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9、第 169 章 ...
-
病房里的空气慢慢松动下来，却仍旧带着一层紧绷的安静。
决定既然已经做出，剩下的便只剩下现实要面对。
星野阳合上病历，语气恢复了医生特有的冷静与克制。
“声带没有直接损伤，脑部影像也正常，属于应激性失声的可能性很高。”
他看向病床上的妹妹，“简单来说，就是身体和精神一起受到了冲击。”
伊藤奈奈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急忙问：“那、那会不会一辈子都说不了话？”
“不会。”
星野阳回答得很笃定，“只要情绪稳定下来，好好休息，不要再给自己压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勉强。”
星野樱听见这句话，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哥哥。
——「我会乖乖休息。」
星野阳看了一眼，轻轻叹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从小就最会骗人了。”
藏马一直站在床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见小樱写字时微微发抖的指尖，看见她努力露出的笑容，也看见她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里， confirmation 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那一刻，他的眼神比任何人都要冷。
不是对她。
而是对那个把她推下去的“原因”。
水野阳太站在窗边，忽然低声开口。
“那个女生……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伊藤奈奈猛地抬头。
“她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监控拍得很清楚。”
七濑光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不是意外。”
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星野樱握着笔，沉默了几秒，随后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不要为了我去做危险的事。」
她把纸递向藏马。
藏马低头看着那行字，指尖收紧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到几乎没有攻击性的笑容。
“我知道。”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轻松。
伊藤奈奈看着这一幕，忽然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们就照小樱说的来。”
她握紧拳头，声音带着一点颤，却异常坚定。
“比赛照常，七濑光主唱。”
“我们会唱好那首歌。”
“唱到她回来为止。”
七濑光点头。
“歌词和旋律我已经很熟了。”
水野阳太勾起嘴角，露出熟悉的笑。
“那就别输，给她留一个位置。”
星野樱看着他们，眼眶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们。」
——「我会赶上来的。」
星野阳看了一眼时间。
“她需要静养，今晚留院观察。”
伊藤奈奈点点头，却仍旧不放心。
“我留下陪她。”
水野阳太和七濑光也没有反对。
藏马却在这时开口了。
“我也留下。”
星野阳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只淡淡地提醒。
“不要刺激她情绪。”
“我明白。”
藏马回答得 shows 很平静。
夜色渐渐落下。
病房里只剩下低低的仪器声与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
星野樱躺在床上，意识慢慢放松下来。
她侧过头，看见藏马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她轻轻抬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藏马俯身靠近。
星野樱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写下一个字。
——「在。」
藏马闭了闭眼，低声回应。
“我在。”
这一夜，谁都没有再提比赛。
但每个人心里，都已经默默下了决定。
这一次——
不论舞台上有没有声音。
星野樱，依然是他们的中心。
病房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下床头那盏温和的夜灯，光线像一层薄薄的雾，安静地覆在星野樱的脸上。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睫毛在光影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终于被允许暂时逃离现实。
伊藤奈奈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那种目光不是担心，也不是不舍，而是一种只有长期并肩同行的人，才会拥有的确认——确认她还在、还呼吸着、还会醒来。
藏马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出声。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刻意放轻。
“奈奈，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伊藤奈奈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站直身体，转过身，与藏马面对面。医院走廊的灯从半掩的门缝里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客套。
“今晚你来守夜，是吧。”
藏马点头。
“嗯。”
伊藤奈奈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缓缓开口。
“那我就直说了。”
她的语气并不强硬，却异常认真。
“藏马，你要好好保护小樱。”
藏马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会。”
“我不是在听承诺。”
伊藤奈奈直视着他，“我是要你记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调查源氏家族的神明，也不知道你们妖怪的世界在发生什么，更不知道小樱觉醒了什么、背负了什么。”
“那些东西，我不懂，也不想懂。”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却没有退缩。
“在我眼里，小樱就只是小樱。”
“她会迷路，会忘记带伞，会因为一句话胡思乱想一整晚。”
“会逞强，会不说痛，会笑着说没事。”
伊藤奈奈抬头，眼神异常清醒。
“她不是神明，不是继承人，不是你们世界里那些被冠上意义的存在。”
“她只是一个，很容易不安的女孩子。”
藏马沉默着，没有反驳。
伊藤奈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以为她什么都没说，就什么都不在意吗？”
“你错了。”
她的语气变得锋利，却带着保护意味。
“她怕你离开她。”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藏马的呼吸停了一拍。
伊藤奈奈继续说道：
“她没有说过，但我知道。”
“她不喜欢你受伤。”
“不喜欢你明明遍体鳞伤，却还笑着说没事。”
“不喜欢你一次又一次站上她无法触碰的战场。”
“暗黑武术大会的时候，她每天都在装作若无其事。”
“可是你不知道，她转过身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伊藤奈奈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不想阻止你。”
“因为她知道你是妖怪，也知道战斗是你的一部分。”
“所以她选择沉默。”
她抬起头，看着藏马。
“但沉默不代表不痛。”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被拉紧。
藏马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我知道。”
伊藤奈奈却摇了摇头。
“不，你现在才刚开始知道。”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
“所以我警告你。”
“不要让她因为你流泪。”
“如果有一天，小樱是因为你而哭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恢复成往日那种冷静而直白的口吻。
“我不会放过你。”
藏马看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感。
他郑重地点头。
“我答应你。”
伊藤奈奈这才移开视线，转身看向病床上的星野樱。
她走过去，轻轻替小樱把被角拉好，动作熟练而温柔。
“笨蛋。”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总是自己扛。”
然后，她直起身，拿起包，走向门口。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藏马。”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力量，也不是答案。”
“是有人，留在她身边。”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藏马与熟睡的星野樱。
夜色彻底降临。
藏马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停住。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微微皱起的眉，看她睡梦中仍旧不自觉蜷起的指尖。
伊藤奈奈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她怕你离开她。
藏马低下头，额前的红发垂落，遮住了眼神。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存在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他不是没有力量。
正因为有，他才不能随意。
藏马伸出手，轻轻覆住星野樱的手背。
温度真实而脆弱。
他低声呢喃，像是誓言，又像是自责。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
“就算是战斗……”
“就算是命运……”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会走到你身边来。”
夜灯静静亮着。
在这漫长而无声的夜里，藏马第一次，没有思考敌人，没有思考灵界与魔界。
他只守着一个熟睡的少女。
守着她的呼吸。
守着她尚未说出口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