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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离开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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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纽扣镇后，幽悠直接传送到了新手村。
新手村，顾名思义，是新创建账户的玩家聚集之地，所有第一次进入BoM打造的庞大的虚拟世界的玩家，都会在新手村先待上一段时间，好了解设定、习惯玩法。新手阶段是玩家最容易碰上运行错误的时期，因此BM集团的维护组/BoM游戏内的维安部的对接口就在新手村内。
为了更好地服务新玩家，新手村就像是个独立于其他板块的世外桃源。集团甚至派遣一名人工智能“起源”角色长期驻守在新手村，专门服务新玩家。
说的好听点是驻守，说得不好听一些，就是人人都有的新手大礼包。
幽悠站在一间小木屋的门口环顾四周，这里山清水秀，漫山遍野都是鲜花，与方才黄沙漫天、粗犷奔放的纽扣镇相比，简直就是和平的天堂。
幽悠收回视线，敲了敲门。
“马上就来！”
门内传来脆生生的回应，不过片刻，门就开了。
一个黑发蓝眼，浑身上下只在躯干和大腿绑着绷带的小男孩来打开了门。
幽悠低下头，却不敢直视眼前的小男孩。
“你好，舒梁。”她微微鞠躬，“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我主要是想来用维安部的对接口的。”
“诶？”舒梁似乎有些惊讶。“你没有收到通告吗？维安部的接口坏了，已经维修了好几天了。”
“什么？”幽悠大惊失色，连忙去查看系统消息，她往回翻找了几天，终于在六天前的一堆广告信息中找到了那条维护通知。
“游戏系统出现运行错误，目前正在抢修中，未来几日可能出现系统瘫痪情况，届时请不要慌乱，留在原地等通知。来自BoM维护组。”
大意了，平日里游戏相关的一切信息都是沈俊廉告诉幽悠的，她根本没有去查看官方系统消息的习惯。
“你怎么突然想来用对接口？”舒梁似乎没有感知到幽悠的惊恐，或者说感知到了，但他不在乎。“要进来坐会吗？我给你热点牛奶。”
“不必了。”幽悠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干巴。“我尝不出味道。”
“哦，抱歉。”在这种小事上，舒梁倒是想起来道歉了。“但其实就算尝不出味道，也可以进食呀，你和九维不是很喜欢聚餐吗？”
幽悠按捺住自己想要抱怨的心情，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点，不过就是又一个九维一样喜欢吃吃喝喝的人工智能罢了，说不定舒梁的“家长”也和安雅一样，对他极为纵容，丝毫不顾碳基生物与硅基生物之间的伦理界限呢。
游戏中的7位由人工智能扮演的“起源”角色，唯独舒梁的“家长”是未公开人士，舒梁也甚少与余下六人来往。
毕竟他无法离开新手村。
幽悠走进舒梁的小木屋，这里天花板很矮，大约是因为舒梁个子不高。舒梁见她进门来，欢天喜地地跑到厨房去，围上围裙开始鼓捣厨具。
比起人类的小男孩，他倒是更像那种慈祥的，对谁都有着天然亲近感的人类老婆婆，幽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她没有坐下，只是别扭地站在客厅和餐厅的连接处，中央有个木制的楼梯通往二楼。
二楼有舒梁的书房，连接口就放在舒梁的书柜后面。
幽悠轻轻地踩了上去，没有发出声音，舒梁依然在厨房忙碌着，完全没有要转头查看她的情况的意思。
她很满意，她可是猫女，猫就是要来无影去无踪才对，于是她就这么蹑手蹑脚地爬上楼去。
舒梁的小屋十分老派，就像是童话书里一比一复刻下来的一样。二楼的规模不大，幽悠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书房。
“天呐，这里是有多少书啊。”幽悠忍不住感慨道。
舒梁的书房对于一个童话般的小屋来说显得实在深不可测。
“几千本，几万本，你觉得是多少本就多少本。”
幽悠猛地转身，发现舒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人类历史上所有伟大的出版物，你都能在我这找到数字版本，可能是我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造物主给我的礼物吧。”舒梁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有你喜欢的书吗？你可以拿走的。”
幽悠翻了个白眼。
“不用了，谢谢，我也随时都能找到人类的任何出版物，”幽悠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莫名的胜负欲，她拒绝了舒梁的好意。“我只是想来找对接口，也许我能修好它。”
舒梁耸了耸肩，他似乎无所谓幽悠想做什么，指了指幽悠背后的第一排书架。“就在那里。”他说。
幽悠转头，被书架上凭空出现的一道黑洞似的门吓得炸毛。
那扇门没有边界，里头是纯粹的黑暗，虽然幽悠知道这不可能是真正的黑洞，但那黑色太纯正了，纯正得所有声和光靠近它就会被淹没，这让她有些发怵，一股颤栗从尾椎一直爬到颈椎上去。
从前从来都是沈俊廉登录到游戏内之后来找她，幽悠从来没来过新手村，自然也不知道她的“家长”是从哪里来的，也就没见过对接口的样子。
她幻想过对接口也许是一扇门，一扇窗，又或者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在尽头有一台电脑供她操作。唯独没想到所谓的“对接口”竟然就是在他们中的一员的家里开了个“黑洞”。
这让她怎么下手好呢，她连靠近这个黑洞的胆子都没有。
“你还好吗？”舒梁关切地发问，他走近幽悠身边，拍了拍她过分紧张的脊背。
幽悠感受到熟悉的触感，紧绷的四肢一下放松，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原地不曾动弹。
“我没想到‘对接口’长这样，”她低下头垂下耳朵，“我撒谎了，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使用对接口，更别提修理它了……”
舒梁踮起脚摸了摸幽悠的头。
“没关系哦，我又没有怪你，你不用道歉。”他说。
两人正准备离开书房回到客厅去商量对策，可就在他们刚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两人身后的“对接口”产生了剧烈的波动。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气流冲击得站不稳。
幽悠连忙将舒梁护在怀里，气流的冲击之大，两人抱着撞破了关着的书房门，滚落在二楼走廊的地上。
来不及思考太多，幽悠翻身拔出冰剑，确保将舒梁护在自己□□，随即冲着书房的方向呲牙哈气。
“是谁？”幽悠将手中的冰剑对准前方。“说话！”
“别紧张，你的‘家长’难道不是每次都这样出场么，幽悠？”
破门的尘土木屑散去，最先出现在幽悠视线里的，是一头粉毛，和一双死鱼眼。
是谌于蓝，幽悠将嘴里的木屑吐了出来。
一见到谌于蓝，舒梁的脸色便白了几分，瑟缩着沉默着躲在幽悠背后。
幽悠以为他是受了惊吓，便像护崽的母猫一样将他拦在身后。
谌于蓝见了这俩AI的样子暗自觉得好笑，舒梁不和他说话，他便也假装不认识舒梁，像个第一次来到此地的新人一样饶有兴致地四处观看。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谌于蓝望着满屋书柜陷入回忆。
一开始只是入职参观体验，作为奈尔大学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身为奈尔大学学生会长的谌于蓝，得到了进入BM集团实习的机会，因此也得到了在入职培训师参与游戏体验的机会。
舒梁是游戏当中的基础角色，负责的是“新手指引”的任务。一位温顺乖巧、武力高强又朴素的农村少年。
每一个新玩家在进入游戏之前都将与他共度新手阶段，他会将每一个人照顾得妥帖，但又恰到好处地无趣，不会让人们因为留恋他而流连忘返。而每当公司需要向外展示该游戏的效果时，他又足够鲜活可爱，能抓住所有感兴趣的人的目光。
谌于蓝第一次见到舒梁时，便是在作为公司的新员工进行入职参观的时候。
那套传感设备像做核磁共振的机器一样不允许使用者带有任何金属制品，于是他光是摘掉堵在他脸上的七八个穿孔处的饰品就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
躺在那椅子上时，他只觉得贴在身上的电线像是让他躺上了医院的手术台。不过进入游戏的“加载过程”倒是没什么感觉，眼睛一闭一睁，眼前的景色便换了样。
领头的老员工将他们领到新手村，新手村就是一个独立在游戏主城之外的村庄。那个时候舒梁的家就已经像是古早的童话里的那些精致的小木屋，院子里是花园和自家种的菜，院子外是石子路和草地，小路蜿蜒着，一头连接着木屋和背后的“村庄”，另一头连接着离开新手村进入银幕城传送点的大路。
一群穿着正装却还是掩盖不住身上的学生气的年轻人出现在这里实在突兀，但舒梁似乎习以为常，他的眼睛亮亮的，穿着一身亚麻色的粗布长袍，将家里的木门推到尽头来迎接这一群奇怪的新人。
他们每个人都好奇地紧紧盯着他，他也盯着他们。但领头的那老员工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舒梁。只是自顾自地向新人们解释着这个游戏的一切，包括让舒梁进行演示，好向大家展示BM集团的“造人技术”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玩家可以定制与角色发生的剧情，也就是说，在游戏期间，玩家可以对角色做任何事情。”那金发碧眼的女员工说，“比如说，你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哭。”
只见她挥了挥手指，舒梁便像爱情电影里受了情伤的女主角一般紧蹙眉头落下泪来，他小声啜泣着，抬起手抹去从脸上滑落的泪水，美人落泪好似梨花带雨，叫人实在是很难忍得住怜爱之情。
“再动一动手指，他就会笑起来。”
舒梁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经换上开朗的笑脸。
同伴们忍不住鼓掌惊叹，但彼时的曾经因战争流亡过，即使安定下来也过惯了穷苦日子的天才大学生谌于蓝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违背伦理。精英们和富人们人为地捏一个虚假的空壳出来就觉得自己是造物主了，竟然恬不知耻地在这里以摆弄人偶为乐，还将这种事情当成果大肆宣扬。
如此这般只会毁掉他们的人性，这些虚拟角色固然不是人，却也因为非自愿地被创造并经历这一切而变得比他们的主人更像人，更需要被捍卫“人权”。
谌于蓝挪开视线，假装因为晕3D不舒服而低头，不去看因为那美女员工一句话而改变了自己的装扮，在一屋子人面前只穿着比基尼泳衣和透明雨衣的舒梁。
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一切，他忍不住庆幸自己只是一介平民，还没积累到足以滋生残虐欲望的财富，因此不必害怕被类似的玩意儿动摇心智。
可他话说得太早了。
后来，谌于蓝被分配至集团内最顶尖的技术权威，BoM游戏前端开发的主力成员之一杰弗逊麾下进行工作学习，杰弗逊是个古怪的波兰人，人到中年依然头发茂密、身体健康，堪称是程序员中的奇迹。他不喝咖啡，需要提神的时候就喝电解质水，但又爱体验新事物，因此谌于蓝一开始的跑腿事项中就包括给这位导师搜罗不同品牌的电解质饮料。
等到谌于蓝终于适应BM集团的高压时间表之后，杰弗逊开始允许他参与游戏的一系列工作。
其中便包括“舒梁”这个角色的维护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