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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一往情深 “谈感情这 ...
小提琴拉着支沉郁的旧调,余音绕梁。餐厅被贺其宴一个人包了。桌布是白的,椅子全空着。银烛台上的火在跳,照得一整排高脚杯像悬在头顶的刀。
纪延朗站在桌前,他不擅长掩饰情绪,拉着张脸,一点都不客气,“贺总,这是什么意思。”
贺其宴笑了笑,用目光允许他入座,“纪总消息倒不灵通。我如今就是个闲人。”
纪延朗讨厌这种场合。
白桌布、拉小提琴的、光线太暗,菜名洋气的很,摆给谁看呢?一顿饭吃得像上坟。
他想起老家的红白喜事,八仙桌一拼,塑料布一铺,凉菜先上,热菜后上,喝酒用碗,划拳用嗓,不像这儿,人都没几个,还讲究什么格调。
纪延朗听过不少这人的传闻。
风流成性,换情人比换衣服勤快,一想到自己儿子一头栽进这种人怀里,他就觉得羞耻。
贺其宴的脚轻轻一勾,一只黑色手提箱从桌底滑出,他不紧不慢抬起脚,皮鞋踩在箱面上。
纪延朗眉心猛地一跳,视线死死钉在箱子上。
“贺先生这是何意。”
“没别的。就是忽然想起,纪熠舟去年的转账、红包和礼物一样没少吧?也没少给他妈买金饰。”贺其宴笑着说:“算算时候,如今金价涨了不少。您儿子,倒是个小福星。”
纪延朗喉间发紧,瞬间会错了意。
在他眼里,纪熠舟接近贺其宴或许是为了利,但反之也难说,纪熠舟于贺其宴,无非是玩弄、消遣,如今摆这么一出,多半是玩腻了,要清算,要讨回那些花在他儿子身上的开销。
他沉下声,语气冷硬如铁,“贺先生今晚来,是要跟我算账?”他一字一顿,“你放心,他花你的,我一分不少,原样还你。”
贺其宴没应声。
琴拉完了。
最后一个音节尘埃落定,蜡油沿着杯壁往下淌,在银座边沿凝成一滩。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只一个字:
“不。”
“他一分钱,都没有花过我的。那些钱,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己赚的。”
纪延朗听罢,没有了一开始的笃定。
他跑业务喝伤胃的时候,纪熠舟拼命学习,后来生意做大了,有钱了,他想好好补偿,可纪熠舟已经长成半大小子了,见了他叫“爸”,叫得客气且生分。
他想,孩子大了就好,有钱了就好。
后来纪熠舟考上大学,他更忙了。偶尔打电话,问学习,问钱够不够花,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了吧。纪熠舟说“够”,说“好”,说“您也注意身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儿子是自己生的,流着自己的血,以后要接自己的班。
“你大概从没过问。”
“所以你不知道,他跟王鸿哲做了点小生意。他费尽心思瞒我,我随便一查就查到了。你这个亲爹,反倒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纪延朗那张脸一点一点僵下去,才慢悠悠往下说。
“谈感情这事,我大概是全天下倒数第一。”
贺其宴说:“你们是他亲人。我看不下去现在这样,他难受,您也不痛快。他那边我会去说,能劝的我劝。
我这趟来,不是图你们家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必要,你们家几斤几两自己清楚,他那些钱都是自己挣的,我一分没动过,往后也是。”
话说到这儿,他停了停。
他最后说:“您要是不信,就当我是发神经。反正我这个德性,您也知道,您慢用,不用送。”
纪延朗半点享用的心思都没有,更不会起身相送。两人一前一后,各自离开了餐厅。
生怕童逸对贺其宴的针对过于明显,他干脆炮轰了整个S市的知名企业,没问题也被查出了问题,有人被捕入狱,有人移民海外,贺其宴用了最小的代价换自己当了一阵缩头乌龟,经此一闹,S市重新洗牌。
网上对此猜测不少,阴谋论一条比一条离谱,什么派系斗争,什么利益交换,说得言之凿凿,看得心惊肉跳,好像S市的天真要塌了。
纪熠舟听完,沉默了几秒。贺其宴对此评价,“神经病。”
浴室很大,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墙面镶嵌了单向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后院,黑漆漆的。贺其宴挖了一大坨泡沫,二话不说往纪熠舟脸上抹。
他躲了一下没躲开,半张脸糊成了圣诞老人。他抹了把眼睛,忍不住问:“他哪儿来这么大本事?”
贺其宴淡淡看了他一眼。
纪熠舟的嘴立刻闭上了。
“……你还是低调点吧。”
贺其宴一脸无辜,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淌:“我什么时候高调过?”
话音刚落,纪熠舟五指沾水往他脸上甩。水珠溅进眼睛里,贺其宴眯着眼躲,手已经伸进水里。
下一秒,一捧水兜头泼过来。
纪熠舟被浇了个透心凉,愣了半秒,反手打开淋浴头。
水柱倾泻而下。
纪熠舟低头吻上去。水从两人嘴唇相接的地方淌过,纪熠舟含着他的唇,慢慢磨。黑曜石般的头发贴在额前,睫毛挂着水珠,眨一下,滴一颗。
贺其宴搂住他的脖子,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纪熠舟,我……”
水呛了一下,后半句变了调。
“……好痒。停下。”
纪熠舟拿浴巾把他裹起来,一点一点擦干。吹风机嗡嗡响,热风扫过头皮。贺其宴靠在纪熠舟小腹上,眯着眼,头发被手指拨来拨去。
贺其宴说:“我过几天出差去。”
“嗯,我正好也回一趟乡下,奶奶的祭日要到了。”
说到亲人,贺其宴把今天跟纪延朗见面的事情说了。
纪熠舟问为什么要见他。
贺其宴反问为什么不能见他。
两人如同两小儿辩日便进行起对亲情的讨论,一言一句,各执己见。
世人千古传颂,炎黄子孙,血脉为纲,骨血相连便是天定的伦常。可楚成王死在亲生儿子刀下,商臣弑父夺位,更有乱世之人,为荣华弃生身父母,认贼作父。血缘不是人性的底线,不是忠孝的凭据,有人视若珍宝,有人弃如草芥,有人反目相残。
贺其宴说:“血脉可暖可依,温情本就奢侈。”
骨血一体,心魂不分彼此。人顺着脐带往回走,走到祠堂里,走到供桌前,走到祖宗面前,跪下来,磕三个头。然后站起来,接着往下传。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贺其宴劝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家,怎么样?虽然我觉得你爸并不待见我。”
残春的冷空气彻底撤出了S市,街巷间花光柳影,春光无限。几日后,纪熠舟送贺其宴到机场,两人穿着同款黑色大衣,内里西装,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并肩站在人潮里是两道一模一样的影子。
“有事就打我电话,我会接。”贺其宴顿了顿,“那边忙完就回来,等我。”
纪熠舟没说话,分明不舍,却又不能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做得太过。接吻是万万不合时宜的,两人只是凑近了些,脸颊轻轻相蹭。
贺其宴身上带着一股轻盈淡雅的气息,像清茶,淡而绵长。纪熠舟深吸了一口,明明无半分酒意,却像被什么轻轻裹住,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见他发愣,贺其宴主动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早点回家,我很想你。”
贺其宴失笑,“我还没走呢。”
“也想。”
“乖。”
纪熠舟算准了飞机落地与酒店办理的时间,在贺其宴躺上床的那一刻,打去了视频电话,这个习惯在两人短暂分别时一直得以保留。
贺其宴趴在床上,胳膊支着腮,他笑着叹,从前没把身份地位放在心上,如今虎落平阳,谁都敢凑上来劝他多喝两杯。
酒量再好,也不过是代谢快些、耐受高些。所谓的千杯不醉,可能也是没喝到那个量,贺其宴借着几分酒意,絮絮说了不少陈芝麻烂谷子事儿。
初见时,贺其宴打心眼里瞧不上纪熠舟的。麻烦、执拗又笨,搁平时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但胜在一张好看的脸,他便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凑了上去。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玩着玩着,所有不完美的特质,竟渐渐变了模样,成了恋人眼里独一份的可爱。
他从前从没想过要为什么人停步,更没打算让谁闯进自己的日子里打乱章法。可看着纪熠舟一点点在他身边站稳,看着他坚持、认真,贺其宴才后知后觉地承认,自己早改了最初的随意的主意。
有些话平日里梗在喉间,说出来显得矫情。
他望着屏幕那头的人,也许是酒意熏陶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撩人。
他说:“纪熠舟,我爱你。”
听见纪熠舟轻轻“嗯”了一声,贺其宴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不要再搜机票了,好好上学,我过两天就回来,不至于。
纪熠舟垂眸,心底翻涌的情绪被一句话轻轻按住。
“我以为你在邀请我,邀请我去往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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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史诗级黑暗料理正式出锅,本作完结! 新菜已开始备料,欢迎蹲守~ 《直男保镖总对我动手动脚》 公主X直男 《装乖的伯劳鸟沦为玩物后》 爹系X作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