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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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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食堂人声鼎沸，沈曜却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
他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忙忙碌碌，正给刚“历劫归来”的兄弟们加餐。
宁路远的餐盘里多了根刚烤好的大肉肠，赵俊手边放了盒补充蛋白质的牛奶，甚至连凌慕阳面前，都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瓶他常喝的酸奶。
凌慕阳看着那堆突然多出来的关怀，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尤其是看见沈曜对那两人事无巨细、嘘寒问暖，忍不住蹙眉：
“至于吗？他俩又不是残了。”
路哥正美滋滋地咬着烤肠，闻言含糊不清地接话：“凌小爷，见识到我们小太阳的贤惠了吧……哎，真不知道以后哪个姑娘能享这福……”
“路哥羡慕啊？”赵俊放下筷子，抬起沈曜拿来的牛奶以示谢意，又对着宁路远坏笑，“做个手术，这福就轮到你了。”
路哥满不服气，娴熟地搂住沈曜：“沈曜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比起外在，他更看重一个人的品性。而且最重要的，只要他喜欢，管他男的女的黑的白的，他绝对会一直喜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说什么呢……”沈曜耳根微红，下意识看了眼对面——那人正露出一种他读不懂的异样目光。
凌慕阳移开明目张胆在沈曜脸上探寻的视线，落到搭在沈曜肩头的那只猪蹄上，声音平淡：
“是吗？”
“那当然！”路哥收回手坐正，回忆起早上的针锋对决，“今天在办公室，沈曜一个箭步挡在你前面，你没看见？”
凌慕阳怔了怔：“说的也是。”
“说起这个……”宁路远转向沈曜，眼里闪着崇拜又困惑的光，“你当时也太英勇了吧！
不过你怎么突然冲上去了？怕凌小爷挨打？但感觉凌叔叔人还挺好的啊……要不是他仗义相助，咱还不知道要挨什么罚呢……”
赵俊的筷子悬在半空，他瞄了眼正发愣的沈曜，又瞥了眼旁边若无其事干饭的人，心中了然——看来大少爷的秘密，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沈曜看了眼低头吃饭的凌慕阳，又往宁路远盘里夹了块红烧肉，笑着岔开话题：
“我怕你挨打。行了，快吃吧。”
那肉在盘子里还没放到三秒，路哥已经眼疾手快地塞到嘴里，嚼巴嚼巴又继续发表仗义言论：
“总之这份恩情我记住了！凌小爷你以后有啥需要，尽管吩咐！”
凌慕阳见他拍着胸脯，一副赴汤蹈火的模样，忍不住嗤笑。
沈曜夹了一筷子菜，又抬眼看向赵俊：“小俊，你工作怎么样？”
赵俊咽下嘴里的饭，神色平静：“程老板对我挺好的，还允许我继续干。”
众人皆松了口气，可宁路远却依旧在打抱不平的轨道上一路狂奔。
只见路哥眉头拧起，狠狠用筷子戳起一块胡萝卜：
“偷拍的王八蛋，要是让我逮到，肯定揍得他满地找牙！”他扫过围坐的三人，一下子又变得郑重其事，“不过，咱们这也算是一起同甘苦共患难了。我记你们一辈子！”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沸腾。
宁路远隔着小半个教室就扯着嗓子喊：“沈曜！快点！磨蹭啥呢！”
沈曜却不紧不慢地整理书包，头也没抬：“你今天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宁路远眯着眼睛，狐疑的在他和旁边正收拾东西的凌慕阳之间扫了个来回，拉长调子：“好吧——那你可赶紧回家啊！”
说完，便勾着其他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嘻嘻哈哈地涌出教室。
“走了。”凌慕阳背上书包起身，照往常一样和同桌寒暄告别。
“那个——”沈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一起走吧。”
凌慕阳脚步顿住，心中一悸，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夜晚十点的校园，笼罩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拉长了两个少年的身影。地上的影子看上去有些模糊，摇摇晃晃的，看不大清各自的主人。
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放学。
其实凌慕阳也不是没想过和这人一起走，只是他俩本不顺路，从教室走到大门也就几百米的距离，这么短暂的时间能说些什么呢？况且路哥总是先下手为强，他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去争。
但当真正体验到这次同行经历之后，凌慕阳不免有些后悔，应该多一起走走的。
沈曜跟在凌慕阳斜后方半个身子的距离，不远不近。
凌慕阳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不斜视。脚下的步子却不着痕迹地放慢，再放慢。直到两人的影子终于在身侧交汇，肩膀挨着肩膀，偶尔轻轻相触。
沈曜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盒药膏，递到凌慕阳眼前：
“疼吗？”
凌慕阳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淡去，可沈曜还是注意到了那微微红肿的嘴角。虽然今天耗费了大把精力为另外两人奔波，可他始终分出一缕心神挂念着这个同样受伤的小孩。
他知道这人倔强、好面子，更不希望别人随随便便插手自己的家务事，所以一直没有轻易提起，但这并不意味，他不担心。
凌慕阳看着那药膏和对方在灯下泛着光的眼睛，鼻腔一酸。
整个白天，沈曜都在为宁路远和赵俊忙来忙去、关切万分。凌慕阳本是不希望自己的狼狈被他看见，可当那人真的视而不见时，拧巴的心里又没那么舒服。
就这么烦闷了一天，好不容易快要说服自己适应这种别扭了，结果他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真让人招架不住。
凌慕阳垂下眼睑，接过药膏，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声音都有些紧：
“不疼……谢谢……”
沈曜却没被他敷衍过去，沉了调子：“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吗……拿你自己做交易？”
凌慕阳心头一震，面上却平淡无波：“什么交易？”
“没有最好。”沈曜没再追问，却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他……经常打你吗？”
“……偶尔吧。”凌慕阳望向远处黑暗的树影，“成绩不满意、态度不好、心情不爽之类的……”
“你应该还手的。”沈曜少见的蹙起了眉，不过在这安静的夜里，没人能察觉，“就算不能反抗，也不要硬扛……你没有理由挨打。”
两人的脚步声重重叠叠，并肩向前，没有一刻停滞。
直到走出那道冷冰冰的电动铁门，凌慕阳才停下来，和即将与自己背道而驰的人道别：
“你说的……我记住了。”
他转过身子，低下头，看着沈曜无比认真的目光，那里面有心疼，有义愤，还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维护。
沈曜也看着他，脸上的严肃终于化开，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
“没地儿去的时候，就来我家。”而后朝凌慕阳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凌慕阳下意识抬手，却像是反应慢了半拍，直到沈曜的背影走出好几步远，才开始缓缓挥动。
大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此刻才一点点恢复运转，心里那片荒芜之地，伴着今晚的月亮，悄然生出绿意。
凌慕阳把药膏揣进外套口袋，大拇指时不时摩挲一下光滑的管身。
这小小的东西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能量，以至于当他回到家，看到凌正峰如同雕塑般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时，内心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他不想有任何交流，沉默着径直穿过客厅。
“他就是……把你踩在脚下的人？”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审视与嘲讽强行拦住他的脚步。
凌慕阳猛然收紧口袋中握住药膏的手，却罕见地没有反唇相讥。
因为他摸不透这句话背后的意图，更不敢想象，自己的回应会引来那老头对沈曜怎样的关注和动作。
“哼，你还真是厉害，就那种家伙也能——”
“够了！”凌慕阳低吼一声，音量不大，却像沉睡雄狮发出的警告，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势，硬生生截断了父亲后面更伤人的话语。
凌正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蛰伏姿态惊住，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正准备端起长辈高高在上的威严，却发现那头沉默的狮子已经踩着沉重的步子，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领地。
进到卧室，刚刚强行压下的气息才缓缓吐出。凌慕阳把那管药膏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对梅云发去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瞬间，申请就被通过。
梅云：哇你居然会主动加我耶~
Sun.：是你做的吧
梅云：什么？
凌慕阳没有心力再去虚与委蛇，直接发过去一张照片——那是他从保龄球馆附近五金店模糊的监控录像里截取的。
画面中，解雷正躲在保龄球厅透明的玻璃窗外，趁着里面的骚乱，鬼鬼祟祟地举着手机。
凌慕阳始终坚信事出反常必有妖。程老板那里无法提供馆外监控，他便费了些周折，搜寻旁边小卖部和对面五金店的监控，终于找到了这蛛丝马迹。
综合所有线索，他几乎可以断定：那帮混混是受人指使去闹事，目标直指赵俊。至于真正的掌舵人……他不觉得解雷能有这般手段。
手机那头，梅云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那张照片，玩味一笑，不以为然。
梅云：所以呢？偷拍的人不是我呀【嘻嘻】
Sun.：是你指使的
梅云悠闲地晃动双脚，像是终于找到了期待已久的乐子。
梅云：这可算不上证据
梅云：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没想到，你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去找你那个……厌恶至极的父亲
梅云：明明那么伤自尊，可最后，还是要拜倒在权力之下吗？
这一连串的真相，那么冷酷无情，又直击人心。凌慕阳咬了咬后槽牙，紧紧攥住手机。
Sun.：你到底想要什么？
梅云：没什么只是看着你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窜 很有趣罢了
Sun.：我警告你！不要动我身边的人！
梅云：哦？难道我就不是你身边的人了嘛？ 【委屈】
Sun.：你不配
屏幕上的文字故作姿态，凌慕阳最后一丝温度也消耗殆尽。他用力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头传来的所有恶意。
是啊，没有证据。
梅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真实意图，凌慕阳从来没跟任何人提及，也无从提及。他知道梅云是借着路哥那种单细胞生物悄然潜入，可他又能做些什么，难道要在那三个人面前据理力争把这人挤出去？
那太小气，太无理取闹，不是自己的风格。并且，对他们来说，梅云也称得上是“好友”。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凌慕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长长吁出一口带颤的气，目光再次落在那小小的药膏上。凌慕阳把它重新拿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却带来奇异的安定。
他双手交叠，将额头轻轻抵在握着药膏的手上，紧紧闭上双眼。
仿佛只有这样，从沈曜那里汲取到的、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的暖意，才能支撑住他，在这冰冷而复杂的现实里，获得片刻的喘息与安宁。
电话的另一边，梅云看着那冷若冰霜、却在他预料之中毫无实际威慑力的三个字，止不住大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同时缓缓爬上梅云光裸的背，在他线条优美的肩膀处落下一个带着占有欲的吻。
梅云在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面朝那个成熟男性，可他含笑的眼底，倒映着的却是另一个模糊而执拗的身影。
他伸出双臂，笑着攀上男人的脖颈，用力往下勾：
“没什么，继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