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Chapter65 格尔达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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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走回小屋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知道朔醒着——
但他没有推门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口，手指触碰着冰冷的木门。
“曦？”门内传来朔的声音，平静无波。
曦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
朔推开门，他看向曦，目光锐利，仿佛要剖开曦的皮囊，直视里面那个颤抖的灵魂。
“他见过你了。”朔说。
曦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给了你选择。”朔继续说，站起身，走到曦面前，“而你选了最容易妥协的那条路。”
“我……”
“你没有错。”朔的声音里居然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像怜悯的平静，“你只是做了人类在绝境中最常做的事：保护眼前的、牺牲远方的，或者反之。只不过这次，你选择牺牲我。”
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滚烫地划过冰凉的脸颊：“他说……他会放过村里人。只要你配合……只要我帮你重新校准……”
“你信了？”
“我……我不知道还能信什么！”曦嘶哑地低吼，“我看到他们的部署了，朔！至少三个小队，重武器！如果我们反抗，他们会血洗整个村子！老陈头、陈大娘、柱子、二嘎……他们都会死！”
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擦掉曦脸上的泪水。
“曦，你相信我吗？”
“我……”
曦很想相信，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奇迹不会降临，哪怕朔再厉害，也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那你觉得凯恩可信吗？”
不，他更不敢相信凯恩。
可是……
“他……他给出了条件。”曦的声音发虚，“他说，只要配合，就放过村民。”
然后，他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是吗？曦，按你的心意来就好。”
【因为之后你再也不会有选择了。】
曦的心猛地一沉，但朔已经转过身。
*
“我跟你走。”
“曦，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还有γ-7呢？”
“他，不受我的控制。他，他——”
“曦，我的要求很明确，如果你做不到，这个村的人会怎样，可就难说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带他过来。”曦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尽管深处是空洞的惶恐。
“我需要你撤走一部分人。”曦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讨价还价，“至少，让围着老陈头家和村口的人撤到远一点的地方。”
凯恩眯起了眼睛，审视着曦。曦强迫自己站直，不退缩。
“……可以。”凯恩最终点了点头，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通讯器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曦注意到远处几个伪装的暗哨悄无声息地后撤，消失在屋脊或树林后，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
“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曦。记住，正午。”凯恩转向曦，嘴角噙着那抹永不消失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对了，这个给你，或许会……很有帮助。”
一个小巧的、用暗褐色油纸紧密包裹的方形物件从他手中抛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落向曦的怀中。
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隔着薄薄的纸层，能隐约感觉到里面是几片压制成型的硬物。
*
小屋的门虚掩着。
朔已经不在了。
曦舒了口气，但一股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更深的恐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着扶住门框，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难以抑制地颤抖。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立刻尝到一丝细微的铁锈味——不知何时，竟紧张到将自己的口腔内壁咬破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下一步。必须尽快找到朔……
就在这时，身后极细微的空气流动。
曦的寒毛瞬间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右侧口袋微微一沉，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快地擦过、勾住了一角——那里，正藏着凯恩后来给的那包“药片”。
惊恐让他猛地转身，动作却在中途僵住。
朔。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咫尺之处，手中正捏着从他口袋里抽出的那包药片的一角。
距离太近了，近到曦能看清朔睫毛上未化的细小霜晶。
下一秒，或许是出于极致的恐惧，或许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的冲动——
曦猛地踮起脚，伸手拽住朔的衣领，将自己的嘴唇狠狠撞了上去！
冰冷。
这是第一个感觉。
朔的嘴唇和他的人一样，没有温度。
第二个感觉是坚硬。
紧接着，曦用舌尖顶开了那微凉而缺乏反应的唇缝，将一直压在舌根深处、用特殊薄膜包裹的那粒“药片”，就是那枚凯恩给的、能让朔“安静”的专用镇静剂，强行抵了进去，推进朔的口中。
朔没有推开他，任由曦渡过来，但那目光深不见底，仿佛一口吞没了所有光线和情绪的幽潭。
曦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背脊再次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剧烈地喘息着，口腔里还残留着朔唇上那种冰冷的、带着淡淡金属的触感，以及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
他做了什么？
他刚刚……强迫朔吞下了那东西？
可是，为什么朔……
很反常。
朔抬起手，用指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曦，让我们期待之后的结果吧？”
说完，朔便陷入深度休眠，身体在曦面前软倒下去，曦下意识接住他，冰冷的躯体压弯了他的手臂，压得他几乎跪倒在冰冷的地面。
屋外，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
噼里啪啦，震耳欲聋，中间夹杂着孩童兴奋的尖叫和大人呵斥的笑语。祭祖仪式开始了，全村的人应该正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这喧闹的人间声响，此刻却像丧钟一样敲在曦的心头。
“砰！”
一声截然不同的巨响，粗暴地撕裂了喜庆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枪声！
曦的身体猛地一颤，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僵硬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祠堂！
“啊——！！！”
尖叫声猝然爆发，凄厉绝望，穿透厚厚的墙壁和喧嚣，狠狠扎进曦的耳膜。
更多的枪声响起！哒哒哒哒——！不再是单发，是短促而致命的连射！自动武器的声音！
“跑啊！快跑——！”
“孩子！我的孩子！”
“救命——！”
哭喊声、惨叫声、怒骂声、东西撞倒破碎的声音……让曦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连滚爬爬地扑到窗边，手指颤抖着拨开一条窗缝。
雪地上，原本聚集的人群像炸开的蚂蚁窝，疯狂四散奔逃。但一道道穿着灰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房屋后、柴垛旁、甚至祠堂里冲出来，手中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冷酷地扫射着奔逃的人群。
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泼洒开刺目的红，一具具身体在奔跑中突然僵直、扑倒，再也没有起来。
老陈头？陈大娘？柱子？二嘎？铁蛋？那些憨厚的笑脸，那些关切的眼神，那些递过来的热粥和刚蒸好的年馍……
“不……不——！！！”
曦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刺破了手背。
他看到柱子挥舞着猎枪试图反击，但下一秒，他的胸口就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徒劳地注视这一切，哭泣道，“拜托，谁来阻止……别这样……”
“朔……朔！醒过来！求你……醒过来！”
为什么他会相信凯恩？如果他坚持和朔一起，如果他没有递出那枚药片……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至少，朔还能战斗，至少……他们不会像待宰的羔羊一样……
“砰！”
小屋的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寒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味猛地灌入。
凯恩博士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件灰色风衣，纤尘不染，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冷彻骨，不达眼底。他身后，站着两名全副武装、面罩上沾着雪沫和血点的士兵。
凯恩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毫无声息的朔，满意地微微颔首，然后，落在了窗边满脸泪痕、目眦欲裂的曦身上。
曦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凯恩，嘶吼道：“凯恩！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撤走他们！你答应过放过村里人！！为什么？！为什么！！”
凯恩慢条斯理地走进屋内，靴子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为什么？”他轻轻重复，嘴角的弧度加深，那是一种纯粹而残忍的愉悦，“当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啊，我亲爱的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剐在曦的心上。
“因为你的背叛——让我，非常、非常不开心。”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曦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嘲弄，“所以曦，你这个背叛者只配得到惩罚。”
他松开手，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曦下巴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又将手帕随手丢在地上，正好落在朔毫无生气的脸旁。
“带走。”他直起身，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语气重新变得平淡无波，“清理现场，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至于这个村子……”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冲天的火光和渐渐稀疏下去的惨叫声。
“一场不幸的、由劣质烟花爆竹引发的重大火灾，以及随之而来的、因恐慌导致的踩踏和混乱，造成了惨重伤亡。多么令人惋惜的意外，不是吗？”
士兵粗暴地将瘫软如泥、几乎失去意识的曦架了起来。另一名士兵则拿出特制的收容袋，开始将朔的身体塞进去。
曦被拖向门口，最后一眼，他看向窗外，满是悔恨。
“嘻嘻。”
似乎有什么人在嘲弄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