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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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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返校，严蜜蜂在班群里发了新消息，在一群“谢谢老师，新年快乐！”的信息海洋里，一则文件格外显眼。
大致意思是年级为了让家长更了解孩子学习情况，与年级新学期的教学理念和方案，于是邀请家长在返校这天抽空参加家长会。
钟持愉看到消息时，心里没太大波动。
奶奶年纪大，经不起坐那么久的车。
上一世其实是陈清竹去参加他的家长会，钟持愉明白，那时他是她第一届教了三年直到毕业的学生之一，她平时也会常常关注他们的动向，而他也很不幸地从事实孤儿变为了孤儿。
陈清竹对他而言，不是单单一个初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可以概括的。她年轻又有风趣，为了融入学生，什么领域都会涉猎，像朋友一样被大家亲切的称呼为“竹哥”。因着家庭情况对钟持愉又格外关照，她的温言细语填补了他失去姐姐的遗憾和空缺。
这个亦师亦友亦亲人的人，给予过他太多，他这次不愿意再麻烦对方。
然而当他收到陈清行拉着他坐对方的车返校，并在驾驶座和副驾位置看到陈清竹和陈叔叔时，他差点没维持好自己那来势汹汹的情绪。
那感觉就像在他那尚有奶奶陪伴，不算贫瘠的草原里，突如其来地落了场温柔的细雨。
“老钟还愣着干啥，行李不带去学校了？还是说放了个假没运动，抬不动行李要我这个猛男帮忙？”
陈清行在降下车窗的后座里探出头来。
那些柔软的潮湿的情绪，倏忽之间化为失笑。
钟持愉向两位长辈打了个招呼，轻而易举地抬起行李，将其安置在后备箱坐进车里。
陈清竹发动车子前和奶奶简单聊了几句，才操纵着驶向通往华中宽广的大路。
开上高速前，后面两个车窗始终开了一半，车里回荡着悠扬的纯音乐。
陈清竹望了眼后视镜，正巧对上钟持愉的目光，她笑着说：“之前没让这小子和你说，怕你拒绝。”
“其实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我爸之前参加过我高中的家长会，这次他也会去陈清行的。我刚好想回华中看看，刚好可以去你的家长会，不介意吧？”
两个“刚好”，把刻意的安排包装成了巧合。而打算这两个字也验证了这不是巧合，她只是用她的方式，不让他有负担。
车开得很稳，加上不断有新鲜的空气涌进狭窄的空间里，钟持愉并没有感到多少晕车的不适感。
他摇了摇头，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来，“不介意的，谢谢竹哥和叔叔。”
陈清行在他旁边幽幽问了句：“不谢我？”
“你不是说我们之间不言谢吗？”钟持愉问。
陈清行噎了一下，半晌才笑着挤出一句：“这还差不多。”
副驾的陈叔叔听着年轻人的插科打诨，半是开玩笑地挤兑起了自己和陈清竹起来。
中年男人声音浑厚，乐呵呵感慨：“十年前我要去你家长会也是坐的你同学家长的车，那时候你和你同学气氛也不像他们这样，两个人就安安静静的。”
“现在倒是生活变好了，你也成熟了不少。”
陈叔叔来劲了，不仅讲起女儿的，还鞭尸儿子小时候的糗事。
陈清行还没听完他老爹笑着和钟持愉说他小时候把脚埋进土里，觉得那样会长大的傻逼行为，就想把他爹拉回家，省得丢脸一路。
结果钟持愉根本没有安慰或者站在他这边，反倒让他老爹多说点。
陈清行：“……”
陈叔叔说了半路，终于是抵不过困意和那点微弱的晕车，在高速路上打着鼾睡着了，这才放过想钻进后备箱的姐弟两。
热闹许久的空间里，鼾声、车载音乐和窗外行驶而过的汽车声混合着，飘荡在耳边。
这样和谐的氛围，放在多年前以钟持愉的心境，他是会羡慕的。
钟持愉解锁手机，他有点可怜的男朋友已经到了班级，帮严蜜蜂倒腾家长会的事。
【易观礼】：还晕车吗？大概多久回来？
【易观礼】：（图片）
【易观礼】：（图片）
第一张图是教室里课桌上都放了同学的姓名牌，至于为什么不会被吹飞，估计早到去帮忙的同学还顺便在牌上压了笔或者橡皮。
第二张图片……
钟持愉看着，抿着的唇上扬了一丝。
那是并排贴在一起的两个姓名牌，被用红色的笔刷编辑了，在“易观礼”和“钟持愉”之间，加了个“♡”。
不管易观礼对外怎么温文尔雅，对霍学与毒舌相向，对他总是会动用那些活络的心思逗他，但他每次都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钟持愉动了动手指，指尖在二十六键上敲着，发送了几条信息，简单地回了对方，还附赠个天线宝宝表情包。
. . . . . .
汽车停在了校门口右侧空地上。
对于年后返校这件大事，陈清行本人其实是不太愿意面对的，这大概就是上学恐惧症罢。
此刻他正瘫软在座椅上，陈清竹很是无语地拉开那侧车门，也没见青蛙公主有让玉足沾地的趋势。
所幸父女两认路也认得出教学楼，丢下磨蹭的陈清行就迈步往大门走。
钟持愉同学秉着“人道主义”关怀，陪他多赖了两分钟，只不过他是搬下行李站在路边看着对方撒泼。
直到钟持愉看到不远处停下一辆熟悉的车，他才贴心地对着车里的少年说：“润雪到了。”
原本还死尸一样的陈清行“咻”地坐起来，打开车门探头探脑，发现目标后箭步上前。
人还没上前，就倒退回来：“行李差点忘了。”
心思藏不住啊。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家长，大都在翻阅自己孩子桌面上的教材或者笔记本。
十六班班长正站在门口一张桌子旁，其上放着张花名册和笔，逢同学和家长就在名字旁打个勾。
在去年钟家的饭桌上，陈清竹是见过易观礼的，两人相视一笑，易观礼就往钟持愉那一栏打上勾。
由于时间还早，钟持愉并不急着回宿舍，干脆陪着某人站在外头看不宽敞的走廊里往来的家长和学生。
高二是处在高中的过渡阶段，严蜜蜂在群里还点出了希望家长有空尽量参加的意思，其实不管是高中那个年级，都被学校称为重点阶段。
然而直到家长会开始，严蜜蜂在多媒体插上自己U盘，钟持愉也没见到易观礼的家长。
哪怕父母再怎么忙，抽一下午两个小时的时间想必也不困难。当然，这里说的是重视孩子教育的情况和父母健在。
易观礼收拾了名单和笔，放进桌肚里，转头发现钟持愉眼睛直直看向他。
走廊还站在部分凑热闹，看教室里情况的同学。熙熙攘攘的，钟持愉却没先开口。
“站这吹风冷不冷？”易观礼问。
钟持愉莞尔：“在你眼里我是风一吹就倒的纸片人吗？”
两人默契地没有站在门口，抬腿走向和十五班交界处的楼梯口，那里相对不是很拥挤。
“那倒不是，刚刚为什么那样看着我？我记得我们上次见是在Valentine‘s Day。”易观礼这样说，要没点英语文化水平还听不出这个加密单词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他们为什么不来？我没听你提过你父母。”
或许一味装作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会让一丝不信任开始扎根，哪怕只是一丝丝。而钟持愉也不是个会逃避原生家庭情况的人，毕竟那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可以平淡揭出来。
于是他就这样问了。
易观礼沉默，过了会他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故意不提的，我怕你不高兴。”
这个答案让钟持愉叹了口气，“你不用总是为我考虑的，知道吗？我想更多的了解你，你不想吗？”
东附楼这个角度能看见未完工的综合楼一角，经过这一年半以来的施工，它的外立面已经完工，整体是白黑的配色，青色玻璃窗反射着日光。
但内部显然还需要时间和施工队的修建与打磨，就像他们的关系。
“我没和他们说有家长会，他们来不来都没有什么影响，况且他们也不会来。”易观礼耸了耸肩，语气像风平浪静的湖泊：“工作如他们生命的中心，其他事情不过是围绕它跳动的脉搏。”
“只有重要的事他们才会插足，像怎么样启蒙，去哪所规范的私立小学或者初中，交到哪些所谓的‘必要朋友’。”
钟持愉学着他握住冰冷的围杆：“不过问你的意见或想法吗？”
易观礼听着没忍住笑了：“本来我应该去隔壁附中读的，但填志愿时我背着他们叛逆了一次。”
“可能就是那一次，我妈萌生出了丝愧疚，但也只是偶尔才想起来我是她儿子，不是张叔的。我爸相比起来，我更觉得他像个机器，比咕咕还像，计较起利益相关来，比他的高考还要认真。”
易观礼往钟持愉这靠近了点，“我觉得还不错，感情链接少，更独立更个人点，至少他们还管我吃饭和回家有张床。”
钟持愉突兀地想起之前和霍学与聊过的，对方说这个在他眼前笑着讲父母的人，初中很木讷，只有礼貌和挑不出错误的得体笑容。
就算是经历过重生，经历过似流水那样的四十多年，再怎么样改变易观礼的性格，其实内心应该还是缺爱的，才那样抓住了他就这般黏人。
易观礼不再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综合楼和前面的主楼，他转过身，余光撇过前门几个专心听严蜜蜂开会的家长。
钟持愉左脚挪过去，握着围杆的手放下垂在身侧，带着点温度的手背去贴上对方的。
在这段不能公之于众的隐秘关系里，钟持愉只能用这样微小的动作，去安慰对方。
不过易观礼不需要同情，这或许得换种说法，叫陪伴。
那只手几不可查地滑动一下，光滑的肌肤贴得更严实了。易观礼问：“我觉得我挺好的，那你呢？介意让我更了解你一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