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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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可惜了
他顿了顿，看向王灿灿，眼神里只剩清明“再说了，你不是要捞到塞不下么？永梦的冤大头，向来是A市最肥的。”
王灿灿张了张嘴，看着丁原已经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门，背影在光污染里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狠狠一跺脚，追了上去。“等等我！妈的……说好了啊，今晚所有进账，三七分！我七你三！”
丁原没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中指。
王灿灿追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门前，震耳欲聋的音浪已经透过门缝钻出，撞击着胸腔。
“丁哥。”王灿灿忽然低声，快速地说，“要是……要是看见不该看见的人，或者……心里不舒服了，咱们立马撤。钱不钱的，不重要。”
丁原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火红的头发，把最后一点发型彻底毁掉。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轰——
熟悉的、几乎能让人心脏停跳的音浪，混合着旋转的激光与扭动的人影，如同一个五光十色的巨兽，一口将他们吞没。
丁原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和噪音。空气里甜腻的香水味、汗味、酒精味，瞬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脸上那点疲惫和温柔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有些痞气的笑意。
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阿。
丁原扯了扯嘴角，迎着扑面而来的喧嚣，走了进去。
最热闹的当然是那群二代的位置，王灿灿被熟人拉过去，丁原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等他，目光划过熟悉的装修，耳边一切都变得朦胧，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原哥？”
一杯酒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丁原顺着声音看过去，穿着西装马甲的晨晨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丁原轻笑了下“晨晨？你还这干呢？得有...”
“三年了，原哥，已经是第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蒋晨目光坚定的看着丁原，脸上的紧张褪去，他眼中的神情变成了丁原熟悉的执拗。
丁原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点头附和“阿...这么快都三年了。”
蒋晨把酒盘放下，坐到丁原身边，一股极其熟悉的甜腻到恶心的香水味飘来，丁原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又硬生生停下，浑身紧绷的僵在原地。
蒋晨却像没发现一样，眼神亮晶晶的看他“我是真是没想到，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在这遇到你了原哥。”
丁原借着喝酒的动作避开他的目光，有些尴尬的点头，蒋晨却好像看不懂气氛，兴奋的拉着他追忆，从他第一次来永梦，到丁原几次帮他解围，丁原随着他的话语身体越发紧绷，在话题马上要被引到凡梦时
“丁原？”
一声称呼在丁原耳边炸响，丁原猛地回头，正对上刘倩的目光，他马上露出一个格式化的笑意，逃也似的凑倒刘倩耳边“刘姐，好巧阿。”
刘姐。
这称呼从舌尖滚出来，带着一股子连自己都厌烦的熟稔和假意亲热，却也把他从刚才那场梦魇中拯救出来。
夜店的激光灯扫过刘倩保养得宜脸，那张脸上依旧挂着了然混着挑剔笑容。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轻佻，又明明白白彰显着实力，手指上那枚翡翠戒指，在变幻的光线下泛着沉甸甸的幽光。
“巧什么巧，”刘倩的声音不高，却轻易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慵懒，“这地方，我来得比你勤。”她目光像带着小钩子，在丁原脸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没什么多余表情的眼睛上，“躲我呢？”
丁原心里嗤笑一声，余光望到蒋晨离去的背影，面上笑意有了些真情实感，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确保声音能清晰送到她耳中，又不会让旁边人听清“哪能啊，刘姐。我这不是……”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她今天的装扮，语气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介于欣赏与恭维之间的味道“前阵子忙，怕打扰您清静么。”
“清静？”刘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红唇弯起，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丁原的手臂，力道不重，却不容置喙，“这地方？”她目光促狭的扫视一周，收回手，坐到丁原身边，端起面前那杯琥珀色的酒液，慢悠悠晃着，“小王呢？没跟你一块？他那张巧嘴，可是逗乐得很。”
“灿灿啊，”丁原顺着她的话头，目光在舞池攒动的人头里搜寻了一下，很快锁定那个正跟几个陌生面孔嬉笑打闹的红毛“喏，在那儿呢。见着熟人，撒欢去了。”
刘倩也瞥了一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王灿灿身上，沉默了两秒，音乐恰好换了一首节奏更缓、鼓点更沉的曲子，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的间隙里，显得有些突兀的清晰“那天之后，怎么没信儿了？”
丁原胃部下意识地收紧，面上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刘姐您是什么人阿，我这点还是有些分寸的。”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我这人，别的不怎么样，自知之明倒是有些。”
“自知之明？”刘倩似笑非笑，“嗯，确实，我看你那天，挺会来事。输赢把握得，很有分寸。”她把分寸两个字咬得略重，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丁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混口饭吃，总得有点眼力见儿。跟刘姐您比，我那点把戏，上不得台面。”
“挺上得的。”刘倩忽然截断他的话，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些。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和酒精气息，瞬间将丁原包裹。
她的视线落在他鼻梁上那颗红色小痣上，停留了片刻。“我就喜欢有分寸的聪明人。”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却又透着冰冷的评估，“不贪心，知进退。”
丁原感到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甚至让眼神里透出一点恰到好处受宠若惊又克制的神情，声音放得更轻“那……是刘姐您抬举。”
刘倩满意地靠回沙发背，重新端起酒杯，她的目光越过丁原，看向舞池中央闪烁的灯光，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最近我可经常听到你名字阿，丁原，要把你骗来这也挺不容易的”她顿了顿，视线扫回来，“发达了可别忘了刘姐”
丁原心脏跳得快了些，在快要控制不住表情时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飞快的整理自己是思绪。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笑容里多了几分诚恳和迷惘“我不知道您的意思，刘姐，我...”
刘倩笑意深了些，凑倒丁原身边，丁原猛地闻到刘倩身上的香水里多了一丝他熟悉的木质香调“别怕阿，丁原，也不是坏事”她说着，从那个小巧的镶钻手包里，抽出一张质地硬挺的名片。
刘倩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在丁原苍白的脸上流连“我很早之前听说过你，据说你的风流债能从这排到曜夜。”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嘲弄，和一种……了然的审视。
这根本不是恰遇，她是早有准备，甚至可能早在他和王灿灿踏进这个门之前，就已经织好了网。
桌面上的名片承心两个字，还有那熟悉的藤蔓图腾，在昏暗变幻的光线下，像两只冰冷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刘木棉，那封措辞体面却令人脊背发凉的信。
郑舒，那诡异的、扭曲的注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刘倩身上那股突兀冰冷的木质香调串联起来，拧成一股浸透寒意的绳索，悄无声息地套上了他的脖子。
音乐停了。
不是自然的切换，而是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喉咙。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停滞了一瞬，发出困惑的嘟囔和抱怨，但很快，嗡嗡的人声和杯盏碰撞声填补了空白，却更显得这安静突如其来，透着诡异。
丁原的指尖冰凉，捏着名片边缘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撕裂。他垂着眼，视野里只剩下那张名片，和名片下方刘倩那只涂着鲜红蔻丹、正漫不经心晃动着酒杯的手。
她在等。
她知道什么？
他们知道了什么？
丁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干得发涩，带着劣质威士忌残留的灼烧感。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带着清晰的痛感，但他没动，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迷惘和惊愕，像是被瞬间冻结的面具，僵硬地挂在脸上。
刘倩凑得太近了，那股混合着她自身浓郁香水和冰冷木质调的气息，几乎将他包裹。他甚至能看清她眼角精心描绘却掩不住细纹的弧度，看清她瞳孔里自己那张苍白失血的脸的倒影。
“……我还以为”刘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热气拂过他的耳廓“你也跟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一样，以为一些浅薄的调情和关心，就能心安理得的玩弄别人的感情，但是丁原...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啧。”
浅薄的调情和关心？玩弄感情？
刘倩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进他试图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在说什么？她是在暗示……郑舒那些诡异的注视、跟踪、送东西，不是纯粹的变态行径，而是……某种扭曲的真情实感？
还是.....
而他丁原，那些刻意的疏离、嘲讽、甚至恶意的触碰，在她眼里，反倒成了不一样？成了……某种可笑的认真或克制？
“可惜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沉重的烙铁，烫在他心口。
可惜什么？可惜他认真错了对象？可惜他注定得不到好下场？还是可惜……
荒谬。恶心。还有一股被彻底看穿和定义的恐惧。
丁原僵硬的坐在原地，那双最擅长卖弄风情的丹凤眼里如今盛满惊惧，刘倩说完不做痕迹的拉开距离，保安开始清场，自然没人会不知死活的过来打扰刘倩。
嘈杂的人声裹挟着不满的抱怨向门口涌动，那堆二代的卡座一如往常，王灿灿在那里脸色惨白的注视着他，丁原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灯光一盏盏暗下来，只留下几盏灯光照亮特定的座位，将原本纸醉金迷的空间映照得如同废弃的剧场。空气里甜腻的香气迅速被灰尘和残余酒精的气味取代。
丁原僵在原地，名片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刘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身体向后靠去，彻底拉开距离。但那目光依旧锐利，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突然展现出意料之外的韧性。
刘倩轻柔的抚上他的手背“别紧张，丁原。”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掌控感，“年轻人，有机会就要抓住。郑少那边……你也不用太紧张。”她顿了顿，意有所指，“他性子是有点特别。至于刘医生那边，也是为你好，做个评估，大家都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