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Chapter64 愚蠢的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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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雪光映得窗纸发亮。
远处传来了喧哗声，由远及近。
“回来了！打猎的回来了！”有小孩在村道上奔跑喊叫。
曦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门外。
凯恩也停下了话头，微微侧耳，脸上露出一丝“恰如其分”的好奇。
老陈头高兴地站起来：“准是成了！走，康先生，去看看热闹！”
众人走出院子，村里许多人已经闻声聚拢到空地。雪地上，柱子几人正兴高采烈地拖着一头硕大的黑毛野猪，村民们围上去，惊叹声、欢笑声炸开。
朔走在队伍末尾，肩上扛着猎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带着一丝山野跋涉后的倦色。他胸前的“平安兽”在暮色中晃动着。
曦的视线穿过人群，死死锁定朔。
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投向曦，然后，落在了曦身旁的凯恩身上。
四目相对。
朔的脚步没有停，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他就像看到一个真正的陌生人，目光平静地滑过，然后落在老陈头身上，点了点头：“陈叔。”
“好！好样的！”老陈头迎上去，拍着柱子的肩膀，又对朔说，“辛苦朔哥儿了！快来，家里有客人，镇上来的康先生。”
朔放下猎枪，走过来。他的步伐稳定，气息平稳，甚至对凯恩点了点头，粗声说了句：“康先生。”
凯恩微笑着回礼：“这位就是朔兄弟？果然器宇轩昂。听陈老哥说了你不少事迹，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他的目光在朔脸上、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朔那双骨节分明、带着旧伤和新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山里人，力气活。”朔淡淡道，侧身让过，“陈叔，猪怎么分？”
他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融入了处理猎物的忙碌中，指挥着烧水、褪毛，动作娴熟，与周围村民毫无二致。
凯恩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越来越冷。
夜幕彻底降临，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野猪被分割，大块的好肉被优先分给老人和孩子，剩下的按户均分。欢声笑语中，肉香混着柴火气飘散。
凯恩以“天色已晚，雪路难行”为由，顺理成章地被老陈头热情留宿。
饭桌上，气氛看似融洽。凯恩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很快赢得了陈大娘和老陈头的好感。朔沉默地吃饭，偶尔应和两声。曦则几乎没动筷子，味同嚼蜡。
“朔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凯恩状似无意地问，“开春后，是继续留在村里，还是另有去处？”
朔扒了口饭，咽下，才说：“还没想好。”
“以朔兄弟的身手和沉稳，若是去镇上甚至城里，定能谋个好差事。”凯恩缓缓道，“困在这小山村，可惜了。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明天再给我准确的答复吧。”
老陈头立刻说：“康先生说的是！朔哥儿，曦娃儿，你们年轻，是该出去闯闯！不过要是想留，咱村永远欢迎！”
朔“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饭后，凯恩以想看看村里夜景为由，披上大衣出了门。老陈头要作陪，被他婉拒了。
堂屋里只剩下曦、朔，和陈大娘收拾碗筷的叮当声。
曦看向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朔却对他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神冷冽如刀，示意他噤声。然后，朔起身，拿起砍柴刀：“我去劈点柴。”
他走出堂屋，走向堆放木柴的院角。月光和雪光映着他沉默挥刀的背影，每一下都沉重而精准，木柴应声裂开，露出新鲜的木茬。
曦站在门口，看着朔，又看向远处黑暗中凯恩可能徘徊的方向，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夜渐深，朔和曦回到他们的小屋。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曦立刻抓住朔的手臂，压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来了！凯恩！他找到我们了！我们必须马上……”
“要是他们拿村民的命威胁呢？”
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那我们……”
“而且，我们走不了。”朔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村子所有出口，包括后山小路，都已经被封锁了。我们一动，他们立刻会收网。”
朔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冰冷的银光。
曦跌坐在炕沿，双手捂住脸：“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造出来……不该把你带到这个世上……”
朔走到曦面前，微微俯身，强迫曦抬起头看他：“听着，曦。凯恩不会轻易在这里杀人——如果他能避免的话。大规模的屠杀会留下太多痕迹，增加暴露风险。”
“所以，我们得分开行动。如果我猜得没错得话，他的主要目标是我，我会佯装顺从，然后趁机把凯恩拿下作为人质，制造混乱，往北山坳方向跑。他们大部分兵力会追我，一旦我成功引开他们，你就找机会带老陈头他们撤离。”
“不行……你不能去……我们会一起想办法……”
“没有时间了。”朔打断他，“凯恩的意思最多再等一天。明天天黑前，他一定会动手。如今，要么我们主动出击，要么全村人成为刀下鱼俎。”
“那你……你会回来吗？”曦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房间里陷入死寂。
良久，朔躺到炕上：“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曦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视线没有着落，然后，他披上外套出去了。
床上的朔坐起来，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旁边的“空气”感叹道：“终究，还是没有信任啊。”
*
曦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的肺。
又一个脚步踩雪的声音传来，很轻，却让曦瞬间绷紧了身体。
凯恩从树影的另一侧缓缓走出，灰色风衣在雪夜中格外醒目。他似乎早就等在这里，嘴角噙着一抹了然于胸的微笑。
“曦，我们有些时日没有见面了，不叙叙旧吗？”凯恩笑道，语气温和，眼神却格外阴鸷。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凯恩踱近两步。
曦咬紧牙关，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树干，再无退路。
凯恩欣赏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恐惧，像欣赏实验体在刺激下的反应。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微型的全息投影仪，激活。
幽蓝的光幕悬浮在空中，村子的几个主要出口，隐约可见伪装潜伏的身影；更远的黑暗中，至少两个小队的武装人员正在无声地形成包围圈；甚至有一个画面，对准了老陈头家寂静的窗户。
“我给你两个选择，曦。”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回到我身边，用你的权限，配合我重新‘校准’γ-7。作为奖励，这个村子的愚民，可以继续他们蝼蚁般的生活。”
他的手指屈起一根。
“第二，”凯恩嘴角的笑意加深，却毫无温度，“你可以继续你那幼稚的反抗，或者指望γ-7。那么，我会让清理彻底执行。你猜，从第一个村民倒在血泊里，到整个村子变成焦土，需要多久？十分钟？还是五分钟？”
凯恩收回手，投影画面切换，甚至捕捉到了柱子家窗户里，柱子娘正就着油灯缝补衣物。
“我……”曦的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我怎么知道你会守信？如果我帮了你，你出尔反尔……”
“你没有谈判的资格，曦。你只能选择相信，或者，选择让他们因你而死。”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曦的耳朵，压低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诱惑：“回来吧，曦。回到秩序里，回到你熟悉的实验室，回到……你应有的位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老陈头家的方向，那里还亮着微弱的、代表安宁的灯火。
凯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知道，猎物已经动摇了。
“天亮之前，给我答复。”凯恩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康先生”模样，“记住，你的犹豫，就是在给他们倒计时。”
曦瘫软地顺着树干滑坐到雪地上，冰冷的雪浸湿了裤腿，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抱着头，脑海中各种画面疯狂冲撞：朔沉默的眼睛，陈大娘递来的热粥，柱子憨厚的笑脸，老陈头拍着他肩膀的触感……最后，全都染上了刺目的血色，混合着凯恩冰冷的声音。
不远处，老陈头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透出一片暖黄的光，又很快关上，将凯恩的身影吞没。
那片光，曾经让曦觉得无比温暖安心。
此刻，却像巨兽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等待他做出那个足以撕裂一切的决定。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在曦颤抖的肩头，很快融化，像是无声的泪水。
“朔，你也会理解的吧，至少不要牵累他们。”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