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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清夜无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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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多了一个小插曲,但好在没有太耽误抓人,白珩在原地看顾应星,景元便随着洛清追着那人的尾气,最后追入一个小房间内。
八百个心眼子撞在一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洛清进去寻人,景元在门外放风,也能防一手逃犯再有从此房间逃脱的可能性。
房间内十分封闭,竟是个锅炉房,连个窗户都没有,自知逃无可逃的男人坐在中间,神色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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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你啊。”
看清他的脸后,洛清终于有了印象。
这位就是当时茶馆内偷渡违禁药物的男人,自己通缉任务的对象,他的背后,是一整座医馆。
也可能还有幕后指使之人,这些尚不得知。
“往这里跑,棋差一招,自寻死路。你一定完全不懂奇门八阵的原理,此处卦象无涨无落,正对艮卦,是阵法里绝对的死门,就像你房间里乱摆的那个小衣柜一样,这不给你组织带来毁灭了,不要太小看仙舟风水学。”
“我知我罪,但即便你们抓我回去,也不可能问出什么的。”事到如今,男人依旧在嘴硬。
“我想你误会了,我和罗浮六御没有半巡镝的关系,不过是收钱办事,来取你性命,你应该也知道巡海游侠的规矩......上了我们的通缉名单,纵使是仙舟的条条框框也不能束缚。”
“我这个人有点记仇,不听话的任务对象,害我灰头土脸跑一遭,闹出那么多麻烦事,怎么办好呢?用你的性命来抵吧?”
听及此处,男人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巡海游侠?”
“即便你真的进了幽囚狱,我也会想办法进去了结你,如今大摇大摆出现在我面前,倒是省了我一趟牢狱之行。”
“勾结丰饶余孽,私炼成瘾性的药品流入市场,你想过那些因此破碎的家庭吗?午夜梦回时,你还会梦到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吗?诸恶皆定,说遗言吧。”
“你擅自做主,不怕得罪罗浮仙舟吗?!”
男人自认为自己有部分线索在身,仙舟必然只会再将他捉回,并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谁知居然惊动了巡海游侠。
如今在寒芒剑光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陡然有了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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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景元进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了洛清一人。
还有一具尸体。
伤口直击丹腹,即便是长生种,有时也害怕绝对的、无法及时医治的致命伤,不过此刻洛清细细看来,这居然还是一位持明?
也难怪这位男人会在密室中提及持明秘法,不过既然如此,他究竟是在为谁效忠?
洛清没有折磨尸体的爱好,眼下任务算是已经完成了。
“人......你杀了?”景元试探着开口。
“不错,实话告诉你也无妨,他是我的委托对象,买凶杀人,很正常的做法吧?”
一时间无人说话,空气冷得吓人。
洛清可以接受,毕竟巡海游侠以暴制暴的作风,并不受所有人认可。
“我们巡海游侠在你们眼里是什么样的?肆意潇洒,快意恩仇?你该失望了吧,干我们这一行,多的是因为亡命之徒的奔波,多的是鲜血与尸体堆砌的道路。”
洛清自顾自得说,景元依旧没什么回应,她心下有些波澜,略带些犹豫,缓慢偏头,尝试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她承认,此刻内心居然有一点,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
很遗憾,她什么也看不出。
景元面无表情,他不是那种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平日里仍会保留的那些孩童心性,想来也是亲人朋友比较宠溺的缘故,可真要遇到了什么事,稚气也就变成了灵气。
人与人之间的周旋博弈,最终还是看谁最能沉得住气,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面不改色的本事,以后一定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又是一段沉默,这样的气氛洛清觉得不自在,她又一偏头,景元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在猜,你现在在想什么。”
洛清疑惑地看向他。
“自作多情一点,你可能会在意我的看法,冷酷无情一点,你在想我会不会为了十王司的规矩把你一起扣下来,嗯......离经叛道一点,你可能会把我也打一顿?说不准,你也不是那种心思很好猜的女生。”
“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猜不到,你也不是心思很好猜的男生。”洛清用景元的话回他。
“那不就好了嘛,你既然猜不到,又何必先入为主觉得,我会对你们这个组织失望呢。”
景元一瞬间切入要害。
“我一早就觉得茶馆那日看见你不是巧合,观今日所得,景元的直觉没错。”
“先说这个人吧,十王司的每一次行动都会遭遇动乱,动乱中,目标的丢失(死亡)在所难免,如果上级没有下达活捉的命令,那他是生是死都不重要,事发突然,他恰好属于这一个类别。他死了,公文上也只会写他因意外身陨,一笔带过的事情而已,不过若是他活着...... ”
“我不是判官,律法没那么通透,不过我大概猜猜,十王司也不会判他死刑,但会终身监禁,往后余生他都将在牢狱中度过,会生不如死。”
“一剑了结......反倒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如此看来,刚才那番挑拨洛清和罗浮仙舟的话,倒更像是这位逃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而随口胡诌的,他本身也没那么重要。
“你看......比起那些背井离乡身死客乡的持明,他的下场甚至称得上幸福了,这一世的罪孽已然偿还,罗浮境内,会有护珠人送他前往下一世的轮回,而很多人终其一身,连魂归故土都是奢望。”
“你的行为......挺温柔的?”
对方太会说漂亮话了,洛清甘拜下风:“你也......太抬举我了,他死在罗浮只是巧合,不是我刻意为之。”
换言之,这要是一个别的星球上碰到的持明,洛清也不会特地把人带回罗浮来杀,这也太多此一举了吧?
洛清完全不接景元“恭维”的情,他也不恼:“我的意思是......我并不觉得你们很恐怖,相反,我很......喜欢?这可比在云骑军自由多了,往后即便做了将军,绕过联盟擅作决定也是重罪,可你们不一样,你们只听自己的,对吧?”
有人讨厌肯定也有人喜欢,这个洛清也能理解,不过难得被人公开夸奖,对象还是景元,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还缺人不?”景元忽得话锋一转。
“......?”
“哈哈,开个玩笑啦,做人呢,要有始有终,我还没有把云骑军这个职位做好呢。”
虽然景元话是这么说,但洛清总觉得他蠢蠢欲动的模样......不像假的?
当然,此刻的景元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深入彻谈理想的模样,三言两语将刚才冰冷的氛围暖起来之后,他靠着身后的桌子,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色也多了几分认真。
“师父快来了,她会负责处理后续,这件事六御的人应该无意追责与你,然在这之前,还有一些事,容许景元问你几个问题吗?”
有一说一,洛清的嘴皮子功夫和景元有来有回,他还挺享受这个聊天过程,不过有的时候,还是不要扯得太远为妙。
“虽然刚才历经生死的羁绊感动人心,但很无奈,有些原则性问题不能就此抛开,一码归一码的道理,洛清小姐应当明白,也不会来为难景元吧?”
景元此刻倒是少了几分往日里不着分寸的模样。
“第一件事,可以和我解释一下,今天晚上那些漆黑色的火焰是什么来路吗?毕竟莫名其妙上了贼船,你总得给我透个底,我才好帮你隐瞒吧?”
不得不说景元语言的艺术,明明是在叫洛清告知自己的小秘密,可话却说的好像是自己古道热肠,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洛清便实话实说:
“你说这个?告诉你也无妨,多年以前玉阙爆发过一起战争,战争结束后,这簇漆黑的火苗便找上了我,它在我的心里埋下一个念想,一个种子。而过程,我一无所知。你也看到了,我都没有使用这股力量,只是放出来吓吓他们,就连百折不摧的丰饶余孽都得晃神三分。”
大概就像一个容器?容纳了一点虚无之力,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啊?为何?已经被虚无沾染的人,还可以凭借自我意志自由选择吗?闻所未闻。”景元惊讶。
洛清摇摇头。
或许是有高人相助?洛清是真的不知道,但她依然感激这一位在命途边缘拉了自己一把的神秘有缘人。
不过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吧,有得必有失,那段消失的记忆就是一个例子,说不定哪一天,这一簇留在身上甩也甩不掉的火苗,会一瞬间迸发难以预测的力量,将自己再次拉入虚无。
所以,事到如今,既然有选择的机会,为了避免不可控的影响,洛清选择拒绝这个命途。
她现在可没到要依靠命途之力才能走得下去的地步,真有机会做出选择,应该也会选......巡猎啊智识啊这样的?不过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这点情报对满足景元的好奇心来说已足矣,他也没有过分窥探隐私的爱好,而后,他继续娓娓道来:
“前几日,十王司收押了一名身着黑衣的罪犯,此人在鳞渊境大张旗鼓意图行刺之举,被我师父撞个正着,与他同行之人还有一位姑娘,师父追她不得,她顺利逃出生天。”
这故事听着耳熟哈,洛清好像有点印象。
“为了抓捕女刺客,我故意将其放出,目的是引蛇出洞。几日后他进了这间无名医馆,而后便再没出去过。”
“然后我引到了你。”
洛清一愣。
“说起来,医馆所有人都被我们一网打尽,我原想着她或许在里面,或许是个编外成员不在医馆里也有可能,不过嘛......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漏想了一些事情。”
“那黑衣人的证词说女刺客和他并无关系,人总是会下意识跟着刻板印象走,比如说既然真没关系,那他俩跑什么呢?如果一直死想这个逻辑,反而容易陷入误区,我就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黑衣人其实说的是实话?提供真假参半的证词,几乎是所有嫌疑犯都会干的事情。”
“我一直都觉得,和你见面的时间地点带点巧合,但我又说不上来这样的巧合从何而来,那日你前脚刚和我擦身而过,后脚我便碰见了师父,现在想想,那可不正是鳞渊境的方向吗?你不早早回家,倒是在外界逗留至深夜。这几件事情本身没有任何关联,不过此刻从谜底倒推谜面,也可以说......你那会其实在躲什么人。”
“既然如此,见我出现在医馆,为何还要施手搭救?不应该即刻捉拿归案?你也可以省了后面一遭苦楚。”景元说得大差不差,洛清没什么好辩驳的。
“还真是你啊。”景元的语气十分平静。
“......啊?”
洛清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景元绕进去了。
“我本来其实也不确定,不过如果这事真和你无半分关系,你一定有一篓子话来堵我,如今倒是选择反问我为何不将你捉拿归案,说明我猜对了,你无法反驳我的逻辑,才会来反驳我一开始的问题。”
“当时我看到了你在翻他们的文书,如果你对这个组织很了解的话,也没必要,比起回归大本营,你更像是......来调查的?那时我就意识到,或许这位来去无踪的女刺客’真和他不是一伙的。此刻我差不多可以断定,你确实那天师父遇见的‘女刺客’,但你不是去行刺的。”
景元兴师问罪来了,那些被他猜对的地方肯定没什么好说的,洛清调转矛头:“哦,我知道了。那个样貌奇丑无比的通缉令原来是你画的!”
“咳,如果你信我的话,那并非我的本意。只是十王司需要走个流程。流程......很重要的!”景元说得真诚。
“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我可以带你去见丹枫,你告诉我原因呗?我这两天苦思冥想才得出刚才一番推理,可你为什么要去鳞渊境呢?哎,百思不解抓心挠肝,景元实在好奇。”
洛清:“......”
景元此刻,就像一只摇着尾巴和耳朵的小猫,啊不是,小狐狸,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推理的自豪和对真相的渴望。
“莫不是真如那黑衣人说的?你很喜欢他?”
洛清:“???”
“诶,你走什么呀!别抛下我呀,师父叫我在这里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