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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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过近距离看到一颗眼睛是这样的恐怖。
你不用费力抬头就可以看到眼球蓝色的虹膜，纤长的睫毛，眼白底部纹理清晰的血丝……伴随着骤然亮起的天空，这颗眼珠就悬浮于天顶正上方，好像是它带来了光明，可是它比太阳要巨大多了，也诡异多了。
这颗眼珠的视线落到庭院中，好像看到了程墨他们几人，眨了眨。
【XX！】
如洪钟一般响亮，却令人无法理解的尖叫从上空传来。
眼珠从上空消失了，但是天空还没有暗下去。
眼珠一消失，程墨就不动声色地躲进玫瑰丛中，他不敢在眼珠和玩家面前轻举妄动；但是白天既然不意味着见光即死，他就要留在外面继续寻找线索——
比方说，等等眼珠的主人还会做什么。
扑通一声。
程墨望过去，一直不可一世的大汉跌坐在地面，他抖得像筛糠，手都抬不起来，难以置信到甚至向着管家确认：“那……那是？”
程墨思绪电转，他不觉得眼珠注意到他们就是结束，白天还在，游戏的警告依然有效——白天是有威胁的。
但是留在庭院的几位玩家没有他那么冷静，连其中相对有经验的大汉都已经这么狼狈，另外两位和新人无异的玩家大概已经无法动弹。
在童话游戏中，停止反应会加速副本内的死亡。
他神经质地嘿嘿一笑，用管家那诡异的语调和模棱两可的话语给予大汉一点隐晦的帮助：“箱庭的观测者，世界的造物主，那双容不得沙子的眼睛不会允许花园被虫豸玷污。”
大汉脸色一变，程墨甚至能听见他的大脑飞速旋转的声音。
虽然程墨也是第一次看见天亮和这只巨大的眼睛，但是他瞬间就想到了，如果他们身处娃娃屋，按照这只眼睛和之前发觉的蕾丝带的比例，他们大概只有眼睛主人的拇指大小。
娃娃屋很华丽，也很干净，大小姐又如此美丽，看得出主人非常爱惜。
如果你小心翼翼爱护的玩具屋中出现了拇指大小的黑点？按照童话游戏的鸟性推测，他们在这眼睛主人的眼中，大概就是几只乌漆嘛黑的虫子。
人会怎么对待虫子？
像是响应他的思考，这次是一根巨大的食指从天而降。
大汉跌跌撞撞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另外两位玩家所在的地方跑去，程墨顿了下，无奈地从玫瑰丛中现身，跟了上去。
小个子和新人都无法动弹，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食指目标明确地从上空降下来，不可逾越、无法阻挡地像山崩一样压下来。
大汉没有停下脚步，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呆着干什么，跑啊！”
那两人呆呆地转过头，看向大汉，他们被食指的阴影所吞没，绝望透过空气都能传过来：跑，能往哪里跑？
这个副本怎么能够通过，当真正的BOSS是巨人，而他们也许只是一只蚂蚁？比起这个不可能的任务，甚至副本内的死亡都要轻松一些。
可笑大汉鲁莽地跑过去也只是白白送死，他比表面看上去还要重情义，但是好心不能救人。
他不停地打出响指，手比作的枪接连不断打在食指的皮肤上，食指的主人微微吃痛而暂停了一下，接着继续朝下方碾压下去。
大汉的右手抽筋了，能力发动暂停，他徒劳地朝着虚空喊道：“停下！”
程墨眼神一闪，目光捕捉到期待已久的身影，他默契地上前一把按住大汉的肩膀。
大汉狼狈地在程墨手下挣扎，他像丢开一件垃圾一样轻松地把大汉甩出被食指波及的范围，在大汉又试图爬起前，他狠狠踩住了大汉，模仿着他所见过的那些令人作呕的副本怪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不要中断一场好戏。”
大汉目眦欲裂，仿佛再也不怕这个丑陋诡异的管家，他只是连续不断咒骂着程墨：“你滚开！”
看出大汉想要掏出道具，程墨默默加重了力道以制止他的浪费，大汉的肋骨发出断裂声，而他轻笑着发问：“或者你愿意猜猜，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随着他的问话，食指轰地一声落在庭院的地面上，结结实实压在两位玩家曾经所在的地块，还用力旋转了几下。
“混蛋！”
大汉费力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只能看到食指像是一根直通天际的柱子，无情地矗立在庭院中。
矗立在两位活人曾经待着的地方。
“我要杀了你们这群副本怪物！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在麻木的游戏中，热血是好事。
程墨不动声色地俯视着他，他毫不避讳地瞪着他。
就在这时，一道出乎意料的声音唤醒了大汉的意识：
“大、大哥……？”
大汉猛地转过头去。
林仿时随手丢下小鸡仔一样无力的小个子和男新人。
他不知道何时从洋房中跑出来了，而且身手敏捷地救出了困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两位玩家。
获得自由的小个子跑上前来几步试图帮忙，又忌讳地看了程墨一样，色厉内荏地喊道：“放、放开大哥！不然我后面的大佬不会放过你的！”
林仿时扬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错过了什么？”
他星子一样灿烂的眼睛就这么直直望向程墨，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程墨懒得理他们，他的注意力还主要在那根食指上。
食指抬起了，地面没有预想中的虫子尸体，食指小心地拨弄了几下附近的玫瑰丛，却没有更多的收获。
食指消失了。
凄厉却无法理解的声音又从上空传来：【XX，XXXXXX——】
几位玩家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和管家对峙的时候，程墨抬脚，闲庭信步地走向附近的玫瑰丛，弯腰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玫瑰丛中。
几位玩家对视一眼，纷纷效仿他的举动。
在其他几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林仿时毫不犹豫朝着程墨藏身的地方奔来。
程墨斜睨了他一眼，林仿时回以嬉皮笑脸。
程墨懒得管他，因为巨大的眼睛又回来了。
眼球不安地颤动着，瞳孔上下移动，试图找到精致庭院中的不速之客。
玩家们屏息凝神，将身影更加小心地藏入假玫瑰丛中。他们能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焦灼，眼睛不停地眨着，伴随着上空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们无法理解语言中的含义，但是愤怒的情绪却是愈演愈烈。
终于，眼睛又离开了。
玩家们试图喘口气，但管家只是施施然地，抓紧了假玫瑰丛。
他们条件反射地模仿管家。
在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尽管内心还在警惕管家，但已经把这个行事诡谲的管家的一举一动当作度过危机的范本。
“我去！”伴随着大汉的叫骂，这次庭院就像地震一般，地动山摇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像是有人提着他们这个小小的洋房，倒置过来抖动着。
庭院内的玩家倒悬半空中，头顶垂下鲜艳的玫瑰枝，脚下是发光的深渊，谁都知道一旦掉出那个孔洞就是万劫不复。他们不得不死死抓着手中的大把假玫瑰，祈祷这些玫瑰丛不要粗制滥造。
整个世界都在战栗，他们吊在空中摇摇晃晃，这种激烈的刺激令他们差点吐出来。
一片兵荒马乱中，程墨单手揪着玫瑰枝，一手压着礼帽，正安静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底下透光的孔洞。
“出去不是个好选项。”
林仿时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此时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在一边提醒道。
程墨摇摇头，也不知是在说没有这种打算，还是单纯不认同林仿时的行为：“别说话，小心咬到舌头。”
也不知道这种折磨持续了多久，久到就玩家们快要没有力气抓住他们唯一的生命绳时，抖动终于停止了，片刻后，颠倒的世界也扶正了，这个小小的箱庭好像又回归平稳。
除了玩家们的一脸狼狈，根本看不出世界曾发生了什么。
不明意义的声音还在从上空传来，时高时低，但是逐渐低落下来，最后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光明消失，世界复归黑暗。
短暂又漫长的白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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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动静那么大，不可思议的是，庭院中的四位玩家，只有大汉一个人受了点轻伤。
大汉狼狈地捂着疼痛的胸口，好在这种程度的伤口，道具商城中最基础的治疗药都能治疗，小个子掏出一瓶递给大汉，大汉一口闷完，才长舒一口气。
他愤愤怒视着程墨。
看到玩家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份，程墨彻底放心，他拍了拍不染纤尘的西装，像是才想起一般，对着玩家们说道：“客人们，我忘记了另一条规矩，夜晚不能在庭院内制造光亮。”
就好像他一直知情，只是在这种时候才装模作样地找补了一下。
这几乎是在火上浇油，大汉恨不得跳起揍他，也就是残留的理智警告着他两人之间的武力差值。
程墨还有闲情朝诸位玩家们倾身行礼，才道别走向洋房。
他要去找那位洋娃娃大小姐，确认一下大小姐对于世界的认知，也确认一下“她”的身份。
但是才踏进洋房大厅，程墨就意识到了不对。
没有出门的三位玩家此时正聚集在大厅。
几乎是他的鞋子扣响在地面的一瞬间，冷淡的眼镜男就盯住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眼镜男的眼神带着警惕却不释放敌意，这次几乎算是仇恨地看向了他。
程墨的眼睛藏在礼帽的阴影下，谨慎地移动着，缓缓落到了正跪坐在原地的长发女身上。
眼镜男一直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几乎是立即就挡住了他窥伺的视线，但是这也惊动了一直埋头的长发女，她疲惫地侧身看了一眼眼镜男，稍微调整方向的身子终于露出了被遮住的地面。
程墨的瞳孔微缩。
那位女新人躺在地面，血早已将地面的毛毯染红，还在一点点渗透开，那出血量在现实世界中早已是致命伤的程度，更何况粗看来，她的四肢也呈现极度扭曲的状态，像是被狠狠撞击过。
以程墨良好的视力，也看不出她胸口的起伏。
程墨环视一周，周围的墙壁、饰品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血迹，视线顺着血痕上移，直至天顶的水晶灯上。
那曾是一盏做工精美的水晶灯，现在有大半接近粉碎，尖利的碎片还残留着新鲜的血液，在一片寂静中，摇摇欲坠的血滴砸向地面，被地毯迅速吸收。
他和林仿时都在庭院内应对突如其来的威胁，洋房内没有人看顾。也许眼镜男和长发女注意到了危险，能够勉强自保，但他们的实力决计无法再兼顾一位完全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的新玩家。
在被巨人玩弄的玩具箱中，只有这位女孩像色盅中摇晃的骰子，被撞了个结结实实。
程墨平静地眨了下眼，再度睁眼时，已经掩饰好了内心的波动。他像一位尽职尽责的管家，礼貌地询问道：“这位客人怎么了？”
眼镜男发出一声冷哼，长发女朝他摇摇头，她看向程墨，脸上还沾满血迹，气息不稳却还是问出了口：“她受了点伤，请问洋房内有医生吗？”
眼镜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疯了吗，向副本怪物求助？”
“总得试试，”长发女的态度依旧温和，“我们任务失败只是出副本，她要是副本内死亡，就会被抹杀了。”
她的胆子比想象中大，又比想象中还善良，直到现在，她的一手还搭在女新人的额头上，似乎在给予濒死的女孩一个外人的温暖。
程墨想起来，女新人是被打劫玩家强制传送的，她要是在副本内死亡，任务失败，本就积分归零的她会被游戏直接抹杀。
“多么不幸的事故，”程墨没有在话语中表现出任何情绪，甚至他嘶哑的拿腔捏调在他人耳中还显得有些幸灾乐祸，“可惜，这座洋房中的仆人只有我。”
女新人受的是致命伤，这种程度的伤需要最高等级的治疗药，那是即使身为S级玩家的他也库存不多的稀有道具，除非现在副本任务完成，出副本后所有伤势痊愈，不然这位新人必死无疑。
眼镜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烦躁，但是长发女还不死心：“那请问，有疗伤药吗？”
程墨摇摇头，在眼镜男的怒视下，上前几步。
他看向毛毯上大片的猩红，浓重的血腥气挥之不去，他微微皱眉：“弄脏了房子，多尔斯大小姐会不高兴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足以令其他人听到：“大小姐只喜欢美丽的东西。身为宅邸的管家，需要为主人的愿望奉献一切。”
程墨俯身，无视了两位玩家，朝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女新人伸手。
像是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长发女条件反射般出手阻拦，被程墨轻巧地拨开，长发女被那举重若轻的力道一把推开，狠狠撞上了墙面。
程墨的手微微有些麻痹，不知道长发女用了什么道具，这不是C级玩家该有的身手，也或者她背后有什么高级玩家……
他发散的思维瞬间被打断。
眼镜男比长发女冷静一些，一个束缚道具朝着程墨的背后砸来，程墨连停顿都没有。在他的眼中，道具砸来的轨迹就像慢动作一样，他的手轻轻点在道具一侧，这点力道不足以触发道具，却足以改变道具的方向。
道具被反向弹回眼镜男，在捕捉到眼镜男的瞬间，将他捆在了原地。
“你要做什么！”眼镜男一时挣脱不开束缚，气急败坏地问着程墨。
程墨抱起女新人，略带不解地回答道：“就如我所说，清洁宅邸，让大小姐保持愉悦。”
“咳咳，清洁？”趴在墙边的长发女反问。
程墨朝他们勾起嘴角，脸上的伤痕一并扭曲，像是在告诉他们，正如他们的猜测。
然后他抱起女新人几乎没有呼吸的身体，在两位玩家根本无法阻拦的情况下，不疾不徐地走向身后黑洞洞的走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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