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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四幕 第二场 ...
第二场
海德睁开眼的时候,几乎以为暗魔法的副作用发作,自己已经眼瞎了。
他眨了眨眼,魔力运转顺畅;他又试图抬手,却发现双手高举无法动弹。
他思索片刻,应该是被铁链铐住,关在一个不透光的房间里。
他转动手腕,铁链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被限制了自由,又被关在一片黑暗中,是非常好的施压措施,正常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妲丽雅的待客之道。
但是海德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惬意地靠在墙上。
他并没有尝试使用暗魔法逃脱:他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单纯逃出这间房间没有意义,更何况暗魔法副作用那么大,他要尽可能节约宝贵的魔力。
妲丽雅费劲力气把他从格莱希亚城绑过来,才不会将他囚禁至死。他只要等候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就行。
至于待在黑暗中的精神负担——对于一个堕落魔法师来说,黑暗并不陌生。
更何况,他曾经被关在黑暗中一个月。
那是北部全军覆没三个月后。
当时的他食不果腹,长时间失眠,战友们的亡魂无论清醒和睡梦中都在纠缠着他,他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没日没夜地追踪着,终于追查到温特人部落首领的位置,只是为了向整支部落复仇。
绝大多数适龄温特族成年男性也一并活埋于北部战争。老弱妇孺及少部分作为首领护卫的男性却还跟着部落首领一起迁徙,这样的武装力量本不值得被放在眼中——但是他们却成功活捉了他,并将暗杀者关在地牢中。
他大意了。
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固然是一个方面,他还没能熟练运用暗魔法也是原因,但令他最痛苦的是,他终于意识到,这几年他的无往不利离不开安德森他们的配合——因为他们在前方冲锋陷阵,才使得他能在后方安心地施术。
当所有前方的保护都被撕开,剥落出的只是一个脆弱无力的魔法师。
他浑身颤抖起来。
三个月前,安德森倒在他怀里,血液流到干涸,他也只能听着他的心跳停止,在黑暗的泥沼中,无能为力。
——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的死只是让你苟延残喘了三个月,你甚至连他们的遗愿都无法实现。
这个想法几乎让他彻底崩溃。
他捂着头蜷缩在角落里,道歉声在黑暗中反反复复地响起,却再没有接受的对象。
要是此时有人能听见,就会发现,那些话语杂乱无章得根本连不成句子,更像是野兽发出的不连贯的尖叫。
长久被囚禁于一片漆黑中,眼前的黑暗都扭曲成了逼真的幻象:熟悉的人群开始围着他。
他将头埋入膝盖,却无法阻止那些话语进入耳中。
——琉塞斯,你在哪里,好疼……
——为什么,不为我们复仇……
对不起!对不起!
不对!不对!队长他们不会说出这种话!队长他们并不希望战争……
——你要逃避吗?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活着,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对不起!
我没有!我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你们再等等我!
——说谎!不然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到!
对不起!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所有都结束了……
——你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起死呢?
我想死的!是你们救下了我!可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呢!
——你在责怪我们吗?你在怪我们救了你?
……啊?
他的颤抖停止了。
他抬起头,看着全然的黑暗,看着黑暗中他臆想的影子。
他如何睁大眼睛,却始终看不清幻象的脸,模糊的五官被血迹遮住,明明在黑暗中,在他的眼底却是一片猩红。
他空荡荡的右眼眶有一道温热的液体流下——但从那天起他就已经哭不出来了——那液体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一直萦绕在他鼻间。
他感觉到反胃。
他不由自主地撑在地面干呕了几声,空荡荡的胃里除了胃液什么都吐不出来。
恶心。
一事无成、一无是处。
还要责怪救下他的人,还要谴责救了他性命的人……
还要逃避作为幸存者的责任……
还想要一死了之……
他从来没有、从出生以来都没有、如此如此地痛恨一个人。
琉塞斯。
琉塞斯?不,不对,琉塞斯已经死了,他们已经约定了同生共死,他应该和他们一起葬在那片冰原,他必须和他们在一起,北部战争不该有幸存者!
那么他是谁呢?
他又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还活着,这样一个苟且偷生,为了自己活下去找遍理由的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还活着?
不,不对,他究竟是活着还是早已死去,现在发生的一切莫不是他濒死的幻觉……
那些声音无孔不入,又开始回荡在他的耳边。
——你要逃避吗?
——从活着的惩罚中?逃向轻松的死亡?
眼前泛着混沌的光点,他无力地摇头,不敢再抬起头看向那些幻影。
疲惫吞噬了他,没有名字的人脱力地倒在地面。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虚空。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盘踞在牢房深处的黑暗,和他四目相对,囚禁在封冻凝固的空间里。
他浑身发冷,狰狞丑陋的黑暗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身影。
这只是个开始。
清醒时的幻觉固然可怕,但是睡去之后的梦却更加真实。
他不敢睡觉,只能强撑到昏迷过去。
噩梦如影随形,梦中是斯坦他们推开他的背影,是安德森停止的心跳和流下的血,是他从地底中挣扎出来后眼前寸草不生的地狱,是亡魂们的哀怨和恨意。
但他很快发现,美梦是比噩梦更可怕的东西。
越是美好的往昔,一旦清醒后的落差,就越可以把人逼疯。
温特人好像把他忘记了,他们一般三五天才给他送一次吃的,他浑浑噩噩将那些食物塞进嘴里。一旦他展露出拒绝进食的态度,周围的幻影就用他最恐惧的声音谴责着他。
他甚至不知道是他脑内无端发散的幻觉,还是身体的本能借此挣扎。
他想死,却又不敢死。
他不能死,却又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只好尝试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罗列着一行字:安德森希望的美好世界。
在黑暗中他当然看不清自己写的,他只是试图让僵硬的头脑思考一些别的事情,而不是被汹涌的情绪淹没。
没有战争;所有人吃饱饭;大家受过良好的教育;老年人安享晚年……
安德森的愿望是那么不切实际。
他一边回忆安德森的话,一边在布满灰尘的地面补充着。
该如何实现他的愿望呢。
安德森提到过,一些贫困地区的物产其实很有特色,他之后想举办那些贸易展销会,这个可以延续;虽然战争消失这种梦话短时期无法实现,但如果发生战乱的话,为避免波及无辜,需要给一般人避难场所;日常用品,安德森提到过,是不是可以改良用魔法以更低廉的价格量产……
那张清单就好像是一个短暂的避风港。当沉浸在那些事务的时候,时间会过得飞快,而幻觉造成的影响也暂时不足为题。
他居然就靠着做这些事情熬过了一个月。
同时,他也感觉到,体内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逐渐壮大。
在他和黑暗初次见面的时候,那力量就是如此神秘,短暂地昭示了一下自身的强大,就一直蛰伏着。
现在它们寄居在他的体内,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贪婪地吸食着他微薄的生命力,又仿佛不舍得他的死亡,维持着他的生命。
黑暗欢快地汲取着他体内源源不断的恨意。
这样也好,不能轻松地死,不能如此简单地逃避。
要极尽痛苦、饱受唾弃、悲惨地死亡,这才是他应得的惩罚。
他侧卧在地面,虚弱的呼吸甚至无法吹起地面的尘埃,好像这又是司空见惯的一天。
但他冥冥之中感受到,体内的那股黑暗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好像从他得到它们的那一刻起,力量从未如此清晰地在体内运行。
从他身体接触地面的位置开始,黑暗从体内流淌出来,像是一池冰冷的深水,将他缓缓包裹。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深渊。
后面的事情就是些零碎闪过的片段。
——周围都是战士的尸体,女人们缩在角落发抖,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不停跪地求饶,那张贪婪又愚蠢的脸上涕泗横流,担心慢说一个字就会被杀死:“我们也没有办法,草都枯萎、羊都饿死了,我们只能从帝国抢劫!我们也想活下去啊!”
“对了!是那个女人!你们那里那个女人的手下骗我的……她说那支药剂有用的!她说会告诉我们布防和巡逻路线的!啊!”
声音戛然而止。
——他脚边是那具面目全非的族长尸体,一个女仆趴在地面,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看他。
“滚,别再自称是温特人,带着你们还活着的人从我面前消失……”他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黑沉沉的眼注视她,像是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你们那些文化或者信仰和我有什么关系?从此以后这片土地上不再有温特族这个名字……还是先庆幸你自己还活着吧……”
——那些残余的温特人终于消失在眼前。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用痛楚强迫自己清醒,否则就会被那无孔不入的黑暗侵蚀……
他可以疯,他可以死,但不是现在,不是他还没有拉着那些人下地狱的时候,不是……安德森的梦想还没有延续的时候……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重重叠叠的幻觉……
海德睁开眼。
前方透出一丝光,随即房间内的魔法灯被点亮,妲丽雅款款走进房间,看向海德:“海德阁下,待客不周还请见谅。”
海德眯起眼,等待眼睛适应突然亮起的光芒:“妲丽雅女士,您客气了。”
妲丽雅朝门外招了招手,格拉迪欧勒扛着一张高背椅和一张桌子走进牢房,趁着他布置期间,妲丽雅在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海德。
“您看上去很自在。”妲丽雅谢过格拉迪欧勒,坐进高背椅中。
格拉迪欧勒站在椅子后方,警惕地看着海德。
海德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他定定看着对面的妲丽雅,他们不光带进来一张看上去就舒服的椅子和桌子,还有配套的……一盒饼干及一壶热茶。
“我以为您会好奇为何落到这样的下场,您不意外自己的阵营有叛徒吗?”妲丽雅的手指在饼干中挑挑拣拣,最后撵起一块涂抹果酱的。
“雨果阁下吧,这只是个猜测,就像我猜测那首将他逼到极限的预言诗是您的杰作……”海德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还蛮喜欢那首诗的,曲子挺好听。”
妲丽雅在指尖转动着那块饼干,视线若有若无地打量着海德:“我的荣幸。您看上去对雨果阁下十分同情,您不担心雨果阁下的下场吗?”
“懦夫在未死以前,就已经死过好多次;勇士一生只死一次。*”海德说道,“我理解他的思虑和立场,只是他做出了这种和他信念相悖的事,恐怕内心已一蹶不振。再探究死活就毫无意义了。”
海德闻着香甜的气味,养伤期间斯派洛禁止他触碰任何不健康的食物:“继续回答问题的话能给我吃块饼干吗?”
妲丽雅摇了摇手指,然后朝着格拉迪欧勒勾了勾手指,青年俯下身,她将手中的饼干喂给青年,等青年满脸通红地恢复站姿,她才施施然地将茶水倒入杯中,隔着氤氲的热气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
妲丽雅的声音都仿佛透着潮湿黏腻的水汽:“您可是阶下囚,要是不好好回答问题的话,一日三餐都不会保障。”
“我活到现在,您不会那么轻易让我死的。”海德的声音愈发轻柔。
“我?我有这样的本事吗?”
“您有,您是奥利弗阁下器重的军师,他必定会听取您的建议。”
“说起这点……我一直很好奇,您怎么知道奥利弗阁下背后有人的?”
妲丽雅像是才想起来一般,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声。不过这只是她的伪装,被看穿身份可能是她最大的疑问之一。
毕竟这位女士花了那么多精力在掩饰身份,要是轻易被人猜出自己的能力,她怎么会善罢甘休。
海德对于这个问题倒并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甚至说得还挺不客气:“请恕我直言,尤格多拉希家族的血一脉相承,他们都是这样的,笨拙迟钝,并不擅于细腻又勾心斗角的谋略。即使是奥利弗阁下,充其量也只能做到装好人的程度。”
这回答直白到大逆不道,倒是把妲丽雅给镇住了,甚至背后的格拉迪欧勒也像是第一次见到海德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海德若无其事地继续补充道:“军事上或许他们有天分,但是奥利弗阁下想要在心机上和赫隆巴阁下平分秋色,是必须要有一位胆识过人、智计百出的军师的。”
“您觉得那人是我?”妲丽雅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兴味,“如果我真的像您所说的那样聪慧,又为何要效忠于奥利弗阁下这样愚笨的人呢。”
格拉迪欧勒好像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妲丽雅。
海德非常温柔地说道:“因为他们的血脉同样有吸引人的魅力。仿佛跟着他们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于是人们就好像没有脑子的虫子一样,前赴后继、奋不顾身地朝着火光爬去。”
被比喻为虫子似乎冒犯了妲丽雅,格拉迪欧勒试图抽出剑,但是被妲丽雅挥手制止了。
她的目光在魔法灯光的映射下晦明不清:“……奇妙的形容,您也是一只愚蠢的虫子吗?”
海德的笑容不变,语气更加轻柔:“是的,我们都是。”
妲丽雅笑出声来,她放过了这个话题:“好吧。您拒绝了奥利弗阁下的橄榄枝,他是要立即处决您的。但是,我对您非常有兴趣;我和他打了个赌,要是您能熬过这间暗室,您就任我处置。”
妲丽雅停顿片刻,她仔仔细细端详海德,笑意盈盈的眼睛在灯光映射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您比我想象得更自在,这也让我对您更好奇了。”
海德回应道:“我就当做这是您的赞美了,巧合的是,我也对您很感兴趣。您隐藏在幕后太久了,智慧越是遮掩,越是明亮,正像您的美貌因为隐于幕后而十倍动人。*”
妲丽雅的笑容娇媚,透粉的脸庞如同盛放的蔷薇:“称赞恭维是讨好女人的秘诀,一位绅士的赞美更加如此。*那么,让我们略过形式的客套,毕竟这世上做了恶事才会被人恭维赞美,做了好事反会被人当作危险的傻瓜。*”
海德挑眉,略显遗憾地说道:“及时,毕竟穷尽我的智慧也无法再找出对您的赞美了。说回您对我的疑问,既然如此,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如何?”
感谢您的阅览。
*懦夫在未死以前,就已经死过好多次;勇士一生只死一次。——《裘力斯·凯撒》
*智慧越是遮掩,越是明亮,正像您的美貌因为蒙上黑纱而十倍动人。——《一报还一报》
*称赞恭维是讨好女人的秘诀。——《维洛那二绅士》
*毕竟这世上做了恶事才会被人恭维赞美,做了好事反会被人当作危险的傻瓜。——《麦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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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四幕 第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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