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夕阳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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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何嘉南的胃在打鼓，肚子里不知哪儿也在打鼓：总不能让他俩单独在一起吧。
再说都是同事，吃个饭为什么不能一起？
他突然就理直气壮起来，快走两步跟上正准备转身进餐厅的两人：“嗨，这么巧？”
等到他们三人站在方凯预定好的位于饭堂六楼的金日餐厅，何嘉南都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此前一刻他才刚默默吐槽完，这男人怎么只请唐晔吃饭堂，又突然想起，自己预计明天要带唐晔来的，不也是这儿吗？
勤工俭学的同学来招呼他们：“方教授，请过来这边。”
遂指引他们三位来到一张能看到落日的桌旁。
此时是北方深秋五点多，太阳的余力只能够让自己挂在地平线附近，金黄色的阳光柔柔地洒在餐桌上，把放在桌上的一朵玫瑰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竟延伸出一股子浪漫气氛。
方凯还要走过唐晔身边，为他拉开椅子。
唐晔轻轻一笑：“Knight in shining armor, huh?”
方凯已转到他对面，拉开椅子自己坐下，又注视着他的眼睛微笑：“Always at your service, my lord.”
这时他才再看向何嘉南：“小何老师，请坐吧！”
和这些国外回来的果然有壁。何嘉南恨恨地想，唐晔该不会这么快看上这人了？
他仔细观察时，另两人已经聊得火热，中文M国语混说，外语还贼溜，完完全全是多年留子的地道水平，丝毫没有邀他进入话题的意思。
这一来，不想只当人肉背景板的何老师主动插话：“你们说的这个程序，我也要学学怎么弄呀”，“这么巧你不懂我也不懂”，“呀这个我懂我来给方老师讲吧”……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何嘉南的发挥，他只好走到窗前去接电话——
“……你先试试大涡模拟？……网格量肯定要翻倍，你们那集群还剩多少核？……行，我明天过去看看。不，你把目前得到原始数据拖出来发我邮箱，我现在马上再跑一版考虑转捩的……来得及，别的明天下午我去看过再说。”
听着何嘉南在不远处与电话交流，唐晔对方凯做了个狡黠的“终于安静”的口型，却微微闭上双目。
等他挂了电话坐回原位，唐晔终于抬眼转向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电脑给我一下。”
说完，才转头冲方凯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方教授抱歉，我先帮小何老师弄好，省得他老追着我干活。”
何嘉南犹豫：……那我明天还找什么借口约他出来？
唐晔毫无表情，定定注视着他；方凯也默不作声，似乎在等这位博士后还能弄出什么来拖延时间、阻挠他们约会。
可他突然得意一笑，拿出电脑没输入密码，就放到唐晔面前。
唐晔：“密码。”
“我生日年月日，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还装！何嘉南气鼓鼓。别说他生日，连他喜欢拿生日当密码，唐晔也是清楚得很的。
可唐晔煞有介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翻了翻，边输入密码边偷笑着说：“啊哈，还真看不出何大班长是射手座的。”
何嘉南气结：这什么语气？这八年，关于唐晔的一切他都没忘记。
“你真不记得我生日？！”
一听这话，35岁的副教授耸耸肩，靠到椅背上很有风度地不搭话。
像他们这样的优等生，中学时常受追捧，难免有些骄傲。但骄傲到理所当然觉得隔壁班同学记得住自己生日的，这自恋还真是少见，现在的年轻人啊。
“现在不是知道了嘛，”唐晔一边狡黠地吐了下舌头，边打开电脑界面，“昨晚还差点忘了何大班长的小青梅是谁，今早赶紧让我同学报料。幸好以前暗恋何嘉南的人多，随便抓个女生问问就行。”
何嘉南气笑了，唐晔问谁都不来问他本人？
而且这八年来谁有唐晔的联系方式？——其实唐晔离开学校之后，他后来问遍了所有认识他俩的人，只是没有一人再能联系得上已成为传说的大天才。
“好，那你说你问的是谁？你究竟和谁联系？袁雅维？不可能。”
听他这么一质问，唐晔收敛了笑容，一边再不说话、软软地偷瞄了方凯一眼，有点委屈。
方凯拍了拍唐晔的肩膀。
何嘉南脱口而出吼了那么一句，突然想起工作要紧，一看时间赶忙打电话给师弟：“……把算例调出来、改一下松弛因子重新跑。嗯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比对。”
他憋着一股气放下电话，又见唐晔抿紧的嘴和方凯刚刚收回的手，后知后觉地才发现情形不对。赶紧补救：“唐晔我不是那意思……”
唐晔：“嘘，别吵。”
却没停下十指翻飞。本来在校园网信箱加点东西就不难搞，对于学计算机的几分钟就行，甚至还调试了一遍。
他很快又把电脑转回何嘉南面前，浅浅一笑：“小何老师赶紧回去吧，看来今晚有得忙。”
方凯这位副教授也终于开口：“小何老师，你忙就先走，等下我结账。”
两人直接继续用M国语聊了起来，语速还超快。赶人的意味明显。
何嘉南告辞的声音，只换来两人并不在意的两瞟。数据跑得再偏，心头都没那么堵过。
就连哪怕是想在前台想结个账挽尊，也被告知：“3号桌的是团购套餐，相当于结过账了。”
呵呵，副教授请人吃饭还用团购套餐呢，怪不得刚才大家明明没点单，菜品就上了，还my lord。早知当着唐晔的面提一提。
不知哪里被爽到，反正小何老师终于开心了些许，赶紧回去忙工作。
见这位平时很少交往的博士后终于走人，方凯才再拿起酒单：“我看看，不过学校餐厅也没什么好的红酒……”
毕竟有酒才好谈得更热烈些。他念了几种酒名，抬头观察唐晔的反应，是否能被这儿的廉价酒品收服。
却看见这个小美人儿对着手机发呆，脸色还不怎么好——甚至有点眼都直了的感觉。
“小唐？”
“……唐，没事吧？”
脑海里还残留着何嘉南起身离开那一幕，听见方凯的嘴一动一动，唐晔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啊，方教授，不好意思。我刚收到钱院长的私信，我忘了交份资料给他了。”他略带委屈。
恐怕他需要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在人前快速吃药，或究竟怎样才不会让自己陷入解离。
他实在是有点撑不下去，但更怕就此沉沦。
一恍神，青松下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以及那句话……又回荡在脑海里。
唐晔扁扁嘴，在方凯略带同情的目光中，敬业地扮演被剥削的院长助理、以及孙山组的苦逼小程序员。
“要是能跟方教授你的组就好了，可惜跨行如隔山。”
方凯笑笑，轻拍拍他的手背：“知道你累了，我们也可以聊点别的。”
与这小美人从昨晚聊天就很舒服，脑子灵活，虽然不是材料专业的，但几乎都能接得上话，还得慢慢了解，他又安抚了几句。
结账时唐晔还跟他抢。
当然被副教授按住：“下次再说吧。”
小美人眼睛亮亮的：“好啊，不过方教授你别带我去太贵的，我可请不起客。”
方凯微笑着给了个“你放心”的表情。
两人一起走到路口也就告别了。
*
在拐入两个学院的分岔路上，何嘉南见到一台眼熟的车。
此时司机停了车、站在步道边，貌似在打电话却一直没接通的样子。
这司机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材高而有范。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时不时地看向那人、又捂着嘴偷笑，估计长相也差不到哪去。
何嘉南一看见他，大步冲过去：“您好！”
西装男转过身，略为诧异。
何嘉南确信：就是三个多星期前在墓园的那个白天，冲过来喊“不要动他”的那个卡宴男，他清清楚楚看见过。
而这人前晚在此处，把唐晔抱在怀里——至少八九成像是这人。
他一边向对方礼貌地进行自我介绍，一边伸出右手。
而与他身高相仿的灰西装男，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才握上他的手。
两人暗中较了下劲儿。这西装男居然也有健身撸铁的习惯，握力不弱。
礼数周全了，何嘉南迫不及待：“请问您与唐晔是什么关系？”
西装男饶有兴致地微微一勾唇，语调却缓慢：“何老师，这与你有关吗？”
“不不，先说清楚，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私生活，我只是想问问三星期前您在墓园扶起的那人，是唐晔吗？”
“看来，何老师您很关心我那位晕倒的朋友啊。”
“那情形谁不担心啊？究竟是不是他？他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故？”
陈潮君一挑眉，唐晔经历的，何止一个“事故”？
见那人一直不答，何嘉南耐着性子：“这位先生，您是他的朋友，我也是。现在他在我校工作，您总不能天天守着他吧？如果是他、如果他有什么不舒服、像那天那样晕倒，我至少能帮个忙吧？”
可这西装男不答，一边伸手向西装内的口袋里掏出什么，一边悠悠说：“何老师，你怎么不先关心一下我，是干什么的？”
何·思维敏捷·做事利索·直球爽快·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说话怎么慢慢吞吞的，还要挂着半句话要说不说。唐晔究竟看上这些男的哪一点？
男人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着：
「陈潮君｜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
K国心理学会会员 （执业证书编号：PSY-……）
H市安和健康诊所｜电话：……」
“心理医生？”何嘉南微一吃惊，又突然想到，“你是唐晔的医生吗？是不是什么无人机事故然后得了PTSD？”
“我当然清楚，但我没义务告诉你。”陈潮君朗声说道，“何老师，你第一次见到我，是9月份在青松墓园。但我早就通过某个记忆见过你，也摸清了你的……”
磨蹭了那么久，何嘉南火气也上来、又强行压下去：“透过记忆看到我？哇哦，心理医生有这么厉害？”
“……道、貌、岸、然。”
一字一顿说完，陈潮君和煦笑容一转，变为十足十的嘲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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