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二章 ...
-
他从窗户上滑落,像短线木偶一样瘫坐到地上,一点力气都没了。
周璟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母亲在他身边哀号。
“血…”刘觅担心地蹲下来,扶住周璟的胳膊,上面被空调机刮得血肉模糊。“没事。”刘觅想办法安慰道,“消防垫子搭起来了,救护车也在,你尽力了,尽力了就好…”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周璟眼神空洞,跟不在这个空间一样。
“周璟?”刘觅又叫了他一声。
孩子被送去了医院,周璟也被师傅一同架着送上了救护车。
因为送来和抢救的及时,孩子的命保住了,但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袁励与同事交接后,去找周璟,发现他正失魂落魄地用纱布裹着胳膊,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刘觅正在他边上不停地说着什么。
袁励走过去,问道,“好些了吗。”
周璟闻声抬头,看起来像是哭过。
“哦,胳膊上缝了几针,还有点骨挫伤,不过养养就好了。”刘觅说。
“嗯。”袁励接着说,“不用担心了,命保住了。”
周璟听到这句似乎松了口气,可是脸色依旧苍白。
袁励蹲下来,让自己与周璟平视,“我知道你的挫败感。”
“可是办案子哪有十全十美。我们有时候需要过去自己心里那个坎,你尽力了就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周璟哑着嗓子说,“有办法,要是我早点发现他是受害者,我就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我明明起疑心了但还是对自己说不要紧。有我的错,是我的错。”
“什么?”刘觅问,“话说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家亲戚还是...?”
周璟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在刚刚...我拉着他的时候,他跟我说,他被卷进一起群体□□的案件...”周璟艰难开口道,“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怀疑过,一开始我跟朴队在河边救起他的时候,他就有强烈的自杀倾向,而且他母亲也不理解他,所以他才只愿意跟我说话,要是我早点意识到不对劲,早点认真劝他,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早就跟他有联系?”袁励严肃起来。
周璟崩溃地点了点头。
“那他都说了些什么?”
“这,我都看过了。”刘觅将周璟手机递给他,“我都看了一遍了,没看出来什么,基本上就是青春期孩子,一些常见的吐槽的话。”
“唉。”袁励接过来飞速浏览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家庭的悲剧,生活的悲剧。但这些重担,似乎总是早早地落到一些孩子身上,如果可以,他们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我要追这个。”几人沉默一阵子后,周璟忽然开口道。
“什么?”
“我要追这个案子。”周璟顿了一下,抬头注视着两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既然是群体□□,而且大概率是通过网络找到他的,那…我要查他的手机,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作案的,如果放任不管,将来肯定会影响到更多人。”
刘觅犹豫地看看师傅。
“行。”袁励沉默一阵后答应了,“你去吧,我去跟他妈说,这段时间你先把心结了了,我们去查陈铭。”
“谢谢师傅。”
11年的雨天后,17岁的周昼守着空荡荡的家,改了名字。
被威胁着一刀刀划破的衣服,被张叔割腕的血迷了的双眼,被新闻媒体连天的报道,被老师同学排挤针对也好,这些对周璟打击都不是最大的。
对他打击最大的是,他再也没有家了。
父亲走得匆忙,一天早上起来,连给他留个假装温情的便利贴也没有。周璟只得一个人守着一个大得吓人的房子和每月都会打到银行卡上的存款。
其实之前也没什么人陪他。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在他害怕雨天的时候,在他需要家长做决策的时候,甚至在他需要一个家长签名的时候,父亲总会以各种理由缺席。
以后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同。他已经17了,马上一年就成年了,就可以出去闯荡了。周璟会麻木自己地想。
他曾经浑浑噩噩地混过一段日子,直至在学校惹了事,严重到要被扔进派出所。
老师要找他家长谈,但是翻遍联系函都找不到一个亲人。
他记得,老师有些生气地对他说:“你家大人呢?”
周璟破罐子破摔地说:“不需要他们。”
可是后来,老师还是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在周璟聊天框里顶置的,虽然没有发过一条消息,但是是唯一一个没有一打电话就委拒的人。
那人过来把他带走了。
这件事太小,小到周璟觉得他肯定都不记得了。那天他一看就是刚下班,风尘仆仆,脸色疲惫,但是面对带着怒气的老师的时候依旧记得礼貌,周璟记得他眼神很亮,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亮。
末了,他把周璟领出那个待了一下午的办公室,没有责怪地摸了摸他的头,“要好好学习。”
周璟低着头不吭声,那人就又说,“等你考上大学,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周璟抬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需求,自然也没人实现他的愿望。
“什么都可以。”他笑笑。
周璟记住了。
等他成年,他立刻那个空荡荡的——从来没有人的家里搬了出来。
这些年他一个人,住过不少老破小,也吃过不少亏,在生活上能省就省,反正他一个男的,也不怕凑合着过,他会经常在夜深人静的夜晚,这样安慰自己。
习惯性麻痹自己的需求,降低自己的渴望。周璟经常觉得自己虽然脱离了那里,但也没有走得太远。
凑合着凑活着,就这样过了几年,他大学毕业,换了几个房子。可是至少现在,他再也不会害怕一个人的晚上——害怕有小偷冲进屋子里但他不知道,害怕下雨打雷劈开他们空荡荡的家。
他已经长大了,即使一个人走了很远的夜路。即使他依旧分不清什么节日该吃什么食物,不会包饺子,没怎么吃过粽子,不习惯每年过生日,但他会在自己觉得重要的日子,给自己煮点汤圆。他搜过,汤圆意味着家人团聚,和谐圆满,总之是好意向,虽然黑芝麻的味道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