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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苦海无边 ...

  •   放心?丁原心里冷笑。是放心他不敢反抗,还是放心他够合适?还是放心他根本没得选!根本逃不掉?
      他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围,他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视线,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掠过他这个角落。
      不是刘倩身边那些人的打量。那些目光更隐蔽,更……有目的性。
      他的下意识坐直,就在这时,那股冰冷的木质香调,似乎又飘了过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来源不是刘倩身上,而是……侧面?斜后方?
      丁原没有立刻回头,他保持着侧身面对刘倩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余光无声地扫向感知到异样的方向。
      黑暗的场地里,一束灯光照亮一个被黑暗包围的卡座,一个人背对着他坐着,颀长的身形裹在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里,分不清男女。
      或者说,那种气场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性别分野。只有一种冰冷居高临下的掌控感,隔着半个喧嚣褪尽的场子,沉沉地压过来。
      那不是郑舒,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刘倩遥遥举杯,那人随意地举杯回应。像是毫无留恋一般转身,离去。散在四周的保镖聚拢,像移动的黑色城墙,隔开所有可能的窥探和接近,簇拥着他离去。
      可就在即将完全没入出口阴影的最后一瞬,那人似乎……回头了。
      丁原的呼吸骤停。
      灯光恰好在那人侧脸边缘勾勒出一线模糊的轮廓,太快,太暗,根本看不清五官。
      但他分明感觉到,一道视线,轻飘飘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对着刘倩,不是对着空气。
      就是对着他,对,丁原。
      那笑意太浅,太快,几乎像是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但丁原浑身的血液却在那瞬间凉了半截。
      脊背上的麻意瞬间炸开,顺着脊椎骨一路窜到头皮,每一根头发仿佛都竖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顶到了喉咙,他几乎立刻就要干呕出来。
      丁原下意识捂住嘴,死命压抑那股感觉。刘倩的手还虚虚搭在他手背上,指尖的温热此刻显得异常讽刺和令人作呕。
      她口中“为你好”的“评估”,郑舒病态的“兴趣”,王灿灿惨白担忧的脸,还有这个神秘人物临走前那惊鸿一瞥的“笑意”……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强行拼凑,呈现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他丁原,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某个庞大、精密而冰冷的“游戏”或“实验”中的一部分。
      观众不止一个,而至今为止,他不止不知道他的角色,更甚的是,他连规则都不知道。
      “行了,今天先到这,想见的人也见到了”刘倩终于收回了手,拿起手包,优雅起身。她似乎对刚才那一幕毫不在意,或者,那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名片收好。刘医生那边,你按时去就行,至于其他的…”她目光扫过丁原苍白的脸,嘴角噙着那抹惯常掌控一切的笑,“顺其自然就好,该你的,跑不掉。”
      说完,她直起身,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刘倩点了下他鼻梁上的红痣,留下一句“啧,真是可惜了。”转身被助理和保镖簇拥着,也朝着另一个出口走去,很快消失在尚未完全散尽的人流阴影里。
      原地,只剩下丁原,灯光昏暗,空气污浊,保安不耐烦的催促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远处,王灿灿似乎想朝他走过来,却被旁边那个人笑嘻嘻地搂住了肩膀,低声说着什么,王灿灿挣扎了一下,脸色更白了,焦急地望向丁原。
      丁原对他摇了摇头,目光收回时正对上蒋晨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深情刺痛了丁原,他僵硬地避开目光,闭上了眼睛,深吸呼吸,死死压下心口和胃里的恶心。
      再睁开时,眼里那些惊惧、恶心、愤怒的波澜,都强行压成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那水里每一重涟漪都泛着疲惫。
      丁原不敢想,他们到底把自己调查到了什么程度,甚至可能比他想得还深。
      就今天这个局面,在任何地方,丁原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措,换成任何一个地方,丁原都能装出一二,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狼狈。
      可…偏偏是这,偏偏就是,他最不想回想的地方。
      丁原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将口袋里那张名片往更深处塞了塞,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隔绝它所代表的全部寒意。
      然后,他迈开脚步。
      没有再看王灿灿那边,他径直走向普通出口,步伐平稳,甚至带着点事后的懒散,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玩累了准备回家的普通客人。
      背后的目光似乎消失了,那个神秘人的,刘倩的,甚至可能隐藏在暗处其他的,但他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那目光仿佛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印记,烙在了他的皮肤上,融进了他的骨头里。
      走出大门,夜风凛冽。
      他站在路边,没有拦车,抬头看了眼城市永远灰蒙蒙,透不出几颗星星的夜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顺其自然?
      该你的,跑不掉。
      一个眼熟的保镖跑过来,恭敬地递给他一个信封,丁原接过,习惯性掂了掂,熟悉的重量和厚度,丁原甚至不用数也知道,两万。
      保镖鞠躬后离开,丁原攥着那些钱愣在原地。
      出场费?
      呵,身价渐长阿,丁原。
      下意识打趣自己一句,丁原摸出烟,点燃,猩红的光点在指尖明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走向目光转向永梦旁边那条更暗的巷道。
      王灿灿应该会从那边出来,丁原弹了弹烟灰,将最后一点烟草吸尽,碾灭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裹紧皮衣,朝着那条暗巷,迈步走去。背影在浑浊的街灯下,拉得很长,踏入那条巷子时,丁原又一次被拖入那场梦境
      “大学学的什么”
      “油画。”
      那两个字,带着少女怯生生的鼻音,和颜料、松节油若有若无的气味混着蒋晨身上那甜腻到恶心的气味,又一次吹到丁原脸上,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不只是回忆,更是梦魇撕开的裂缝。
      凡梦那张苍白的脸,随着烟雾在昏暗巷道的墙壁上晃动,又消散。
      操。
      丁原猛地停住脚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用力闭了闭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即将面对什么未知的危险,而是因为那早已结痂、此刻又被生生撕开的旧伤口。
      信封里的两万块钞票,厚厚一叠,硌着他的大腿。
      刘倩给的,还是那个神秘人给的?或者,是“他们”一起给的?一张门票,一场更昂贵也更危险的游戏预付金。
      凡梦的命,也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而他丁原,现在正被人用同样冰冷的数字,评估着,标记着,试图买下他。
      买什么?配合?表演?还是感情,或者是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子深处传来模糊的声响,是王灿灿挣扎的呜咽,和另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呵斥。
      丁原睁开眼,眼底那点因为回忆而泛起的脆弱和痛苦,被一种更冷硬的东西覆盖。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皮衣摩擦着墙壁,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迈步,朝着声音来源走去,步伐不快,却很稳。“放开他。”丁原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在空荡的巷道里却异常清晰。
      巷子尽头,那个二代正半搂半抱着王灿灿,试图把他往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塞。
      王灿灿显然醉得不轻,手脚发软,但意识还在挣扎,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恶心的表情。男人听到声音,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到是丁原,嗤笑一声。
      “哟,还有个护花使者?”男人三十多岁,衣着考究,但此刻脸上带着酒后的油光和蛮横,“滚远点,这没你事。小王今晚跟我走,说好的宵夜。”
      丁原没理他,目光落在王灿灿惨白的脸上。“灿灿,过来。”
      王灿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用尽力气推了那男人一把,踉跄着朝丁原跑来。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是吧?”男人啐了一口,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阴影里,两个一直沉默站着的壮汉上前一步,堵住了丁原的退路。
      丁原把王灿灿拉到自己身后,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稳住。然后,他抬眼,看向那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扯了下嘴角。
      “宵夜就算了。”丁原说,他目光直直望向那人,露出一个轻笑“刘姐刚刚还跟我提起你了呢。”
      男人看到他,眼睛眯了眯,“刘姐?刘倩?”那人似乎是想到什么,随即露出更轻蔑的笑“用刘倩的名头,来我这充大爷?小子,你算什么东西?刘倩换男人的速度比老子换衣服都快。你?又能新鲜几天啊?”
      “那就不用您管了”丁原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那男人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刘姐对我的新鲜感,现在连刘姐说得不算了,还得看我们郑少,看他到底能得意我多久了?”
      他顿了顿,看着男人瞳孔因为郑少两个字而骤然收缩,继续用那种平淡到令人发毛的语气说“你要现在动我,或者动我弟弟。明天,你觉得刘姐是会帮你,还是帮我?郑少……是会觉得你懂事,还是觉得你碍眼?”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酒意醒了大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丁原,又看看他身后瑟瑟发抖的王灿灿,最后目光落在那两个保镖身上。
      丁原不再看他,转身,揽住王灿灿的肩膀。“走了,回家。”
      他带着王灿灿,一步一步,从两个保镖中间穿过。
      那两个壮汉没有得到主人的明确指令,僵在原地,竟真的没敢阻拦。
      巷道很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但丁原始终没有回头,快走出时他隐约听到一句抱怨“操,郑舒他是个**要不是他那…”
      一阵金属撞击声一连串传来,掩盖了他后面的话,丁原能感觉到王灿灿靠在他身上,身体随着那几声巨响抖了几下,丁原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后背,呼吸渐渐平稳。
      直到拐出巷口,重新站在相对明亮些的街道上,丁原才松开王灿灿,自己也靠在路灯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内衫的背部。
      “丁……丁哥……”王灿灿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后怕,“我……我以为……”
      “以为个屁。”丁原打断他,语气不善,却抬手胡乱揉了揉他那一头被弄得乱七八糟的红毛,“下次长点记性,不是什么宵夜都能吃。”
      王灿灿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委屈和依赖。他拽着丁原的袖子,抽抽搭搭“可是……钱……”
      丁原把钱放到他手里“刘姐给的,你哥我现在出场费贵得要死,王妈妈捞了多少啊?”丁原促狭的打趣他,王灿灿提起钱就乐,醉醺醺的比画“特别多!”
      “走吧。”他揽过王灿灿,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平静,“回去睡觉。”
      好不容易把王灿灿扶上床,铁床吱呀一声,王灿灿挣扎着坐起来“疼!这破床!”他目光迷离地环视一周,最终一头扎丁原怀里,头抵着丁原腰上撒娇“哥…我要吃,排骨。”
      丁原把他放床上“吃个屁,醉得跟狗一样,还想吃排骨。”
      王灿灿听完立刻在床上撒泼,铁床吱呀吱呀的响个没完,丁原烦躁的抓了抓头,抓了一手发胶“行了,我给你熬点排骨汤喝,我出来你要是睡了,我弄死你。”回答他的只要王灿灿地傻笑。
      丁原给排骨焯水时接到一个电话,拿起来一瞧,一个陌生号码的本地号码,那头沉默一瞬响起一个温柔的男音“你好,丁先生?“丁原皱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我是。你哪位?”
      那头声音明显放缓“您叫我刘医生就行。”
      “啊…刘木棉、刘医生是吧。”丁原把排骨捞出放进另一个锅里,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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