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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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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光线调成了沉静的暗蓝色，唯有中央操作台流淌着冷白色的数据流。安东尼博士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三毫米处，细微的颤抖被精密仪器放大成全息屏上的波纹。星阑的意识容器在防护罩内规律脉动，像一颗等待破壳的星核。
“神经网络对接完成。”安东尼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每个字都裹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液与臭氧混合的气息，“误差率百分之零点零三，在可接受阈值内。准备启动全息投影系统。”
温翎站在控制台左侧，墨绿色军服将他的身形收束得利落挺拔，金色碎发垂落额前，在数据流的冷光里镀了层极淡的银边。他没说话，深绿色瞳孔里倒映着跳跃的参数，像两潭沉静的古井——表面无波，井底却沉着整个星空的重力。缪维桢立在他斜后方半步，玄色制服像夜色的实体化，肩线绷出冷硬的弧度，两人一明一暗，一进一守，在仪器的嗡鸣声中构成某种无须言说的平衡场。
“开始转移。”
安东尼按下启动键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成细丝。意识容器顶端裂开一道光缝——不是炸裂，是某种更温柔更坚决的破壳。流光涌出来，起初只是薄雾，逐渐聚拢、凝实、勾勒，如同星辰在宇宙尘埃中缓慢成形。光雾旋转收束，塑出一个少女的轮廓：及腰的银发垂落时像月光泼洒，半透明的白色长裙无风自动，裙裾边缘有细碎的星尘明灭明灭。
“哥哥……”
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水晶。星阑的脚尖触地时没有声响，只有全息投影特有的、细微的能量涟漪。她伸出手，五指纤细透明，能看见内部流淌的光路网络——那是她新的血脉，新的生命线。
缪维桢上前，步伐比平时慢半拍。他伸出手，掌心悬停在星阑指尖前一厘米。没有触感，但意识共鸣像水面波纹般荡漾开来，带着熟悉的、久违的温度频率。
“欢迎回来，星阑。”
温翎俯身递上月光花束时，腰线弯出一个克制而优美的弧度。金发滑过肩头，有几缕落在花瓣上——那花在他手中只是柔白，被星阑接过的瞬间骤然绽放，花瓣内层透出星云般的蓝紫色光晕，仿佛被注入了另一种生命。
星阑捧着花，银灰色的眼睛从花瓣移到温翎脸上，再移到缪维桢紧抿的唇角，忽然笑了：“温翎殿下今天格外好看。”
这句话她说得轻巧，却在两个听者心里砸出不同的回响。
星阑很快适应了全息投影的形态。基地的每条走廊、每个舱室都成了她的画布，而她最常停留的“锚点”，是温翎工作区域的能量节点——那里有最稳定的供能，还有，她没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
某个资料库值班的午后，温翎正对着一排古籍皱眉。纸质书页在电子时代成了奢侈品，这些从废墟深处打捞出来的文献脆得像蝴蝶翅膀，翻页时得用磁场轻轻托着。他揉眉心的动作持续了两秒，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侧颈线条绷紧又放松——这个细节被刚显形的星阑精准捕捉。
“在找什么？”她飘到他身侧，银发垂落时扫过书脊，带起全息粒子如萤火纷飞。
“上古意识科技的禁忌章节。”温翎没抬头，手指划过一行模糊的铭文，“你的投影稳定性还有优化空间，每周要重新校准一次，太频繁了。”
星阑的心跳——如果全息形态也有心跳的话——漏了一拍。她沉默了三秒，抬手在空中展开一道加密界面，淡蓝色的权限密钥像藤蔓般生长：“哥哥的私人数据库里，有七份未公开的手稿。从笔迹压力曲线看，是深夜写的。”
温翎终于抬头，绿眼睛里闪过讶异：“你怎么破解的权限？”
“全息形态能感知能量残留。”星阑眨眨眼，银灰色的瞳孔里流转着狡黠的光斑，“比如某人的生物监测数据，每天凌晨两点会被调取一次，查阅时长平均四分钟。查阅者的身份密钥……嗯，加密等级很高，但情绪波动曲线很稳定。”
温翎的耳根泛出极淡的红色，像白玉里沁了朱砂。这个变化很细微，但足够让星阑的笑容加深两度。
“现在去的话，”她瞥了眼悬浮时钟，“他应该刚结束战术推演，正在书房做复盘笔记。书房第三排书架，左手边数第四本黑色封皮的手札，第两百页有你要的注解。”
温翎推门时，缪维桢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架前。听见声响他转身，手里还捏着半支电子笔，笔尖的冷光在看见来者时微微暗了半格。
“有事？”
“关于意识锚点的冗余算法。”温翎晃了晃手里的数据板，声音比平时轻，“星阑说你的笔记里有可借鉴的思路。”
缪维桢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的目光扫过温翎微红的耳尖、略微凌乱的衣领、还有数据板上刻意调出的复杂公式——然后从书架高处抽出一本厚重的手札。书页翻动时带起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混着他身上冷冽的、像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时，距离保持着一拳。起初只是公式和参数的讨论，后来不知怎么拐到了上古文明的能源架构，又跳到星舰推进器的改良方案。星阑在门外看着，看见哥哥说话时身体会不自觉向温翎倾斜五度，看见温翎反驳某个论点时眼睛会亮起来，像翡翠被光穿透，看见两人膝盖的距离从一拳缩到半拳，再到几乎相贴。
她悄悄关上了走廊的感应灯。
格斗训练场永远弥漫着汗水与荷尔蒙的气味。温翎今天没穿军装，黑色训练服紧贴着身体，每一次侧踢、回旋、格挡，布料下肌肉的收缩舒展都清晰可见。汗湿的金发黏在额角，他甩头时水珠飞溅，在照明灯下炸成细碎的光点。
缪维桢站在观察台二层，手搭在栏杆上，指节扣得有些紧。他的目光像锁定目标的探测器，全程跟着那道迅捷的身影移动——看温翎旋身肘击时绷紧的腰线，看他在垫子上翻滚起身时流畅的背肌线条，看他喝水时仰起的脖颈，喉结滚动时带起一串汗珠的轨迹。
星阑的全息影像悄无声息凝实在他身侧。
“温翎殿下的格斗术很特别，”她声音轻得像自语，“融合了古典柔术和星舰近战技巧，尤其转身卸力的那招，腰部发力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缪维桢没接话，但褐色瞳孔的焦距收缩了百分之三。
星阑抬起右手，做了个极细微的拨动动作。训练场的智能照明系统收到隐藏指令，主光源角度偏移十五度，一道侧光精准地打在温翎刚刚站稳的身影上——汗水、紧身衣的反光、还在轻微起伏的胸膛，所有细节在那束光里纤毫毕现。
温翎被光线变化惊动，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
缪维桢搭在栏杆上的手收紧了，金属栏杆发出轻微的嗡鸣。温翎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不是平时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真正放松的、眼角微弯的笑，汗珠从他睫毛上滚落，像碎钻。
“啧。”观察台角落传来韩仲粗粝的点评，“小丫头这手光线操控，比老子的战术掩护还刁钻。”
罗砚的机械义眼红光闪烁：“数据分析显示，她选择的照明角度能使目标人物魅力值视觉评估提升百分之十八点七。高效。”
缪维桢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度：“星阑。”
“在呢哥哥。”
“医疗室的数据归档，今天之内完成。”
“可是安东尼博士说——”
“现在去。”
星阑吐了吐舌头，影像消散前对温翎的方向眨了眨眼。
基地庆典那晚，星阑为自己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投影形态——礼服裙摆由无数光粒子编织而成，每走一步就漾开一圈星环状的光晕。她在人群里穿行，像一道流动的星河，目光却始终锁在会场两端。
温翎被几个研究员围着讨论能源配比问题，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合成酒。缪维桢在另一头听韩仲汇报防御工事进展，背挺得像标枪，但每两分钟会朝温翎的方向瞥一眼。
星阑的算法内核开始高速运转。
她先飘到温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哥哥在露台，好像通讯器故障了，正在调试加密频道。”
等温翎放下酒杯朝露台走去，她又出现在缪维桢视线边缘：“温翎殿下刚才脸色不太好，可能酒精不耐受，在露台透气。”
时机掐得分秒不差。
两人在露台入口相遇时，星阑启动了预设程序。会场的背景音乐从激昂的庆典曲切换成某首古老的地球弦乐，露台的照明调成月光模拟模式，温控系统将那片区域的温度升高了一点五度——心理学资料显示，这个温差能促进人体分泌多巴胺。
“你没事吧？”
异口同声的问句，然后同时顿住。缪维桢看见温翎脸颊上未散的酒意红晕，温翎看见缪维桢军装领口松开的第一颗纽扣——这很少见。
沉默了三秒，温翎先笑出来：“星阑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酒精不耐受。”缪维桢向前半步，两人之间原本两米的距离缩短到半米，“但你今天只喝了半杯低度合成酒。”
“她说你通讯器故障，但你的加密频道半小时前刚和我同步过数据。”
他们对视，同时从对方眼里读出了“被算计了”的讯号。缪维桢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温翎则低头抿嘴笑，肩膀轻轻耸动。
星阑藏在主会场柱子的全息投影点后，银灰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阿缘端着能量饮料路过，偷偷对她竖大拇指；罗砚的机械臂在空气中划出“任务完成”的暗码；就连一向严肃的韩仲都朝露台方向举了举杯。
露台上，缪维桢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温翎的耳垂。
“冷了？”
“有点。”温翎没躲，反而偏头让那点温度贴得更实，“你手倒是暖和。”
“恒温作战服的内衬有加热功能。”缪维桢说着，手却没收回去，反而顺着耳廓滑到后颈，在那里停留了两秒——一个介于触碰与拥抱之间的暧昧距离。
星阑满意地关掉了露台的监控回传。
庆典的欢愉像慢效药剂，在基地血管里流淌了整整二十四小时。次日清晨，指挥中心刚换完班，温翎已经坐在主控台前整理数据了。他今天没穿军装，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金发松松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那里有一小片红痕，像是睡觉时压出的印子，又像别的什么。
星阑显形时故意让投影点紧贴温翎的座椅，银发几乎要垂到他肩上：“早安，温翎殿下。您昨晚休息得好吗？”
“不错。”温翎侧头看她，绿眼睛里还带着晨起的慵懒，“你呢？投影稳定性测试结果怎么样？”
“误差率又降低了零点五个百分点。”星阑俯身，半透明的手指划过主控屏，调出一组曲线图，“而且我发现，靠近您的时候能量波动最平稳——您的生物磁场和我的投影频率有百分之七十三的契合度。”
她说话时又靠近了些，全息粒子和温衬衫上静电产生了细微的吸附效应，几根银发真的搭在了他肩上。
就在这时，感应门滑开。
缪维桢走进来的脚步比平时重了零点三秒。他的目光像扫描射线，从星阑几乎贴在温翎背上的投影，移到温翎颈侧那处红痕，再移到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指挥中心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两度。
“哥哥早！”星阑欢快地打招呼，身子却没动，反而将下巴虚虚搁在温翎肩头——这个角度从缪维桢的位置看，几乎像在耳语。
“在做什么？”缪维桢的声音比平日沉一度。
“星阑在帮我优化跃迁算法的能耗模型。”温翎完全没察觉气氛变化，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光轨，“她的并行计算能力能同时处理二十条逻辑链，比主脑还——”
“既然如此，”缪维桢打断他，走到控制台另一侧，指尖在权限面板上快速输入一串指令，“星阑去实验室协助安东尼做意识锚点的压力测试。那边需要处理三百组同步变量。”
星阑眨眨眼，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细碎的数据流：“可是温翎殿下的模型才做到一半……”
“现在去。”缪维桢抬眼看她，褐色瞳孔里没有波澜，“这是命令。”
全息投影不情不愿地消散了。空气里残留着能量粒子的微光，像星尘缓缓沉降。
指挥中心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温翎终于从数据海里抬起头，困惑地看向缪维桢：“怎么了？实验室那边不是明天才——”
话没说完，缪维桢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握得很紧，指腹温度透过衬衫布料渗进皮肤，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你今早没来叫我。”缪维桢的声线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早餐时间，你的座位是空的。”
温翎怔了怔，随即失笑：“因为星阑一早就来找我，说生态区新培育的月光果成熟了，想让我第一个尝——”他的解释戛然而止。
因为缪维桢突然用力将他从座椅上拉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温翎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深处翻涌的暗流，能感受到握在腕上的手在轻微颤抖——那是极度克制下的生理反应。
“她很喜欢你。”缪维桢低声说，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拂过温翎颈侧那处红痕。动作很轻，带着审视的意味。
温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没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唇角扬起一个柔软无奈的弧度：“星阑是你妹妹。”
“她看你的眼神，”缪维桢的拇指按在他腕动脉上，那里跳得很快，“和看我时不一样。”
通讯器就在这时响了。星阑的声音带着雀跃：“温翎殿下！我在实验室数据库里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关于生物磁场共鸣的，您能过来一趟吗？现在就来好不好？”
缪维桢直接按了强制静音。
“维桢，”温翎轻声唤他，绿眼睛里漾起细碎的光，像阳光穿透森林树冠，“你是在吃醋吗？”
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压下来，却在触到唇瓣时骤然放柔。缪维桢的手从温翎腕上移到腰后，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脑，指节陷进柔软的金发。这个吻起初是惩罚性的啃咬，很快演变成更深的探索，温翎起初惊讶地睁大眼，随后睫毛颤动，缓缓闭上，手从推拒变成环住对方的脖颈。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温翎的衬衫扣子松了两颗，久到缪维桢的军装领口被扯歪。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额头顶着额头，呼吸交缠成潮湿温热的一片。
“你是我的。”缪维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拇指反复摩挲温翎红肿的下唇，像在盖章确认。
温翎靠在他肩头平复呼吸，能听见对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他笑了，笑声闷在衣料里：“你也是。”
感应门就在这时滑开一条缝。前来送晨间简报的阿缘僵在原地，手里的数据板差点脱手。她瞪大眼睛，目光从两人紧贴的身体移到温翎泛着水光的嘴唇，再移到缪维桢军装背上被攥出的褶皱，最后猛地捂住嘴，倒退两步，用口型无声地说“抱歉”，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阿缘靠在走廊墙上，捂住心口，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掏出通讯器，在只有女队员的加密频道里发了条消息：
【赌局结算。押“三个月内”的人，过来领钱。】
午后，当星阑再次出现在指挥中心时，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成分的变化。温翎换了件高领衬衫，但领口边缘隐约能看见一点红痕；哥哥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看温翎时的眼神多了种实质性的占有欲，像巨龙圈着宝藏。
“哥哥，”她故意飘到温翎身边，银发扫过他手背，“生态区的月光果第二批成熟了，我想请温翎殿下——”
“不行。”缪维桢头都没抬，指尖在战术地图上标注出一个坐标，“他下午要和我巡查西侧防御阵列。”
“可是月光果的最佳品尝期只有四小时，”星阑歪头，银发如瀑布倾泻，“而且温翎殿下昨天答应我了——”
“行程变更。”缪维桢终于抬眼看她，同时伸手揽住温翎的腰，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像演练过无数次，“你可以找苏茜，或者夜岚。她们对植物学更专业。”
温翎被缪维桢罕见的直白逗笑了。他侧头对星阑眨了眨眼，绿眼睛里写着“别闹了”的纵容。
星阑看着哥哥搭在温翎腰间的手——指节分明，充满掌控欲——终于恍然大悟。她假装失落地叹了口气，投影亮度调暗了百分之三十：“好吧，那我不打扰了。”
然而她的“不打扰”显然别有深意。七分钟后，温翎的私人终端震动，收到一条三重加密的信息：
【温翎殿下，哥哥书房的第三个书架最上层，右侧数第六本黑色皮质封面、没有书名的书。翻到第七十九页，有他上个月写的批注。提示：是关于眼睛的诗句。——星阑】
温翎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足够清晰。
缪维桢从地图上抬头，挑眉：“？”
“没什么。”温翎关掉终端，绿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暖光，“只是觉得……有个聪明又爱操心的妹妹，是件很幸福的事。”
缪维桢轻哼一声，揽在他腰间的手却收得更紧。
巡查结束后，温翎以查阅古籍为由独自去了缪维桢的书房。房间里有冷冽的松木香，混着旧纸张和电子元件的气息。他在第三个书架最上层找到那本黑色封皮的书——没有书名，扉页只印着一枚烫金的星舰徽记。
翻到第七十九页。
那不是印刷的诗集，是手抄本。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心境下写就的。第七十九页中央是一首古老的地球诗歌，用优美的星际通用语誊抄：
我的灵魂认出你的灵魂
在万千星辰的废墟间
在时间断裂的罅隙里
在所有可能性坍缩成唯一的点之前
诗句下方，有人用更新的墨水写了一行批注，字迹锋利而克制：
他眼睛的颜色
是超新星爆发后残留的星云
是万物归寂前最后的光
是我所有战术推演里唯一的不可控变量
温翎的手指悬在那行字上方，指尖微微发颤。他认得这字迹——每个笔画的角度、每处运笔的力度、每个句点按进纸面的深度。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身后刻意放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
一双熟悉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握住他拿书的手。
“偷看指挥官私人笔记，”缪维桢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按军规要关禁闭。”
温翎向后靠进他怀里，举起书页：“‘不可控变量’？”
“实话。”缪维桢的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闷在衣料里，“所有推演，只要涉及你，成功率就跌破阈值。”
“那你还——”
“所以放弃了推演。”缪维桢拿过书，合上，放回书架高处，然后扳过温翎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改用最原始的战术。”
“什么战术？”
他直接吻下来。这次吻得温柔绵长，像在确认、在安抚、在标记。夕阳从舷窗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书架上，影子交叠的部分严丝合缝，像本来就是一体。
星阑的全息影像在门外走廊上一闪而过。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她早就通过数据分析发现，哥哥对温翎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成正比，而适当的“刺激”能显著缩短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的厚度。
这个认知让星阑的投影稳定性又提升了零点二个百分点。
当晚，当星阑再次“不经意”提起想和温翎共进晚餐、讨论月光果的基因改良方案时，缪维桢直接揽着温翎的肩，对全息投影丢下一句：
“今晚我们有事。”
“什么事呀？”星阑假装天真。
至于是什么事，看着温翎微红的脸颊和缪维桢难得柔和的眼神——那种柔和是冰川在春日阳光下缓慢融化的过程，肉眼难以察觉，但温度计会忠实地记录变化——星阑觉得不需要多问了。
她在能量节点里转了个圈，银发飞扬如星河倾泻。她调出基地的能源分配图，将哥哥和温翎住所区域的温控参数悄悄上调了零点五度，又将那片区域的隔音等级调到最高。
然后她哼着歌，飘向实验室去找安东尼博士——是时候研究一下，如何让全息投影也能真正尝到月光果的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