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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别 瓷罐儿,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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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啊?”游瓷懵神。
容雪深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要和他一起离家出走,怎么可以。容雪深可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好学生,在家待得好好的。
游瓷只当这句话是好兄弟的支持。他放在了心上,又没那么放在心上。继续做自己的逃跑计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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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上学日的清晨,游瓷会和容雪深一起在小区门口搭公交。
公交车上有各个年龄段的学生。游瓷这个高中生偏偏要把头凑过去看前面的小学生哭唧唧地赶作业。
“《我的未来畅想》——”游瓷念出了作业本首行的作文名字,一时兴起扭头问容雪深,“你有没有想过一年后你在哪个城市?”
高三新开学,一年后,他们各奔东西。容雪深想起前段时间他们的对话,不答反问:“你去哪?”
他们在M市长大,游瓷沉吟:“S市吧。”
S市离这里相隔千里,国际化繁荣,是许多电竞战队的大本营基地。游瓷想打电竞。
容雪深的成绩,足以让他去任何一个城市读书。他说:“那我也去S市。”
游瓷笑他:“跟屁虫啊你。”
容雪深悠悠然:“你怎么连自己都骂。”
“……”游瓷反应过来了,恼了下,“你才是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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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一停一动,游瓷掏出手机,在看他自己昨晚的直播回放。
《神降》是现下最火的MOBA游戏。游瓷14岁的时候就打到了市第一。
班上的数学老师和他开黑过多次,很多次问他要不要去打电竞。
老师还和他父母聊过,当下电竞比赛如日中天,他天赋高,对他来说,打电竞或许比读书有前途,值得试一试。
游瓷也收到过几家战队俱乐部的邀请。他都拒绝了,因为没他想要的那家。
游瓷刚满17岁的当晚,偷偷给最喜欢的那支战队俱乐部投递了简历,毛遂自荐。
他分化成了Omega,他爸妈对他似乎彻底放弃了,不再强迫他凡事争第一,他总算能有自由追逐喜欢的人生了。
他自认实在不是上学的料子。上不上学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了。
这个想法在高三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游瓷觉得,更正确了。游瓷连蒙带猜,外加掷骰子,再次稳坐倒数第一。
容雪深把游瓷的试卷拿过去一一分析,要给他讲解。
游瓷笑话他这一板一眼的态度,让他消停些,吊儿郎当搂着他的肩膀,去了小卖部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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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瓷是散财童子,他零花钱多到花不完,谁跟他关系好他就请谁吃喝,故而人缘也好。
这种光鲜亮丽建立在他是游家的独生子小少爷身份上。
有个男生说:“瓷罐儿,我觉得那个年级第二,和你爸长得有点像。以前还没觉得,昨天看见他摘下那副厚重的黑眼镜,越看越像。”
“年级第二谁啊?”游瓷散漫地搭了一嘴。他只知道年级第一是他好兄弟。
男生四处看看,本想带游瓷去光荣榜那看照片。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他指了下西北方走过来的一个男生,就是他。
游瓷走到他面前,一开口便是“你把眼镜摘了我看看。”
这张口嚣张的气焰,像是来打架的。
游瓷的小名叫“瓷罐儿”,看起来很脆弱好欺负。
其实他一点也不盛气凌人,欺凌同学。只是顽劣跳脱,不服约束,让他看起来特别不好惹罢了。
方汉秋和他们不在一个班,但瓷罐儿的大名震慑全校,无人不知。
看着比他高几寸的游瓷,方汉秋听话地照做,摘下了堪比玻璃瓶底厚的眼镜。
游瓷惊讶地发现,这人果真长得和他爸有点像,不知道是不是被同学说的话先入为主诱导了,当真越看越像。
他没来由得慌了一阵,不只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从小鞭挞严苛的妈妈看到他这次倒数第一的成绩,居然反应平淡,只是没情绪地嗯了一声。
他妈是高校教授兼院长,自从游瓷出生,便处处打压推扯游瓷,羞辱式教育他。
游瓷小学到初中,都是可以和容雪深轮流当第一的学霸。上了高中,长期压抑的叛逆情绪反弹上天了,曾厌学到离家出走。
被抓回来后,深度沉迷于虚拟的游戏世界。
他妈越是平静,游瓷越是诡异到惶恐,他试探地问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游母看了游瓷一眼,她自己也没察觉说出来的话里,无形中有排斥的傲慢:“等我老公回来再说。”
哪有母亲对儿子这样讲话的。
不过游瓷习惯了。他耸耸肩,上了楼。
游瓷坐回到电脑桌前,一封新的电子邮件在右下角闪烁。
他心脏一瞬间滞愣住了,随即怦怦跳了起来,该不会是——
他点开,看到了熟悉的战队标识,以及关键的字眼:欢迎加入SIN……
游瓷当即从椅子上蹦起来,兴高采烈,Yes!
手机响了两下,两条新消息。
[你在做什么]
[抬头]
游瓷抬起头,发现容雪深在对面的窗户看他,这么多年,他们俩的卧室是遥望相对的。
游瓷脸上的笑容收不住,他想对容雪深喊出这个好消息,却又怕被父母听到了,截胡他的计划。
刚想打字给容雪深,卧室被敲响,他爸喊他下去,表情严肃,估计是要开家庭会议了。
家庭会议一周一次,前天刚开,游瓷纳闷地走下楼,客厅里不止有他家人,还有一个外人——竟然是方汉秋!
这场景好生奇怪,游瓷脚步不再轻快了,迟疑困惑。
电光火石之间,他心里浮现出来一个荒谬的猜想:不会要告诉他,其实方汉秋是他爸的私生子吧?
驰骋商场的游爸难得支吾,强势的妻子抢在他前面开口:“我来说。”
接下来五分钟里,游瓷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否则他怎么听见他认识了十七年的妈妈,义正言辞地说他不是亲生的,而是被抱错的。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显赫的家世,富裕的零花钱,温暖舒适的大房子,还有唯一的竹马。
容雪深在窗台边等了许久,没见到游瓷回来,他转身下楼要去找他,问他是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得蹦蹦跳跳。
却被父亲拦在了家门口。“你以后别和游瓷玩了。他不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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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瓷分化结果出来后,游母始终耿耿于怀。
她不相信自己聪明荣耀了大半辈子,手把手教出来的独生子居然连续多年倒数第一,最后还是双Alpha小概率结合出来的Omega?!
于是,她偷偷让人拿了游瓷的DNA去检测,检测结果:他们不具备血缘关系。
游父,游母,方汉秋,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亲戚,一齐看向游瓷。游瓷瞬间成为众矢之的。那些目光或担忧他有什么反应,崩溃大哭发疯,或期待他有这些反应。
然而,游瓷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像是置身事外,十分冷静:“我会尽快把自己东西收好搬出去。这次,总没人说我不懂事离家出走了吧。”
游瓷转身上楼,回到房间把门关上,背靠在门上,垂着脑袋,攥紧了拳头。
又很快松开,随即松开的还有那股莫名闷闷的情绪。
没关系,他本来就想走了。
没关系的。
本来在犹豫担心他走之后会不会给家里人,还有容雪深造成麻烦。
现在,他是非走不可了。
去战队报道的时间是一周后。
要离开的前一天,游瓷心情激动,又很忐忑,还有些彷徨。
他来到窗户边,容雪深卧室的窗户连续两三天没有开启了。
……容雪深不至于和有些对他落井下石的朋友一样,知道他是个假少爷,以后就不和他玩了吧?!
嗡嗡嗡——忽然一辆无人机悬停在了游瓷的窗边,上面挂着一封信。
游瓷往窗下一看,容雪深的大哥站在草地上,对他指了指无人机。
游瓷拆开了信,里面只有一句话:[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这是容雪深的字迹。
游瓷心道:一起走肯定是想送送我……
游瓷跑下去问容雪深的大哥,他人呢?大哥揉揉鼻子,不太自然地说:“被父亲关禁闭室了。”
游瓷心道:禁闭室?难怪这几天没看见人。
大哥催促游瓷赶紧回纸条,否则要被抓到,他也要关禁闭室了。
游瓷思索了十几秒,用笔写了一句话,把信封折起来交给了大哥。
大哥没看过他们写的是什么,取了回信就带着无人机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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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瓷写的是:明天下午五点,城北高铁站见。
而他的发车点是城南高铁站。六点,他将踏上前往S市的列车。
游瓷正在淮海路107路公交车上。
和预想的一样,在公交车上的游瓷接到了容雪深打过来的电话。
游瓷心虚地接起来:“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容雪深沉默了一阵:“我不好。被最信任的人耍了。”
容雪深语气冷沉,他生气时情绪是压抑的。游瓷摸摸鼻子,心里发虚,又难受。
公交车开门关门,有的人到站了,有的人开始新旅途。
不光是现在,这几天游瓷也想了很久。他说:“……容雪深,我觉得,我们要不就这样算了吧。你上大学会认识新朋友的。”
容雪深置若罔闻,冷淡淡的:“游瓷,我明天一定抓到你。你给我等着。”
能听出来他生气到了极点。游瓷捂着脸,不敢面对,弱弱地说:“明天你还要上学啊容雪深。你明明说过的,我说什么你都听我的。”
“你明天不准过来找我。听到没有。你非要来,就一年后来S市找我。说不定到时候你早就忘了我。所以现在别搞得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一样,就先这样说——”
游瓷不给容雪深说话的机会,把电话挂了。
抬眼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有个很憔悴的男人拎着包上车,坐在了他身后。
游瓷莫名心口闷闷的,却跳得很快,眼皮也在跳。抬手捂着胸口,他甚至不敢想象容雪深现在的脸色。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最好的朋友。
砰——
什么东西爆炸了,世界陷入一片耀眼刺目的白光。
游瓷感觉自己正在离去,死了一样。
他第一想法竟是不害怕了,不再为容雪深威胁他的话害怕了。
因为,容雪深抓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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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深正在赶去城南高铁站的出租车上。
电台哔——的一声,主持人忽然说:“刚刚,本市淮海路段107路公交发生特大爆炸……”
瓷罐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