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近在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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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车子上，驾驶座的西装男人问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从材料研究所那名35岁的特聘副教授入手？这就是你出柜的原因？”
唐晔点点头：“这几天把人际关系理了一遍。资料显示这人在M国SU就读时，与同性有过密切关系。他与我研究所的林毅是老乡，今晚大概率会来。”
“……你要注意安全。酒吧里若是包间，安保不可能随时盯着你。”
“我是有多废柴，自保总行吧？对了陈医生，本校流体力学所，有个叫何嘉南的博士后，是我的高中同学。他不在我们G市、京城和海市这些大地方，跑来这大北方？”
“H大也是我国尖端院校，不奇怪吧。你俩以前关系如何？此人会揭穿你身份？”
唐晔略沉吟。
“我只记得他是隔壁班的班长，还有比如我们一起上过竞赛辅导课，他得过什么奖，我还记得他父母亲，甚至他跟我说过……不想以父之名。”
陈医生点点头：“他乡遇故知。”
“从他的举止态度，好像从前就与我挺熟的。”唐晔一字一顿，“重点是，我非常抗拒那个人。陈医生，你判断这是什么原因？”
陈医生思索片刻，慢慢说道：“解离性遗忘，或是治疗中可能的记忆隔离。我猜测，你们之间发生过很不愉快的事情，具体的事件被锁入记忆深处，但给到你强烈的负面情绪，使得你对与他交往产生抵触。”
唐晔：……
“他对于你来说重要吗？需要我为你探查清楚？”
唐晔想了想。
“不重要。反正与所有人断联多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几天三次接触下来，把那人吓住了，应该不会再主动找我麻烦。不碍事就好。”
“我不太赞同他会轻易放弃。那天在……”
陈医生差点没说出“墓园”两字。他知道何嘉南这人，可不单单是因为那天在墓园见过；况且那天姓何的在车外喊唐晔名字时，唐晔正处于急性惊恐发作，几乎无法察觉外界。
他只好换个说辞，“……在我那儿看过的人格分析的书吧？一般在群体里能当上班长的，通常具备极高的人际交往热情。他若对你锲而不舍？”
唐晔撇撇嘴：“呵，谁敢动他呀？看看他家庭背景，不说何家根植教育和科研那么多年，单是他爸，科学部自然科学院院士、重点项目担当、上头的大红人。行吧，有机会再试探试探。人总不会没弱点。”
陈医生没再说什么，却递给唐晔一个首饰盒一样的东西。
唐晔打开看了看：“现在部里的设计怎么都这么华丽，我们男的怎么敢用啊。”
“现在十几二十岁的都能把自己玩出花儿来，你得融入环境好吧。”
“老啦，没那份引人注目的心了。”
“你26岁老了？那我这32的得拄个拐？”陈医生轻笑，又从首饰盒中拿出一只玫瑰金色的耳钉：“我帮你戴。”
“万一给人看到，你还找女朋友不？”唐晔懒懒散散问道。
“要是真给人看到，你就大大方方说我是你男朋友不就成了？反正你不是出柜了么。”
被称为陈医生的西装男，尽量轻轻地把“耳钉”的短针穿过对方左耳的耳洞。
“这就完蛋了，我还得钓那副教授呢。”只见唐晔轻晃晃头。
陈医生忙问：“弄疼你了？”
“好久没戴耳钉，有些不适应。”唐晔倒毫无所谓，“走了。”
“送你进去。”他下车时，陈医生也下了车，又脱下外衣递给他，“你看你这人，知道今天开始降温不，还穿那么少。”
唐晔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有个人盯着你。”陈医生小声说完，抖开自己的外套披在唐晔身上，又把他抱在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你要记住我的工作就是要保护好你。不要让我失职，不要让我失去你，好吗？”
今天凌晨唐晔突发解离性漫游——是比常听到的“梦游”更严重的躯体化表现。幸亏安保紧急执行议定方案，把唐晔引到开阔大操场后、他逐渐清醒。
隔了好一会儿。
“唐晔，如果你喜欢男生是真的……会考虑我吗？”
“陈潮君，如果我脑子里还有一丁点儿正常，那个部分我应该留给你。我清楚知道你是我的医生，是我的同僚和重要支持者。而我……”
早就该死了。
*
远远地，何嘉南看到唐晔与一个穿西装的精英男，在车大灯前抱到一起。
原来真不是挡桃花啊。
原来他有男朋友了啊。
说真的，自己真是不排斥同性恋啦，真的一点也不。
但只是想不到，唐晔也可以喜欢上男生；只是想不到，唐晔原来喜欢的就是男生。
其实挺好的，看那人条件应该还不错，西装挺合身，有点那啥霸总味儿……呵，说不定是个007。
一阵胸闷，一定是跑太久了，得歇歇。他拍了拍胸脯，把这种不适强按了下去。
他回到自己公寓时，动作就变得慢慢悠悠。
平时洗澡像打仗，今天恨不得一根根头发分开洗，再精心做饭，慢慢吃完又工作了好一会儿……才九点多！怎么这么早。
哎，唐晔的欢迎会去还是不去呢。他打开微信，无论如何找个理由推掉。
可孙哥朋友圈里刚发出的图片，茶几上堆满啤酒瓶，还有不少歪倒在地板上。
仔细一看，图片一角拍到的唐晔手里还拿着一罐，边喝边和同事们说着话，另一只手却不知被谁握住。
唐晔那破肠胃，喝什么酒。
何嘉南抄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一边大步跑出校门外的美食街，他一边愤愤：那男的在又如何，不阻止唐晔吗？
可被路过的车头大灯闪了一下，何嘉南蓦然醒悟在哪见到过那男人和那车——
几星期前，青松墓园，那个疾奔而来的灰西装男，黑色卡宴SUV。
……那么说，当时那白衣男生正是唐晔？
何嘉南的脚步慢了下来。
唐晔究竟怎么了？
他又猛地拔腿大步冲过去。
“不见不散”酒吧离学校东北门不远，他们这班年轻老师常过来玩。
何嘉南一进门，同组的符师兄就招呼他坐过去。那西装男不在场，只有他们熟悉的同事。
只见好几个人眼神像呆子似的。
一问原来又是不知道谁发明了新玩法：桌子上12个打开的啤酒罐子，有些是真啤酒，有些是刚喝完的啤酒罐子里混入饮料和高度酒。
他长腿一迈到来到唐晔面前，接手了他手里那瓶东西一闻，还好是啤酒，但看唐晔那迷离的笑容，都不知已被他们给他灌了多少瓶。
林毅一见他就大声揭短：“哎小何，你再不快点儿来，你这高中同学，都差点把你内裤颜色给爆出来了啊！”
边一把搂上唐晔的肩膀，还顺势压在他身上。
唐晔旁边还坐着另一个计机的小王，却一手推开林毅：“你滚，别人家小唐公开了性取向，你就随便对人家动手动脚好吧，都兄弟呢是吧。”
又一手圈住唐晔的脖子。
再有一人笑骂着：“你才心思不正，那天我才见你让小唐看你的论文，你还凑那么近说话。”
林毅这最年长的，立马对几个同门师弟凶了句。
今晚喝得也太厉害了吧？何嘉南稍微吃惊。看来这班人不是没倒，只是还没倒彻底。早就都上头了。
见唐晔一直被小王按在臂弯里，林毅对小王叫：“你TM还不放手了是吧？”
却猛地一扯唐晔的手臂。
“啊！”许是手腕被扯疼了，唐晔惊叫一声。
但估计他也喝了不少，变得稍稍沙哑的嗓音让人感觉春色旖旎。
何嘉南气得不行，又不知自己在气什么。他哪还敢再继续，叫人过来把账结了，又一再吩咐侍者别再给他们上酒。
又好不容易才把唐晔软绵绵的身躯弄出酒吧。
H大东北门不远是古城公园的前门广场，还有条小护城河。他们以往喝多了会沿着河边走走。
但才刚出酒吧街，唐晔就猛地一甩肩膀、把他的手甩了下来，却一个踉跄，差点向前扑出去。
运动神经发达的何嘉南手臂再一抄，又揽住他的腰把他扶稳。一挽起他才觉得，这家伙这么多年就没长过肉？
唐晔声音极冷：“放开，我没醉。”
何嘉南仍环着他的腰，另一手把他扶稳些：“你喝了多少？还说没醉？”
唐晔抬起下巴，看向他的眼神一片澄明。
何嘉南眼睛都瞪大了：“你没喝？”
对方一声轻笑：“我只是把啤酒拿在手里，但真正喝进去的，都是另一个瓶里装的水蜜桃汁，不过是些转移视线的小技巧罢了。”
何嘉南回头想想，以前这家伙一人一言、就能硬控全场，在一帮醉鬼当中装醉，对于他简直易如反掌。
那他干嘛任人搂搂抱抱？不过这一说也太爹味了。
犹豫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没喝就好。”
唐晔自顾自向前两三步，才回眸挑衅般笑笑：“你不向他们揭穿我？”
何嘉南啧了一下：“我揭穿你干嘛，你没喝我就谢天谢地了，幸好你骗过他们，不然新人难免被灌酒。”
要不是以为唐晔的男朋友也会参加，他早就该来了。
唐晔凝视他一小会儿，突然来了兴趣：“呵，也不是我不想喝。只是今晚没什么人值得我一醉。”
“谁也不值得你喝醉。”
“你就不问问，我不喝，却为什么让他们喝成这样？”
何嘉南闪过的疑惑，很快被怒气冲没：“你肠胃不好，无论如何就不该喝酒。校内我罩着你。”
就像高中时一样。现在H大怎么说他也经营了八年，高校环境他还是门儿清的。
唐晔似笑非笑。
两人沉默下来。
何嘉南走近一步，垂目轻声说：“唐晔，你别生气了好吗？”
唐晔却极好奇：“小何老师，你说我生你的气，为什么呀？”
“你不生气、干嘛不理我？你从国外回来就可以联系我的。”
何嘉南想到那天在墓园停车场，他明明叫出唐晔的名字，这家伙竟可以装得完全没听到，“对了，那天在墓园里的人是你吧？”
“墓园？”
“……你究竟哪不舒服了？我陪你去看看医生？我们校内就有医学院的附属医院。”
何嘉南一想起那天蜷缩在地上的、发着抖的瘦削身影，那一幕便像灼烧他的眼睛般刺痛。
唐晔转身背对着他：“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墓园。”
“青松墓园啊，就是城郊那个。两、不，三个星期前，你该不会说不是你吧？”
“三～个星期前？我在墓园？”唐晔夸张笑了，“呵，那时我还在加州与朋友们开告别PARTY。怎么说我在那边留学几年，也不是没朋友。我一周前才回到国内，LA到京城的登机牌……”
他微微点头，“今晚没带包，没法给你看。然后在京城呆了两天，补了个临时身份证，毕竟八年没回来，东西都丢光了。接着坐动车到这儿……够了吧？”
侧后，何嘉南定定看着他，棒球服下的轮廓像与高中时期差不多。
那天墓园里那人真不是他吗？长发当然可以剪成现在的短发，发色可以染；气质不对，身高……有那么点儿像。
心里当然不想承认就是，毕竟那人的状况实在是惨不忍睹。
唐晔已经转身走开几步。
“唐晔！”何嘉南迈开腿两步追上，猛地抓住他的肩、把他扳过来正面对着自己。
——可当面对着他，两人的距离像突然被拉开了小半个天台。
他们母校G市一中的天台，当年高三快到寒假。
唐晔轻蔑的话语：“呵，何嘉南，像我这样的……怎么会有朋友。”
八年多未曾再见一面，何嘉南突然失去了质问的勇气。
他就这么一直抓着唐晔的肩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好瘦，这家伙怎么一直不长肉。感觉比以前……
此时唐晔用力想挣脱开他的手，语气冷淡疏离：“何嘉南，不如我们坦诚些。我知道你是我的高中同学，我猜我们以前关系还挺好，在高中的网站查到我们以前一起参赛的记录和照片。”
何嘉南连连点头，照片中他们明明笑得很开怀，虽然这只是他们的很小一部分。
唐晔慢慢悠悠：“……但这些都只是网络告诉我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现在我希望你，只和我保持普通同事的距离。”
何嘉南便急道：“我没别的企图！你是不是以为我想拿捏你什么？唐晔你就不能信任我一次？”
当年每个人都怀疑唐晔与那件试题泄漏案有关，学校禁止议论，他这学生会长和团支书，也禁止了所有人的议论，直到教育局出结果。
才察觉对方的用词，“想不起来”还有“我猜”、“我知道是高中同学”的，是什么意思？
唐晔再次想甩开紧握自己肩膀的手。
何嘉南松了力道，姿势却未变。
但这张八年未见的精致的脸近在咫尺。不知是不是深秋的晚风呼呼、刮得那长长羽睫微颤；还是他唇齿间带着的水蜜桃汁的甜腻。
咦，比起今天中午，他戴了枚精致的耳钉，细碎的光芒点缀在小巧的耳垂上。
何嘉南心念一动，刚想抬手碰碰这耳垂——
马上反应过来：既然知道人家的性取向、人家又有男朋友了，这么做绝对不行。
他只好马上变化手形、比划一下，像以前两人比身高时那般：“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没我高？你看，我的嘴还是能碰到你眼睛。”
明明一口都没喝上，脑子里却有股酒后的沉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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