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别扭 ...
-
发出那句“谢谢”之后，云栀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分钟，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回复。一个“嗯”字，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吝啬给予。
果然还是那个冷冰冰的陆西昭。
云栀禾撇撇嘴，把手机扔回桌上，但心底那份因为他出手相助而产生的微妙情绪，却并未完全消散。她甩甩头，决定先把这复杂的感受放到一边，专注于处理手头积压的工作。
直到下班时间，她才再次想起这茬。不管怎么说，他今天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于情于理，似乎都应该表示一下感谢，光是发条微信显得太没诚意了。
她再次点开那个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打字：
【云栀禾：陆总，为了感谢您今天的帮忙，我想请您吃个晚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这次回复得倒是快。
【陆副总：可以。】
云栀禾松了口气，正准备问他喜欢吃什么，那边又发来一条。
【陆副总：你定地方。】
又是“随便”！
云栀禾看着这两个字，感觉刚消下去没多久的火气又有点冒头。她对着手机屏幕龇了龇牙，开始飞快地敲击，报出一连串店名：
【云栀禾：那……川味观？他们家的水煮鱼特别正宗！或者海底捞？服务好！要不日料？我知道有家omakase很不错！再不然泰国菜？冬阴功汤开胃！】
她故意挑了些要么重口味、要么热闹、要么价格死贵的餐厅，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想看看这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副总裁会怎么选。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云栀禾以为他是不是后悔了的时候，手机才再次震动。
【陆副总：都不好。】
云栀禾：“……”她就知道！
【云栀禾：那陆总您想吃什么？】
【陆副总：随便。】
云栀禾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万恶的“随便”，差点把手机捏碎。她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打字回复：
【云栀禾：……那您总得给个方向吧？中餐？西餐？火锅？炒菜？】
这次，陆西昭回复得异常迅速，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
【陆副总：喝粥吧。】
【陆副总：江大后门那家“陈记生滚粥”。】
云栀禾看着这两个地名，愣住了。
江大后门……陈记生滚粥……
那是他们高中时常去的一家小店。店面很小，环境也一般，但粥熬得极其地道，料足味美，尤其是她最爱的艇仔粥和牛肉窝蛋粥。高中时，每次她生病或者没胃口，陆西昭总会翘掉晚自习，骑车带她去那里喝一碗热乎乎的粥。
他居然……还记得那里？
而且还主动提出要去那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带着点酸涩，又带着点暖意。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关于青春和陪伴的记忆，因为这两个地名，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云栀禾：……好。】
下班后，云栀禾骑着她的电动车，先一步到了“陈记生滚粥”。店面和她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不大，只是招牌更旧了些，桌椅也添了岁月的痕迹。这个时间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江大的学生，熙熙攘攘，充满了烟火气。
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心情有些忐忑。她无法想象陆西昭穿着高级西装，坐在这种嘈杂小店里喝粥的样子。
没过多久，陆西昭就到了。他果然没有穿西装，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但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依旧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引得不少学生偷偷侧目。
他径直走到云栀禾对面坐下，目光在简陋的菜单上扫了一眼，语气自然：“还是艇仔粥？”
云栀禾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陆西昭便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碗艇仔粥，又加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整个过程熟稔得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来过。
等待上菜的时间有些尴尬。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周围学生们的笑闹声和厨房里传来的滋啦作响的炒菜声。
云栀禾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今天真的谢谢陆总。”她干巴巴地再次道谢。
“嗯。”陆西昭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有些局促的脸上，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你的方案本身没问题，是她故意找茬。”
这算是……解释他为什么出手？
云栀禾心里微微一动，“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幸好，粥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粥盛在砂锅里，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和海鲜的鲜甜气息。
云栀禾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味蕾的记忆，温暖妥帖地熨帖着肠胃，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她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陆西昭。他吃东西的样子依旧优雅，即使是在这样的小店里，拿着简单的勺子，动作也丝毫不显粗鲁。他微微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嫌弃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系着围裙、笑容满面的服务员大姐走了过来，看着他们俩，热情地搭话：
“两位是江大的学生吧？看着真般配！郎才女貌的！我们店最近搞活动，情侣拍照发朋友圈，可以免费送一份招牌甜点哦！”
云栀禾正舀着一勺粥，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粥洒出来。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阿姨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服务员大姐笑着打断了：“哎呀，小姑娘还害羞什么！阿姨我看了这么多年，还能看错？你们俩这气质，一看就是一对儿！等着啊，阿姨给你们拿甜点去！”
说完，也不等云栀禾再解释，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去端了一份金黄诱人的炸牛奶过来，放在他们桌子中央，还冲他们眨了眨眼：“慢慢吃，不够再说！”
云栀禾看着那份多出来的甜点，又看看对面神色莫测的陆西昭，尴尬得脚趾抠地。她张了张嘴，想再次解释：“那个……陆总，阿姨她乱说的，您别介意……”
陆西昭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勺子，继续喝自己的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否认，也没有不悦。
仿佛……默认了？
这个认知让云栀禾心里更乱了。她低下头，机械地喝着粥，感觉脸颊的温度一直降不下去。
这顿饭就在这种微妙又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结账的时候，云栀禾抢着要付钱，被陆西昭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拿出手机，利落地扫码付款，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走出粥店，晚风带着凉意吹来，稍微驱散了些许燥热。两人沿着江大后门熟悉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回响。
云栀禾看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的、时而交叠时而分开的影子，心里挣扎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个……陆西昭……”
陆西昭脚步未停，侧过头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难辨：“嗯？”
云栀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他，很认真地说：“六年前……我不应该那么无理取闹，删你微信……对不起。”
这句话在她心里憋了六年，此刻说出来，仿佛卸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
陆西昭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她，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嗯。”
只有一个字。
云栀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后面的话，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他接受了她的道歉，但没有说“没关系”。也是，当年她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又小声地说：“我们……和好吧。不要再这样相处下去了。”
她指的是现在这种别扭的、上下级夹杂着旧怨的尴尬关系。
这次，陆西昭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微垂着脑袋、带着点小心翼翼和期待的云栀禾，看了好久。
久到云栀禾都以为他是不是生气了，或者根本不屑于她的“和好”。
终于，她听到他轻轻地、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叹息和无奈的声音响起：
“云栀禾，你真是个笨蛋。”
云栀禾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她刚想反驳“你才笨蛋”，却见他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
“走吧。”他收回目光，重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很晚了，送你回去。”
云栀禾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愣了几秒，然后赶紧小跑着跟上。
他没有明确说“好”，但也没有拒绝。
而且……他好像……骂她笨蛋的语气，和以前有点像了？
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并肩而行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拉长。
那份横亘了六年的冰层，似乎在这一碗温热的粥和一句迟来的道歉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和解的进程，比想象中，要来得快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