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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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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停云阁”书店还没开门，温停云就一脸凝重地把平板推到诗衔岫面前。
“老板，出事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本地新闻推送：《传统书店生存困境：数字化冲击下的文化守望者》。文章没什么问题，但配图用了“停云阁”略显冷清的门面照，角落里还拍到了诗衔岫整理书架时微微皱眉的侧影。
诗衔岫放下手里的桂花糕盒子：“这文章怎么了？”
“你看评论。”温停云往下滑。
热评第一条：“这家书店我去过，书倒是好，但老板一副高冷样，问两句就不耐烦了。现在实体书店难做，态度还这样，难怪没人气。”
下面有人附和：“确实，现在谁还去书店买书啊，网上又便宜又方便。”
诗衔岫沉默地看着那些评论。她记得那个评论者——上个月来的中年男士，想找一本冷门古籍，她解释了那本书只有影印本且需要预订，对方就说她“不懂变通”。
“还有这个。”温停云切换到另一个页面，“隔壁街新开了家‘阅趣书屋’，搞会员制，咖啡无限续杯，还有亲子阅读区。他们本周活动表排满了，故事会、读书沙龙、手作课……我们这周只有周三的免费书法体验课。”
诗衔岫看着对比数据，心里沉了沉。她不是不知道实体书店难做，但亲眼看到这种冲击还是第一次。
“最麻烦的是这个。”温停云压低声音，“我听说诗家那边有人放话，说‘要是连个小书店都经营不好，就别谈什么独立了’。你爸好像……”
“我知道了。”诗衔岫打断她，声音还算平静，“今天星遥和流光要来试游戏，先不想这些。你把桂花糕摆出来吧，我泡茶。”
温停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去准备了。
十点整，门铃清脆一响。流光牵着谢星遥走进来，后面跟着拾绛雪。谢星遥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怀里抱着个兔子玩偶，一进门眼睛就直直看向展示区那排按颜色分类的艺术书。
“星遥，跟诗姐姐打招呼。”流光轻声提醒。
谢星遥视线没离开书架，但小声说了句：“诗姐姐好。书，排得好看。”
诗衔岫笑了：“谢谢。你要不要去那边看看？最近新到了几本植物图鉴。”
谢星遥点点头，松开流光的手走过去。她的手指悬在书脊上方几厘米处，一本本看过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检阅。
流光松了口气，转向诗衔岫：“诗姐，游戏我装在平板里了，要不要现在让星遥试试？”
“先喝点茶吧。”诗衔岫引他们到阅读区，那里已经摆好了茶具和点心，“绛雪，你坐这里。”
拾绛雪却没有立刻坐下。她的目光在书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诗衔岫脸上：“你看起来有心事。”
诗衔岫倒茶的手顿了顿：“这么明显？”
“数据支持这个判断。”拾绛雪接过茶杯，“你平时泡茶时手腕旋转角度是15度，今天只有8度，说明注意力分散。而且你看了门口三次，每次持续时间2.7秒，比平时高出230%。”
温停云在旁边差点被桂花糕呛到。
诗衔岫无奈地笑了：“你连这个都计算。”
“观察而已。”拾绛雪坐下，“遇到经营问题？”
诗衔岫简单说了情况。流光听完皱起眉：“这也太不公平了！诗姐的书店明明这么好，那些人是没看到你修复古籍时的专业——”
“市场不讲公平。”拾绛雪平静地打断，“但可以讲策略。”
她拿出平板，快速调出几个图表：“我分析过周边三公里内文化消费场所的分布和特点。‘阅趣书屋’的优势是空间大、活动多，但他们的书籍品类普通，专业深度不够。这是我们的机会。”
诗衔岫看向屏幕。图表清晰显示着用户画像、消费习惯、甚至还有各个时间段的人流热力图。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分析？”她惊讶地问。
“上周。”拾绛雪说得轻描淡写，“顺便而已。根据数据，我建议三个方向：第一，强化专业特色，做古籍修复体验课和小型展览；第二，建立线上预约系统，提供定制化书目推荐；第三，与合作，把这里作为他们游戏测试的线下点，吸引年轻家庭。”
流光眼睛亮了：“对哦！我可以把这里设计成游戏里的‘记忆书店’，玩家完成任务后，可以来实体店解锁隐藏剧情！”
“可行性很高。”拾绛雪点头，“我已经做了初步预算和ROI模型，如果你同意，下周可以开始实施。”
诗衔岫看着平板上的方案，又看看拾绛雪。那些图表专业得像是商业计划书，每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包括如何保留书店原有的氛围，如何不让她过度劳累，甚至如何应对诗家可能的态度。
“你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些？”她轻声问。
“不多。”拾绛雪移开视线，“晚上抽空做的。效率尚可。”
温停云悄悄对诗衔岫做了个“哇哦”的口型。
这时谢星遥抱着两本书走过来，一本是《植物图谱》，一本是《云生静婉老洋房影像集》——后者是秦惊鹊刚寄来的样书。
“这个，”谢星遥指着影像集里的一张照片，“桂树。和游戏里一样。”
流光凑过去看：“真的！这张照片我扫描过，用在游戏背景里了。星遥你记得？”
“记得。”谢星遥认真点头，“游戏里，桂树在院子东南角，照片里也是。对了。”
她用的“对了”这个词，带着种发现规律的满足感。诗衔岫心里一动：“星遥，你想不想试试把照片和游戏连起来的拼图？我们这里有打印机，可以打出来你刚才看的那几页。”
谢星遥的眼睛亮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书店里展开了小型工作坊。诗衔岫教谢星遥用安全剪刀剪下打印的照片，流光调整游戏程序，温停云负责准备拼图底板。拾绛雪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提供技术建议——“胶水用量建议控制在0.3毫升以内，避免渗透纸张”，“拼图边缘对齐误差应小于0.5毫米”。
谢星遥做得极其专注。她把老洋房的照片剪成不规则的十二片，然后在底板上重新拼合。过程中她偶尔会停顿，手指悬在空中，嘴里小声念叨：“窗框在这里……桂花枝应该往□□斜2度……对了。”
当她拼完最后一片时，整个画面完整呈现——正是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洋房，院子里桂树金黄。
“完成度100%。”谢星遥宣布，脸上露出罕见的、浅浅的笑容。
流光立刻抓拍：“太棒了！这个表情可以做游戏里的成就图标！”
诗衔岫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静婉日记里的话：“器物有情，修痕亦是记忆。”此刻这间书店里，古籍、照片、游戏、孩子的专注，所有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东西，正连接成一个有温度的系统。
而拾绛雪的数据和方案，就是让这个系统运转下去的框架。
“绛雪，”诗衔岫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拾绛雪收起平板，“但方案需要你的确认。如果你愿意，周一可以详细讨论。”
“我愿意。”诗衔岫顿了顿，“不过，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用心？这句话没问出口，但拾绛雪似乎听懂了。
“契约第5.1条。”她说，“双方应在各自专业领域为共同利益提供支持。”
温停云在旁边小声嘀咕：“又是契约条款。”
但这次诗衔岫听出了别的意思——对拾绛雪来说，契约不是冰冷的条文，是她表达“我在乎”的方式。用她唯一擅长的方式。
“好。”诗衔岫微笑，“那周一晚上，我们边吃饭边讨论。我做那道静婉食谱里的桂花糕，你负责分析营养成分。”
“成交。”拾绛雪的嘴角微微上扬0.5厘米——这是她表达愉悦的数值。
窗外阳光正好，书店里茶香袅袅。谢星遥开始拼第二幅图，流光忙着记录用户反馈，温停云偷偷给桂花糕拍特写。
诗衔岫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沉郁渐渐散了。
也许危机还在，也许诗家的压力还会来，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书店里，有刚拼好的老洋房照片，有孩子专注的侧脸，有温停云憋笑的嘴角，有拾绛雪平板上那些为她而做的图表。
还有一盒没吃完的、甜得刚好的桂花糕。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相信，无论外面风雨如何，这里总有些东西值得守护。
而她会守护好。
用她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