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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钟持愉只觉得自己是一部无法接上网络的、被社会淘汰的老人机,周围的影像像素极低,头顶的吊灯晃来晃去的。

      他看着眼前晃动的脸,仿佛隔着一层摇曳的水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对易观礼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钟持愉盯着这个圆形轮廓中的两条黑色线条扭了几下,旁边又传来席子一句:“流沙包不行,……了。”

      “哦……流沙……包。”钟持愉稳稳当当拿过桌上的筷子想去夹笼子里的流沙包,结果筷子啥都没夹到。

      林端:“行吧,流沙包上来确实久,换一个。”

      霍学与:“再看看,要打车的别忘了啊!”

      那几人还在聊加餐,猝不及防瞥见易观礼捞着钟持愉的手,让他的筷子从空的虾饺笼里挪到流沙那一笼。

      结果钟持愉夹了半天,笼里的包子也没有上钩,气得他用一支筷子插进去:“怎么长腿了?还跑吗?”

      席子从来没听过钟持愉说这些话,他疑惑:“这是怎么了?”

      刚和服务员说加个餐的几人闻声望过去,发现钟持愉捏着那个筷子吃流沙包,金黄的馅留下来,下面是易观礼拿着碗接的手臂。

      众人:“……???”

      易观礼有点头痛,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掏出手机搜索:“喝了杯发酵青梅汁上头了怎么办”,结果蹦出来的都是“喝酒上头”。

      易观礼刷了半天没个结果,看了看一声不吭吃流沙吃得满嘴金黄的钟持愉,对其他人说:“他可能喝上头了……”

      霍学与大惊失色:“啊?啊?才一小杯啊!”

      林端咽下嘴里的包:“不是吧?那他怎么回家?我记得很远啊……”

      席子提起茶壶倒了杯:“要不要喝点茶稀释一下?”

      易观礼凑他耳边问:“同……钟持愉,告诉我你打车了吗?”

      钟持愉抬头,随意用手擦了一下嘴角:“哦……我look一下。”他两只手在椅子旁摸索。

      哎……还真的有手机?怎么过了这么久我还可以解锁?他看着界面研究了半天,旋即又说:“……我看不懂。”

      易观礼低下眉眼去看,轻声说:“没车要接你回家,你明白么?”

      钟持愉把手机随意丢桌上,半天才说:“啧,那我……露营!”他说着还用手拍了下脑门,一手的馅就印在额头上,很诡异。

      易观礼:“……”他抽过一张纸,用自己保温杯里的水浸湿一些,细细地给他脑门擦干净又拉过那只又去抓流沙包的手,如法炮制擦净。

      “露营没位置是不是要和丐帮帮主抢?抢不过是不是要徒步?”易观礼笑着问。

      旁边舍友看着他们一来一会,觉得很有趣,就边吃边下饭。还听到钟持愉说:“好傻啊……我怎么会抢不过?打一套传统武术他们就……跑了。”

      霍学与笑得想死,还给钟持愉录了个视频。

      “好好好,武术大师,我们先喝点茶好不好?”易观礼将茶杯递他手边,他说:“不。”

      易观礼又说:“为什么?喝茶才能更好发挥武术。”易观礼自己也开始胡说八道了。

      钟持愉:“喝太多了……露营时厕所不好找。”

      林端:“哈?”

      霍学与:“牛!”

      席子:“应该很快就会代谢掉吧?”

      易观礼没找到什么理由反驳钟持愉,只能让大家先吃了,自己到时候顺路送他回去。

      大家吃的时候,默认把最后一个流沙包留给了那个糊涂鬼。吃到最后几人还大笑:“吃过瘾了!以后还来!”

      林端:“成!别忘了下次别给他喝青梅汁。”

      八号床:“我真是不行了,平时我这个下铺一本正经,现在是一本正经乱说。”

      霍学与把视频转发给易观礼和钟持愉两人:“我愉哥短短一个多小时就变成愉弟了。”

      钟持愉静静地听了半天,又蹦出一句:“我以前……很能喝的。”这句话很轻,只有易观礼听见了,旁边的八号床还在那嘻嘻哈哈。

      钟持愉说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刚刚逻辑鬼才的面部表情。是做任务时能喝吗?易观礼想。

      席子看差不多了,就起身说:“我先去付钱,你们急着回家的路上小心。”

      霍学与:“好嘞,回头宿舍群AA。”

      一群人出了门口,拉过自己暂时借放的行李箱或者手提袋,易观礼确保每个人都打了车或者有家长接送才带着钟持愉去路边等张叔。

      “哎,这边这边。”易观礼拉过差点拐进漆黑巷子里的钟持愉,把人往立着路灯、明亮的路口带。

      “你不用露营,我送你回家。喝点水好不好?或者我带你去买点糖水或者蜂蜜水?”

      “不。我没事。”

      “好,那你回家喝行不行?”易观礼问。

      “……我的家?可是它不在很久了。”钟持愉一眨不眨地盯着路边快速飞过的马车,脑浆糊成了一团,聚餐完也不知道接到那个时间点了。

      易观礼望进他的眼底,混乱的眼神里还杂着低落与疲惫。

      “怎么会呢?奶奶还等着你。”

      “甚是怪哉,999会在我喝得烂醉时提醒我,或者在尾声时允许我喝几壶的。那刚刚的几个人和……你是我臆想的吗?”他慢慢蹲下去,捡了地上的树枝一下一下地戳水泥地板。

      易观礼把钟持愉的行李放在旁边,蹲下去看他戳:“不是的,这里没有999,我们也不是臆想的。”

      钟持愉只是一个劲地戳:“是吗?那你怎么知道我奶奶?不是臆想的那我不能和你说太多。”

      易观礼也捡了根树根在钟持愉旁边戳,他知道999大概指的是他以前的系统:“因为我去过你家啊,你忘记了吗?奶奶还在家等你,车到了就可以回家了。”

      “善哉?那你就是臆想的。”

      易观礼:“……”如果自己承认是臆想的,那钟持愉就可能以这样的状态和他“说太多”,因为臆想的意味着秘密不会被外界知道。

      “我们都不是臆想的。你看,那个不是马车是轿车;这个不是客栈是酒店;你再看,我们穿的是校服不是汉服什么的。”易观礼扯过自己的校服下摆给钟持愉看。

      “所以任务已经结束了,那些都结束了。现在这些场景都是因为你已经回来了,不是那些个朝代,是二十一世纪明白吗?是有奶奶的。”

      钟持愉手里的树枝断了一半,手掌能摸到粗糙的纹路,树枝断口扎手的微痛。易观礼把手头的递给他。

      钟持愉边戳边说:“当下真实至极。”

      易观礼:“什么?”

      “容我稍加思索……这是我第六个梦了,第六个有关乎奶奶的。”

      易观礼看着那截断掉的树枝,明明都戳断了,记忆点怎么还没连接回来?以前很累吧?会想着每个梦到奶奶的梦,而四十二年也只让你陷入这样的美梦五次……

      “你刚刚不是拿出手机看有没有接单吗?那你现在看看有没有奶奶的电话?有没有和奶奶的合照?”易观礼接过他又戳断的树枝说。

      钟持愉摸了摸口袋,拿出手机,就条件反射地输入密码解锁了手机。

      钟持愉:“?”为什么我还是记得密码?刚刚所谓的看接单也是肌肉记忆解锁了手机吗?

      手机的亮度有点刺眼,看得眼睛有点发花,但桌面壁纸上笑容满面的老人却很温柔。

      “对啊,为什么奶奶从模糊变得清晰了……”

      是简陋的客厅,是木制的椅子,是黄衫,是半白的头发,是他想了四十多年的那个……奶奶。

      他的食指一直在摩挲屏幕上的头发、面容、黄衫。

      腿站不住了,钟持愉顺势坐在地上,说话时喉咙紧得快发不出声音:“你说的有点道理……”

      “对啊,你也觉得。那你看看通讯录,梦里有多大概率会把通讯录里面的号码备注清清楚楚摆出来吗?”易观礼坐在他旁边。

      没等钟持愉点开通讯录,一个来电就蹦了出来,伴随着一阵纯音乐。

      易观礼听出来了,是《青石巷》。他又去看钟持愉,对方捧着手机没有接,右手拇指细微地颤抖着,和瞳孔闪烁的频率差不多。

      “你看啊,是奶奶。”易观礼说。

      是钢琴曲的《青石巷》,不是钟持愉用古筝或者什么别的乐器学的《青石巷》……也是那个备注上的奶奶。

      “……喂?”钟持愉终于滑上那个绿色的接通健,右手抱着腿,将额头抵在膝盖上,用冰冷的屏幕贴上滚烫的耳朵。

      奶奶关切的唠叨从听筒里传出来,穿过钟持愉的耳朵,又通过传入神经到达听觉中枢。

      “小鱼啊,聚餐结束没?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他直接用校裤擦了擦眼里蓄出来的泪水,“我……刚刚结束啊,我还在等车的,快回……去了。”

      奶奶又问:“你是不是在跑步啊?不急不急,有车就好,家又不会跑。”

      钟持愉听着听着,慢慢地把手机拿远了,抬头用校服袖子擦眼睛。

      “好,奶奶……我可能得九点多才到家,不用等我了,你先睡。”钟持愉靠近手机时,朦朦胧胧看见现在快八点了。

      奶奶在电话里又交代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短短十几分钟,钟持愉就被巨大的不真实感和不确定轰炸、重塑,挂了电话还坐在原地没有动静。

      易观礼把那个跑远的行李箱拉回来,用手势示意等在路边的张叔再等一等。

      没多久,钟持愉又“蹭”地站起来,喃喃道:“家不会跑,但是我好像得回去,不然永远到不了?”

      钟持愉又低头看那个“臆想”,现在极大概率不是“臆想”了,想了想刚刚在茶楼里他们都叫他班长,他带着点没消的鼻音问:“班长?”

      “我在,要回家吗?”易观礼撑着地板站起来,对上钟持愉的视线。

      钟持愉又胡乱抹了几下脸,主动拉过行李箱:“谢谢班长,谢谢。”

      “……不客气?车在前面,还走得了吗?”易观礼手指着张叔那辆车,眼神却还在原地。

      “谢谢。”说完拉着行李箱歪歪扭扭的地走过去。

      易观礼怕他走着走着人带着箱子撞旁边的路灯,又快步跟上,打开了后备箱。

      “谢谢班长。”钟持愉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前两次有细微的不同。行李箱不算太重,他直接提起来放进后备箱,完事还笑了一下。

      “来,上车回家喽!”易观礼开了车门,上车前两人还拍了拍地上带来的灰,直到裤子干净。易观礼让钟持愉先坐进去,然后自己才上了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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