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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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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秋天来得晚，直到十一月，空气里才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南净大学校园里依旧绿意盎然，高大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与江城截然不同的景致。云栀禾抱着书本，匆匆走在去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她剪短了头发，利落的齐肩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看起来比高中时成熟了些许。
大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新的环境，新的同学，繁重的课业，还有各种社团活动，将她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她努力让自己融入新的生活，结交新的朋友，参加各种活动，试图用忙碌来掩盖心底那份时不常会冒出来的、空落落的感觉。
她很少再主动提起陆西昭这个名字，仿佛那只是高中时代一个模糊的符号。只有当陈小小在视频通话里不经意间提到“陆志说他哥……”时，她的心跳才会不争气地漏跳一拍，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这天是她的生日。
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这个日子总是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她和几个新认识的室友约好晚上一起去学校后门的小馆子吃饭庆祝。
刚走出教学楼，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蛋糕店的配送短信，通知她有一个蛋糕已经放在宿舍楼下的外卖存放点。
云栀禾有些疑惑，她并没有订蛋糕。是陈小小吗？或者是爸妈？
她走到存放点，果然看到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蛋糕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很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用果酱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有点像猪又有点像狗的小动物，旁边写着“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
卡片上只有打印的一句“生日快乐”，连落款都没有。
“哇，栀禾，谁送的啊？这么神秘？”室友好奇地凑过来。
“不知道啊……”云栀禾看着那个卡通图案，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这个丑萌丑萌的画风……有点眼熟。但她摇摇头，甩开那个荒谬的念头。怎么可能是他。他连她在哪个宿舍楼都不可能知道。
大概是小小搞的鬼吧，想给她个惊喜。她这样想着，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小小。
【栀禾：小小，是你给我订的蛋糕吗？谢谢宝贝！（爱心）】
陈小小很快回复：
【小小：蛋糕？不是我啊！我准备的礼物还在路上呢！是不是哪个暗恋你的男生送的？】
不是小小？
云栀禾看着那个蛋糕，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问了爸妈，也不是他们。问了几个关系好的高中同学，也都说不知道。
一个匿名的生日蛋糕。
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晚上和室友吃饭时，她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是一小束淡雅的香槟玫瑰，搭配着白色的满天星。同样，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可以啊栀禾！又是蛋糕又是花的！肯定有情况！”室友们起哄道。
云栀禾看着那束花，在室友暧昧的目光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却乱糟糟的。
会是谁呢？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不可能。他远在北方，而且……他们早就断了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云栀禾偶尔会收到一些匿名的“关怀”。
有时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出现在她常去的图书馆座位上；有时是一杯她喜欢的热奶茶，在她感冒时由跑腿小哥送到教室门口；有时是一张某个她喜欢的乐队在南净开演唱会的门票，夹在她宿舍门的缝隙里……
每一次，都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这些匿名的礼物，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生活，在她需要安慰、感到疲惫或者遇到小小挫折时，恰到好处地出现。
她问过身边所有可能的人，都没有结果。
渐渐地，她从最初的疑惑不解，到后来甚至开始习惯这种神秘的关怀。它成了她大学生活里一个温柔的、未解的秘密。偶尔，她也会对着那束快要枯萎的玫瑰，或者空了的巧克力盒子发呆，猜测着那个“隐形人”到底是谁。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陆西昭。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都会被她自己否定。
他怎么会知道她什么时候感冒？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哪个乐队？怎么会知道她坐在图书馆的哪个位置？
而且，如果他真的还想关心她，为什么从不露面？为什么连一条匿名短信都不发？
这不符合陆西昭那家伙嚣张又毒舌的风格。
他要是想做什么，一定会让她知道是他做的，然后等着看她跳脚或者……感动？
绝不会像这样，藏头露尾。
所以，一定不是他。
**与此同时，北立大学。**
陆西昭的大学生活，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充实”。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已经是寒风凛冽。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穿行在理工科氛围浓厚的校园里，表情是一贯的冷淡疏离。
他成绩依旧优异，是教授眼中的得意门生。他参加了机器人社团，将大量的课余时间投入到设计和编程中。他很少参加集体活动，除了必要的小组合作，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云栀禾的生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机里，有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存着几张从南净大学校园网和云栀禾偶尔发的朋友圈里保存下来的照片——她参加社团活动的照片，她和室友的合影，她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还有一个备忘录，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信息：
【11.11生日。南净大学X区X栋宿舍楼下蛋糕店，款式：简约奶油，画那只她以前画过的丑狗。】
【11.20她发朋友圈说感冒了。地址：南净大学第三教学楼301。饮品：热茉莉蜜茶，加双份蜂蜜。】
【12.24她转发乐队链接，表示想去。购票一张，匿名寄送。】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或者说，像一个最隐秘的stalker，通过一切可能的渠道，拼凑着她在南净的生活轨迹。
他知道她剪短了头发。
知道她加入了辩论社。
知道她哪个周末去了哪里玩。
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遇到了小麻烦。
那些匿名的蛋糕、花、巧克力、奶茶、门票……自然都是他的手笔。
他委托了在南净工作的堂姐，或者找了一些可靠的跑腿服务，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信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只是一种习惯。习惯了关注她的一切，习惯了在她需要的时候做点什么。
又或许，是一种卑微的补偿。补偿那个失约的夏天，补偿那场伤人的争吵，补偿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持续了整个青春期的爱恋。
他不敢让她知道。
他怕她知道后，会觉得他阴魂不散，会觉得他还在“自作多情”。
他更怕……连这样远远看着、默默守护的机会都失去。
所以，他宁愿做一个匿名的影子，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确认她一切安好。
偶尔，运气好的时候，他会戴上帽子和口罩，买一张去南净的机票，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去看她。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南净一个罕见的、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周末。他站在她宿舍楼对面那棵巨大的榕树下，看着她和室友撑着伞，笑着跑出来，大概是赶着去上课。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明亮得像一道光。
就那么短短几十秒，他站在那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
他看着她跑远，直到身影消失在雨幕和人群里，才默默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赶往机场，回到他北方的城市。
来回几千公里，只为了那惊鸿一瞥。
他对南净这座城市，熟悉得仿佛第二个故乡。他知道那里的气候，知道哪条小巷里有她爱吃的小吃，知道哪个公园的日落角度最好……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在那里生活的、他心心念念的人。
这一年，云栀禾因为社团工作和学业压力，确实过得不算太顺利，有过几次小小的低谷。
而那些匿名的礼物，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像黑暗里微弱却坚定的星光，给了她莫名的安慰和力量。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她以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或许已经将她遗忘的“好兄弟”，在分开的这些年里，一直以一种最沉默、最笨拙也最深情的方式，参与着她的生活。
他都知道。
那些匿名的蛋糕和匿名的花，那些跨越山海的偷偷凝视，那些藏在冰冷代码和忙碌学业下的、从未停止过的思念。
构成了这场盛大暗恋的，最无声的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