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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肖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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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从墙洞钻出来，三人互相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草屑，活像三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小动物。确认彼此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朝求知楼小跑而去。
校园里一片寂静，所有教室的灯都已熄灭，只有远处保卫室还亮着一盏孤灯。看来除了执勤的保安，师生们都已离校。
三人借着建筑物的阴影，一路躲躲藏藏，终于摸到了求知楼下。他们轻手轻脚地爬上楼梯，来到了六楼。
楼梯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样式与其他楼层并无二致，地面干净整洁，连个“禁止入内”的标识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心生疑虑。
乌兰上前推了推门：“锁着的。”
“这下糟了，”林万里凑近看了看门锁，“上哪儿找钥匙去？”
就在这时，祝辰忽然在校服口袋里摸索起来，随后掏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钥匙。他上前对着锁眼捣鼓了几下，“啪嗒”一声，锁舌应声而开。
林万里目瞪口呆：“你哪来的钥匙？”
祝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刚才也不确定能不能打开。”在两位好友震惊的目光中，他补充道：“这是我姑姑给的……呃，‘□□’。”他准备出发来成都读书前，家里人和邻居、村里的小伙伴都给自己塞了不少法宝，这把钥匙据说能打开大部门的锁，就是他姑祝汐云给他的，现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祝辰收好钥匙，轻轻推开门，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然后湮没在黑暗之中。
根据其他楼层的格局，这里本该有窗户的位置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死寂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
“手电筒。”乌兰轻声提醒。
三人同时掏出手机，三道白光刺破黑暗，默契地在室内缓缓移动。光束扫过织花地毯，地面空无一物。光柱向上移动，照亮了墙面——那里密密麻麻挂满了画框。
这些画框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精致的木质雕花，也有简约的金属边框，整齐地排列在墙上。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画作内容依稀可辨：大部分是人物肖像，间或夹杂着几幅风景和静物。
“这些人是谁？”林万里小声嘟囔。
墙上的人物画像依稀可辨，有男有女，年龄各异。
“凑近看看。”祝辰率先举着手电筒向前走去。
凑近后看得清楚多了。三人仔细端详着每一幅画像，越看越觉得眼熟。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林万里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我也有同感。”祝辰附和道，同样想不起来。
“开学典礼的校史PPT上出现过其中几位，”身后的乌兰突然开口，把两人吓了一跳，“是我们学校的历任校长。”
模糊的印象瞬间清晰。
“对对对！”两人连连点头。
“所以这层楼是专门悬挂历任校长画像的？”祝辰的目光扫过其他陌生画像，“其他这些是什么人？也是我们学校以前的教职员工？”
“可如果只是挂画像，为什么要禁止入内？”林万里不解。
话音未落，他突然瞪大眼睛，差点惊叫出声——
“啊——”
刚起了个头，就被眼疾手快的乌兰捂住了嘴。
面前那幅画动了。是被光照得最亮的那幅，画中是一位烫着老式手推波浪发、体态丰腴的女人。只见她优雅地用手掩口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三人，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慵懒中带着傲慢：
“又是哪来的学生，跑我们这里做什么？”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她不仅会动，还会说话！”祝辰结结巴巴地说。
乌兰强作镇定：“你是谁？”
“我是谁？”女人瞥了他一眼，“我是你们教导主任。”
“我们教导主任是男的！”林万里挣脱乌兰的手，快言快语地反驳。
“也是，”女人轻轻抚了抚发梢，姿态从容，“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你们的教导主任怕是换过不知多少任了。我是天枢附中建校40年到50年期间的教导主任，你们不认识我也正常。”
“建校40到50年……”祝辰小声计算，“那岂不是1985到1995年左右？”
“大概吧。”女人不甚在意地应道。
“你、你怎么在画里？你是活的吗？”林万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女人露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你们老师没教过？”
“教过什么？”
“你们现在看到我能动能说话，不过是法术的作用。”
“法术……”祝辰若有所思。
“这是天枢的传统。”女人给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解释，“历任校长和主任都会留下一幅画像。去世后，若他们愿意，可以分出一缕神识封存其中。当画像被光完全照亮时，神识便会苏醒。”
“所以您只是一缕神识？”乌兰反问。
“还算聪明。”女人敷衍地表扬了一句。
“那其他画像……”祝辰试探着问。
“应该大部分都是吧，你用光照照不就知道了，能动的代表神识还在，不能动的，要么是当时没留神识，要么就是神识已经消散了。”
“消散？”
“有些老家伙待腻了就走了呗。”女人不耐烦地说。
“走去哪里？”林万里没听懂。
“泯然于天地间，彻彻底底在世界上消逝了。”乌兰替她解释。
女人向乌兰投去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所以这里没有藏书？”祝辰问出此行的目的。
“藏书？什么藏书？”女人疑惑。
于是祝辰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三人要参加古文赏析交流会，来这里是为了寻找能拿奖的藏书这个事情。
“古文赏析？什么时候多了这门课？”她轻蔑地哼了一声，“学校真是越办越不像话了，也不教点实用的东西。”
祝辰灵机一动：“那个……老师，您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知不知道有什么既小众又有趣，还能学到东西的古籍？”
画中人挑眉，“我姓李。”
“李老师，”祝辰从善如流，“您一看就学识渊博、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的样子，肯定对这方面也很了解吧？”他滔滔不绝地拍起马屁。
李老师显然很受用，嘴角微微上扬，却又故作淡然：“你小子倒是有点眼光。这样的书不少……我个人比较喜欢那本……那本……”她卡壳了，怎么都想不起书名。
“到底叫什么呀？”林万里着急地问。
“咳咳，我看过的书那么多，哪能都记得。”李老师强作镇定，“不过我隔壁的老韩知道，他有一阵特别爱看，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老韩？”
“就我旁边那个男的，我当主任时他是校长。”李老师用下巴指了指右侧。
乌兰举手机照过去——画中是一位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在光线笼罩下，他缓缓睁开眼，笑眯眯地说：“同学们好。”
“韩校长好。”三人连忙问候。
“老韩，那本你看了三遍的书叫什么来着？”李老师迫不及待地问。
“我很多书都看了三遍，你说的是哪一本？”韩校长不急不躁。
“就是，就是…”李老师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是被小花踩了三个脚印那本。”
“哦，《小唐游记》？”
“对对对！”
“《小唐游记》？是我们学校图书馆里的书吗？”祝辰三人面面相觑，这几天他们翻遍了图书馆，与见闻游记有关的书更是重点翻看了一遍，对这个书名完全没有印象。
“是我们图书馆里的，我记得…”韩校长扶了扶眼镜，认真回忆了一下，“就在四楼倒数第二个书架，应该就放在最上面那层。”
“要工作的时候你装傻充愣，这些事你倒是记得清楚。”李老师鄙夷。
“整理书架也是种乐趣嘛。”韩校长笑呵呵地说。
“那我们明天就去四楼找找！”祝辰兴奋地说。
三人礼貌地道别，沿着原路离开了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