过身子,看到了白雾。

      白雾好像也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竟也转过身子,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良久,白雾最先开了口,“下去之前,能看你最后一眼,真好。”

      黑泥的心像被人硬生生剜出来一样,他慌了神,语气里全是乞求,“你要下去哪儿?我背你,好不好?”

      白雾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好。”

      不好意思,拖累你啦。

      两人隔着太远,太远,若是白雾决心想跳下去,黑泥拦不住的。

      黑泥眼眶里蓄满滚烫的泪,他双膝跪地,似拼尽全身的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白雾,你想让我死第二次吗?”

      白雾不解,什么叫死第二次?

      第二次?

      “白雾,”黑泥说,“很疼的,太高了,很疼的。”

      黑泥望着白雾的窗,坠落时,就是这样疼……
      黑泥跪伏在地,苦涩的水砸在地上,仿若水滴石穿,那泪要亘久长远地流。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黑泥只感觉自己像个死久的人,浑身发凉。

      “你背我吧,咱们回家。”白雾离了漆黑的路,离了那边缘,他走出来,走到黑泥身前,也跪下来,双手拢在黑泥颤抖的背上。

      “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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