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第二天吃完早饭之后，立香拿出手机，定位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了。
立香穿过熙攘的商业街，她的目光扫过橱窗、广告牌、行人服饰，偶尔会在报刊亭稍作停留，瞥一眼报纸头条。雾崎收敛气息，像影子一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棋盘上的第一颗意外棋子出现了。
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神情焦虑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旁边小巷冲出，差点撞到立香。他怀里紧抱着一个用旧布包裹的、不断轻微蠕动的物体，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绝非地球生物的波动。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然后压低帽檐，匆匆混入人群。
立香只是在那“男人”擦肩而过时，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碰撞，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不自然的额头褶皱和怀中包裹，随即收回视线，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鲁莽路人。她脚步未停，继续沿着既定路线前进。
“无视了啊……”雾崎感到无聊。
又过了一条街，立香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从手机地图上移开，落在街边一家不起眼的招牌上
「中古宝石×首饰」
朴实的牌子，华丽的店面。从橱窗可以看到，店内灯光柔和，陈列着各种旧首饰、矿石标本。店主坐在柜台后面，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学究气的中年男子。
立香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家店。
“请鉴定，并估个价。”立香拿出了两块青金石放在柜台上。
店主眼睛一亮，小心地接过矿石，在放大镜下仔细查看，又用手掂了掂，脸上露出惊讶和兴奋。
“这成色……非常罕见！天然金星分布得太完美了！不过……”他抬头看了看立香朴素的学生装扮，有些迟疑，“我需要用仪器做更精确的成分分析和产地推断，这需要时间，大概……一周左右。而且，小姐，您有相关的来源证明吗？这种等级的……”
“没有来源证明。”立香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家传的东西，最近需要资金支持。如果鉴定需要一周，那就算了。”她伸出手，作势要拿回石头。
“等等！”店主连忙说，“这样，东西您可以先放在我这里，我开个收据给您。鉴定期间，我可以先预付一部分定金，等鉴定完成、找到买家，再付清余款，您看如何？”他显然不想错过这笔可能的高利润生意。
立香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
离开中古店，立香继续往图书馆走。
……
“请出示身份证进行入馆登记。”
“使用驾照可以吗？”
“不行。”
护照本被留在迦勒底了，不知道网上能不能查到。
立香犹豫了一下……
见立香被拦在了门外，满脸纠结，雾崎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她想用宝石换取财富，被财富的规则所困，只拿到了定金。她想要研究知识时，却又被知识的规则所困。
而图书管理员似乎已经不打算管她，起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换班了。
雾崎笑够了，慢悠悠的走过去。
“怎么了？迷途的……”
……
见图书管理员背过身，立香噌的蹿了进去。
“嘶……哈哈……哈哈哈哈……”雾崎靠着闸门狂笑，引得图书管理员和离得近的读书人都的瞪向他。
“不要大声喧哗。”图书管理员大声指责。
然而当雾崎猛的抬起头，冰冷的眼神看向图书管理员，那非人般的眼神把图书管理员吓得一哆嗦，没敢再说第2句。
雾崎对着脸色发白的管理员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抱歉」微笑：“不好意思，我家猫蹿进去了，我去把它提溜回来。”
说完，他也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
图书馆内，空气静谧，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立香已经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深处。
雾崎不紧不慢地走着，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轻易地锁定了那个正在“历史地理”与“社会科学”区域间快速移动的、带着一丝异界气息的身影。
他很快在一排高大的书架旁找到了她。立香正踮着脚尖，试图够到上层一本厚重的《东京都市变迁年鉴》，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旁边书架的《近十年国际关系与异常事件汇编》。
雾崎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微微俯身，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有两人能听清：“我还以为你在苦恼怎么进来，结果你只是在苦恼要不要进来。”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立香的额头，触感微凉：“真狡猾。用最不体面的方式进入最神圣的知识殿堂。这就是混沌的美学，不是吗？”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她怀里已经抱着的几本书，“这些就是你的‘不义之财’……哦，不对，是‘不义知识’？”
雾崎从这些书中抽出一本，看了一眼，然后晃了晃：“《十年地球变化和自然灾害》？真是无聊的选题。”
“唉…”立香叹了口气，从他手里夺回书，又从傍边书架精准地抽出一本不算太厚、封面设计抽象、标题烫金的精装书，直接塞进了雾崎手里。
雾崎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
书名赫然是：《混沌的本质》。
雾崎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凝固了。他的眼瞳微微收缩，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几个烫金的大字上，仿佛触摸到了一个久违的、却又被层层学术外衣包裹的、属于他自己核心命题的灵魂碎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名，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近乎珍视的专注。
“Chaos…”他低声念出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带着某种庄重的仪式感，翻开了扉页。
雾崎的眼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专注。他伸出一只手指，划过那几个烫金的大字。仿佛触摸一个久违的灵魂。
然后他翻开了第1页，那是是严谨的目录：
第一章：气象系统中的混沌现象与蝴蝶效应
第二章：流体力学中的非线性动力学模型
第三章：复杂系统理论概述
第四章：社会经济学中的混沌与秩序（初步探讨）
……
气象动力学理论研究。
啪！
书被猛地合上，发出不大不小却足够清脆的声响，惊醒了旁边一位靠着书架打盹的老大爷。老大爷茫然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困惑地看向这边。
雾崎捏着书脊，指关节微微发白。他抬起头，看向立香，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被戏弄的愕然，有对书名与内容巨大反差的荒谬感
而立香，已经抱着她选好的那摞书，淡然的走向了不远处的阅览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雾崎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里这本“挂羊头卖狗肉”的学术著作，又抬头看看立香已经在阅览桌旁坐下、开始专注翻阅《东京都市变迁年鉴》的背影，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语。
他忽然觉得，对方似乎正国际象棋的棋盘上下着跳棋。
他拉开立香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将那本《混沌的本质》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来看。
那本书就静静的躺在桌面上。像是一个标志。标志着这世界的「风景」并不相通。
“看起来我们对本质的定义不太一样。”
“哦。”立香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哦？”雾崎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牢牢锁定着立香；“哦是什么，我还以为你起码会说「混沌的本质是天气预报永远不准」这种带点小聪明的俏皮话呢。”
他将话题拉回了他熟悉的、带点虚无调侃的轨道。
立香的视线从摊开的《东京都市变迁年鉴》上抬起：“天气预报在某些时候确实不准。而且，蝴蝶效应的事情，本来说的是——‘一个研究员用电子模拟装置验算出了南美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在北美引发一场龙卷风的可能’。”
她顿了顿，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用手支着脸颊：“但那个研究员追踪到北美时却发现，气旋会被大西洋吃各种稀奇古怪的天气系统干扰、稀释、打散，根本没吹到北美。”
“世人只记住了前半句，因为北美的龙卷风确实很多，而南美的蝴蝶也挺多。听起来即是完美的因果关系，又充满了意外的魅力，和人类对大自然的想象。”
雾崎脸上带着玩味笑容，他半认真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混沌的本质》封面上轻轻敲击：“但是，你说研究员得出蝴蝶扇动翅膀引发龙卷风的结论，这是世界上非线性的无限可能无常。研究员得出研究失败的结论，依旧是经由无限可能而引发的非线性的无常。他们都代表了世间无限而普遍的混沌。甚至人们只记得前半部分，这同样是来源于对无限可能的认同。”
“嗯，都无限的无常，这一点有限的统一了呢。”立香俏皮的说，说完她又拿起那本《近十年国际关系与异常事件汇编》看了起来。
噎住了。这跳棋确实跳得他有点措手不及。
“统一了……”雾崎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带着若有所思的意味。他不再试图用言语挑衅或引导，只是将那本《混沌的本质》推到桌子中央，像一枚弃子，沉默的躺在那里。
半晌，他交叠起双腿，目光转向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窗外是东京寻常的午后街景，车流与人潮按着既定的节奏涌动。但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城市之下，无数能量细流、生命轨迹、欲望与恐惧交织成的网络，才更接近他所认知的“混沌”图景。气象动力学的蝴蝶扇动翅膀？那太微观了。他追要去寻的，是能将星辰的命运、光暗的对立、文明的兴衰都纳入其中的，更宏大的本质。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立香时而翻阅年鉴对比城市地图变化，时而查阅汇编寻找关键词，偶尔还会拿出手机快速记录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报世界里只是偶尔会喃喃自语一句：要是■■能替我写总结就好了。
雾崎也乐得清静，他开始把观察目标这个图书馆本身——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查阅资料的研究者，闲翻杂志的老人——人类这种生物，总是试图用文字和知识构筑秩序的堡垒，来抵御外在的、他们无法理解的混沌。真是既渺小的像垃圾，又顽强得有趣。
雾崎收回目光，把那本《混沌的本质》拿了回来，随手翻开，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是听着图书馆里翻书沙沙的声音、立香偶尔嘟囔的声音，还有偶尔会突然出现的不明的咕噜声。
直到广播响起，图书馆闭关的时间到了。
立香从书里爬出来，看了看眼前的书，有些恋恋不舍的。把他们一股脑放进了还书处。
雾崎站起身，优雅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大摇大摆的出了那扇需要证件才能进入的门。
晚上的空气比白天凉了不少。立香深吸了一口凉爽的晚风：“脑子都硬了，转不动了。雾崎先生，我们去吃海底捞吧！”
夜晚的凉风驱散了图书馆内略显滞闷的空气，街道两旁的霓虹次第亮起，为霓虹之都披上一层与白日截然不同的、跃动的外衣。雾崎伸了个懒腰，感觉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混沌世界。结果就听到“海底捞”这三个字。
雾崎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
“海底捞？”他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直奔图书馆、倒卖异界矿石的学者，会更倾向于去某个能安静总结笔记的咖啡馆，或者继续探索怪兽酒场那种情报密集的地方。”
“昨晚说了请你的。”
“好啊。”雾崎笑了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蛊惑。“我倒是很想看看，当‘宇宙的真理’需要靠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来‘冷却’的时候，它在翻滚的红油里，会涮出什么味道。是更接近‘无常’，还是更接近‘统一’呢？”
她收回手，插进裤袋，姿态闲适地走在她身边：“带路吧，藤丸。让我见识一下，人类用来对抗虚无的终极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