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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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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一天终究是一种奢望。
宠物医院里,寿司剪指甲时的嚎叫堪称魔音灌耳,仿佛不是在修剪尖端,而是在遭受惨无人道的酷刑。
医生姐姐面不改色,一边温柔安抚“没事哦宝贝不怕”,一边下手稳准狠,咔嚓几下就解决了战斗。
刚被放开,寿司就嗖地一下窜回许安怀里,惊魂未定地往他肩膀爬,还不忘扭过头,冲着“施暴”的医生们龇牙哈气,结果被许安无情地薅下来,按着完成了驱虫。
一场大战结束,许安拎着明显蔫儿了不少的寿司刚走出宠物医院,一个人影就快步从旁边冲了过来。许安定睛一看,还是那个有点邋遢的杨立明。
这人阴魂不散地找他干嘛?
杨立明似乎又想抓他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怯怯地缩了回去,僵在半空,语气急切又混乱:“许安!我们谈谈,就一会儿,求你了……”
许安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要说什么。
一家还算安静的咖啡厅。杨立明胡乱抹了把脸,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豁出去般开口:“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离开那个家伙!真的!我……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很可笑,但我想赎罪!如果你是因为什么难处,或者被他胁迫才跟着他……”
“等等。”许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眉头微蹙。他大致听出点荒谬的苗头,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可能是误会”的念头,确认道:“你说的‘那个家伙’是谁?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当然是秦煜!”杨立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却带着激动,“那边圈子里都传遍了……说你是他……是他包养的……我真的很抱歉当初跑开,但我现在真的可以帮你……让我做点什么赎罪好不好?求你了……”
许安只觉得一阵无语。这人脑子大概是真被当年的阴影和后来的愧疚给搅和出毛病了,说话颠三倒四,逻辑感人。
他抬手,再次打断对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首先,我真的从来没有怪过你。当年的事,从头到尾都跟你没关系。你真的没有必要因为自己跑开了而背负这种毫无意义的罪责感,甚至幻想出这种离谱的剧情来折磨自己。”
“如果你一定要找个人来转移你这过剩的、无处安放的负罪感,那你不如想办法去查查当年那个把我拖进巷子的醉汉是谁。说不定你还能告他,起诉他,让他去监狱里反省人生。那才叫赎罪,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进行毫无根据的‘拯救’。”
“其次,我和那个姓秦的之间的事,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不是他包养的情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是,也轮不到你来插手过问。”
“最后,”许安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如果我真的恨你,讨厌你,那么你现在仅仅是出现在我面前,都会让我觉得恶心。你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赎罪’方式,就是离我远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提醒我想起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
一大段话清晰而冰冷地输出完毕,空气几乎凝固。
许安懒得再看对方惨白的脸色,拎起猫包起身就想走。
杨立明显然被这一连串的话砸蒙了,但眼底的不死心还在挣扎。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几乎是强行塞进许安手里,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但如果你…如果你以后真的有难处……可以……可以找我……”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气氛,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咖啡厅。
许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廉价的名片,上面印着某个不知名公司的销售代表头衔和联系方式。他没什么表情地将名片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喵?”猫包里的寿司似乎感应到外面的风波平息,弱弱地叫了一声。
“没事了。”许安轻轻拍了拍猫包,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回家。”
但还没走出多远,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故作沉稳的男声,自称是他的“亲生父亲”,说想见他一面,“聊聊家常”,“弥补过去的遗憾”。
人对自己的出身,或许或多或少总怀着一丝难以彻底磨灭的好奇。
许安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问清了地址——另一家咖啡厅,看起来比刚才那家要高级不少。
然而,这场所谓的“父子相认”的戏码,才开场几分钟就迅速滑向了荒诞。
那男人几句寒暄后便图穷匕见。原来许安是他当年出轨的产物,许安的生物学母亲以为怀了孩子就能上位,偷偷生下来后,竟抱着孩子跑到原配面前挑衅。
结果自然是被收拾得很惨,据说被送进了“疗养院”,再也没出来。
原配转而威胁这男人,必须把“野种”处理掉,否则就让他身败名裂。男人甩手不管,全权交给妻子处理。那女人对外说是送去了孤儿院,实则是直接扔进了最混乱的贫民窟,任其自生自灭。
如今,这男人因为离婚——显然原配最终也没放过他、生意一落千丈,不知从哪儿听说许安“攀上了”秦家的高枝,便厚颜无耻地找上门来,打着“生恩”的旗号,妄想绑架许安,让他去“讨好秦煜”,为自己谋取利益。
许安安静地听完这番颠倒是非、极度自私的叙述,脑子里只蹦出一个词:
神经病?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出轨、轻描淡写诋毁原配恶毒、努力把自己塑造成被迫抛弃孩子的可怜男人的生物,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个世界还是太包容了,这种玩意儿居然还能好好活着?
他看着这个名义上赋予他生命,却连姓氏都不愿给予、从未想过相认、如今却想将他当作筹码榨取最后价值的所谓“父亲”,只觉得荒谬至极。
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懒得再说,许安直接翻了个白眼,清晰无比地骂了句:“神经病。”起身拎起猫包就走。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另一群穿着黑西装、体格彪悍的保镖模样的人突然出现,拦住了去路。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昂贵套装、浑身珠光宝气、面容保养得宜却带着刻薄厉色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许安瞥了一眼咖啡桌旁那个瞬间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的“生父”,心下顿时明了。
得,刚才故事里的“恶毒原配”也登场了。
许安内心一阵无语问苍天。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许安看着那个名义上的“生父”被黑衣保镖毫不客气地拖向后巷,心里甚至掠过一丝新奇——原来这光鲜亮丽的“正常”社会,处理纠纷的方式有时也和贫民窟一样简单粗暴。
但这份看热闹的心思很快消散,因为那位珠光宝气的女士——孙梅,已经将锐利的目光转向了他,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许安觉得她应该不至于要打自己,毕竟从任何角度看,他都是这场陈年烂账里的受害者而非加害者……嗯,虽然自己的存在本身,对这位女士来说可能就是一种冒犯。
孙梅并未动怒,只是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然后语气不容置疑地说:“我们谈谈。”说完,转身径直走向二楼的包间。
许安虽然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尽遇到些莫名其妙的人,但还是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出戏还能怎么唱。
二楼的包间更为安静私密。孙梅优雅地坐下,示意许安也坐。两杯香气醇厚的咖啡很快被端上桌。
孙梅开门见山:“我就是刚才那个废物嘴里‘恶毒的原配’,孙梅。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许安点头,直接问:“什么事?”
孙梅从手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推到许安面前:“见过这个手链吗?”
照片上是一条设计精巧的粉色手链,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彩。
许安看着觉得有点眼熟,迟疑了一下,把猫包里的寿司抱出来,从小猫脖子上解下一条同样是粉色、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装饰链,放在照片旁边对比。
不能说是有点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许安挑眉,看向孙梅:“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他可不想稀里糊涂交出去。
孙梅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是一个黄头发、有点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给你的吧?那是我女儿。这是一个定制U盘,她有一条和这个一模一样的手链,那天出门着急拿错了。我找她要,她就说送给一个带猫的、很漂亮的人了。”
黄头发小姑娘?许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草坪上那群遛狗的女孩,他对人脸的记忆实在模糊。
孙梅无奈扶额:“就是那个,每次同时遛一只德牧和一只萨摩耶,还被德牧叼走过鞋子的那个。”
这么一说,许安想起来了。确实有个特别活泼、头发染得像金毛犬的女孩,她的德牧和萨摩耶总是打打闹闹。
他当时给了那个女孩子一包自己做的饼干,那个姑娘就直接把这条手链给寿司带上了,说是礼物,也不值几个钱。
许安想拒绝,想把东西还给她,但那个女孩子一眨眼就跑没了影。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将那条作为U盘的粉色手链从寿司脖子上解下,放到桌上,推还给孙梅。
“物归原主。这下没事了吧?”他起身准备离开,惦记着回家给自己煮碗面。
然而,孙梅却在他转身时,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想不想去看看你的亲生母亲?”
许安即将迈出的脚步,骤然顿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