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夜雨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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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点点。
戚山茶借着烛火，用软布擦拭着降臣的断剑，目光带着肉眼可见的心疼，剑身上的明霜花纹寸寸皲裂，剑尖处更是坏的彻底，用长形锦盒将断掉的降臣剑装好，也算是给它一个归宿。
他看向桌上的神仙血，和降臣相比，那是一把纤细优雅的长剑，剑鞘普通，无任何出色之处，内里的剑却是银亮如白雪，没有任何剑纹，却有一团喷溅状的浓郁猩红赤色，刺的人眼生疼。
戚山茶看了一阵，爱剑心切的他忍不住把神仙血拿过来，敬仰的仔细观摩，毕竟，它可是国师的剑。
“好漂亮的剑。”戚山茶说道，心情激动，以后，它就是李璋的佩剑了，而他作为奉剑奴，这把剑就相当于他在照料。
不管是神仙血的名头，还是它本身的美丽，都让戚山茶深深折服。
“主君，我可以给它打一把新的剑鞘吗？”戚山茶问道。
李璋乌发披散着，可有可无的恩了一声，赤裸的上半身缠满了白色的布条，从一线天出来后，他就一直在疗伤，周身药味浓郁，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屋内的女婢沉默轻巧的换上崭新柔软的被褥，床边的熏香球也换成了李璋在玄都家中经常用的龙涎香，里面加了苏合，雪莲，安神静心，馥郁绵长。
女婢退下后，戚山茶也随之告退。
李璋睡在床上，腰腹上随意搭着云被，略显苍白的脸上无过多的表情，他听着窗外的雨声，想起了被困在深渊崖下的时日。
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去。
可在某一时刻，他还是睁开了眼睛，活了过来。
他没有死。
在他没有死的日日夜夜里，李璋经常出现幻觉。
重伤带来的高热烧的他头昏眼花，他的皮肤滚烫，胸腔里那些骨骼，内脏似乎变成了奔腾不息的流动的岩浆，从他的口中溢出来，流了一地。
崖底潮湿，他宛若变成了一滩烂泥，连动也动不得，雨水砸落在他的脸上，眉骨到鼻梁上的伤口像是活了一般，一抽一抽的尖锐的疼，碎了的面甲遮住了他一半的视线。
剩下的半个视线里，他总是能看见一个透明的，虚幻的，散发着白光的朦胧影子，温柔的，安静的陪着他，从白天到黑夜，从雨落到雨停，从月升到月将…
她不说话，不动作，就只是跪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唇角笑意柔和，清清浅浅的，她的情绪太内敛淡薄了，就连笑容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如隔着一层纱，看不清，看不透。
李璋分不清是回光返照？还是死前的走马灯？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她，用目光把她嚼碎，吃掉，他咕咚的咽了口水，干裂的嘴唇上除了雨水和血水，再无其他。
李璋渴的要命，饿的要命，疼的要命。
他极度需要她的轻语慰藉，温暖怀抱，他深深的渴望她的爱怜和心疼。
可她仍然在看着他，为什么不靠近的再近一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亲他，为什么不爱他。
李璋产生了一点恨意，那点不甘的怨恨如燎原的火，一发不可收拾，燃烧起了熊熊烈火，煎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在想，如果他死了，夷光会爱上…别人吗？
在李璋眼里，哪怕是夷光的夫君沈容华，也是别人，夷光和他是分开的两人，什么夫妻一体，夷光就是夷光，她独一个，别人都挨不着她，他，他也挨不着…
这就是他还活着的原因。
他不甘，他怨恨，他痛苦，他嫉妒，死到临头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翻滚着的是毒汁般的恨，不想就这么死去，不想她爱上别人。
当他能动弹的时候，他爬到了山洞里，用一种狼狈又扭曲的姿态，半死不活的昏迷着，等他再次醒来，山洞里的黑暗淹没了他。
她消失了…
夷光从未存在过。
李璋死命喘着气，脖颈青筋一凸一凸的跳，巨大的失落笼罩着他，他忍不住在想，夷光现在在做什么。
大约是周围太黑的原因，李璋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区别，周围又冷又静又黑。
狭窄的岩洞变成了无垠的天地，黑暗笼罩着他，在黑暗中，人性的阴暗面似乎会无限制的放大，人性在迅速褪去，被压抑在心底的□□被唤了起来。
夷光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狰狞的望着他臆想出来的人影，脑子几乎快沸腾了，他想亲她，咬她，吃她，让她变成他爱与恨载体，他情与欲的容器。
也许，国师说的不错，他就是个白眼狼。
不然，他为何不想把他捡回来抚养他长大的段离，不想他手下的一堆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不想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不想对他忠心耿耿的门客奴仆，也不想那死去的生母。
这些人组成了他人生中的前十八年，可他们就好似水底的泥沙，被水轻轻一冲，就了无痕迹，他冷血的近乎冷酷无情。
唯有夷光，只有夷光，一眼万年，到了现在，他怨她恨她，可他心中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哪怕几乎死了一回，他还是不改其心，甚至对她的欲/望越烧越烈。
屋内的烛火噼啪一声，李璋回过神，用舌头舔了舔冒着血气的唇角内侧。
他下床走到铜镜前望着自己的脸，眉骨到鼻梁处的伤痕变成了一条浅色的丑陋肉疤，横亘在他的脸上，显眼刺目，令人无法忽视。
许是夜色太冷，幽幽的烛火下，他的脸也透着阴冷的味道。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雨还在下，李璋召见了休屠军的副将，问了现在是谁做太子。
“是楚王秦剑。”李冰答道。
李璋笑起来，哈，他就知道沈容华不会推秦寄奴上位，秦剑不过是他仰仗他鼻息上位的傀儡，比上个太子还好用听话。
“段将军联合北境诸多将领对朝廷施压，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让我们先行找寻你。”
“你派个信使告诉他，我还没死，事情也没完。”
李璋大剌剌的坐在案桌后面，手上拿着一条烤的油滋滋的羊腿，森白的牙齿咬着肉块，大快朵颐着，吃相豪迈，带着几分凶狠的粗鲁。
作为李璋信任的副将，李冰一直呆在玄都主持着休屠军大大小小的事物，期间断断续续的从段将军那里也知道了李璋的一些事情。
一军主将消失这么长时间，追随他的军队，依附他的氏族渐渐起了骚乱，他连忙带着军中精锐赶了过来，戚山茶是江湖人，也知道一些门道，一群人摸瞎抓黑的，幸好赶在沈相之前找到了李璋。
“去长安？”李冰问道。
李璋头也没抬的吃着肉食，等吃完以后，外面的女婢捧着铜盆，皂子，手帕等物伺候他净手。
李冰收回目光，看着那些女婢离开，眉间的皱褶让他看起来无端老了好多岁。
李璋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任性的人，这仅仅是他众多缺点中的一个，但作为将领来说，他有两个最大的优点，能打胜仗，慷慨大方。
这两个优点完全盖过了他所有的缺点，于是，李冰这些年也就忍了，哪怕操心的像老嬷嬷似的，连去大胤中土找人都没忘记带上女婢，让她们把李璋用惯的香薰，云被，衣袍打包了好几个大箱子。
这世间还真是一物降一物，也不知云梦乡君是怎样的人物。
李璋这次回长安，显然是要复仇。
“若是成功了，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李冰突然说道。
戚山茶古怪的看了一眼拍马屁的李冰，有些惊讶，这位副将也是一位杀人不眨眼的主，对李璋和云梦乡君的事还没自己了解，现在一副深感喟叹不容易是什么意思？
李璋心情颇好的笑了，浓密的睫毛弯弯的，整个人从阴沉冷酷变成了和颜悦色，“我和乡君自是情投意合，天生一对。”
李冰说，“云梦乡君是长安人士，或许，长安更适合我们。”
戚山茶擦拭着剑的动作一顿，心底比刚才更震惊了，万没想到李冰打的是这个主意，居然怂恿着李璋夺权篡位，这些武人吃饱了以后，胆子好大！
“现天下诸侯并立，山河动荡，北境兵强马壮，休屠军以您马首是瞻，主君当为天下主。”李冰诚恳说道，“如此，江山美人皆可在怀，岂不更好。”
李璋撩起眼皮定定看着他的副将。
在无言的沉默中，李冰面皮绷紧，额头渗出冷汗，话一出口却没有后悔的想法。
“下去吧。”李璋面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李冰出了一身冷汗走出了房门，心里琢磨着李璋到底是什么心思，毕竟李璋并未斥责他，而且，他们既然有一争之力，为何不争？
戚山茶抱着剑就要溜走。
“我让你找的裂锦琴有消息了吗？”李璋问道。
戚山茶立刻跪回道，“暂时还没找到。”
李璋有些郁闷，他手托着脸，听着外面连绵的雨声，似乎在想着什么。
戚山茶瞟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主君神勇盖世，在军中一向是人心所望。”他斟酌着话语，“北境如今的和平皆仰赖您和段将军，如若起事，需不需要让李副将告知段将军一声？”
李璋听着戚山茶迂回委婉的打探，道，“李冰那些话被忠君爱国的段离听到，段离二话不说就会处置了他，防止底下的兵生二心。”
“我反叛了，段离也会想法杀了我，哪怕拼上自己的命。”李璋平淡的说出一个事实。
戚山茶心里一突，纠结着离开了。
李璋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金错刀，将匕首从刀鞘里抽出来又插进去，反反复复，刀刃反射出细微的光，映在他乌黑的眼瞳里。
对于副将的谏言，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没有同意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乡君那两个小崽子，秦寄奴野心很大，怎么可能把自家河山拱手让人。
不过他也没反对，为什么要反对呢，他就是要让他们时刻危机着，让他们感觉猛虎在旁，时刻不安宁，忌惮他，恐惧他，给利用他的秦寄奴一个教训。
等沈容华解决后，风筝的线就会回到他的手上。
李璋面色发红，脖颈处的青筋跳动，汩汩流动着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支撑着他从地狱爬回来的两个字。
夷光，夷光…
李璋眼珠子烧的通红，对即将到来的见面，期待到了浑身战栗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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