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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难 周晏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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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安还没想清楚,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许闻舟挨了周振初一巴掌。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周振初冷哼一声,冷眼盯着面前淡然的青年,“许闻舟,你只是个医生,安安她是周家唯一的女儿,你只需要治好她——”
“那只不过是让她活着,吊着一条命。”许闻舟的心情多了几分沉重,但他还是保持平静,“周先生,她不能再那样活着。”
周振初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直接开了。
“爸。”周晏安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争吵。“您别为难许医生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融化的雪。
“周晏安,你还有一个多月的观察期,我没有时间再由你小打小闹。”周振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已经给了你时间,你必须进行手术,只要这颗肿瘤消失,总会有转机。”
“再说吧,你逼我也没有用。”
周晏安没有给周振初一个准确回答,没心情跟他商量什么事,准备跟许闻舟先回去。
“许闻舟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安安,你可不能跟他走那么近。”周振初又提醒她说,“你是周家的独女,你不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在提醒她的身份。
“我没有靠过周家来解决我的困难。”周晏安说,“而且我也没觉得周家就高高在上,世家的腌臜事未必就比别的干净。”
周晏安全职写作,是靠赵清菡支持,从来没靠过周家的声誉工作,还每月交代律师寄回一笔钱,“我这病治不治,跟您和周家也没有任何关系。”她的态度依然很坚决,“许医生也不该被您这么对待,他照看我,已经很辛苦了。”
周振初提起她和许闻舟的事,语气带着警告:“既然这样,医生是医生,最好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而不是想着别的事情。”
“他总不会让我不好过。”周晏安不想再跟他多说半句,转身就要离开。
“安安,你还很年轻。”
他掐着周晏安内心深处的挣扎,一眼就看出她的纠结。
“我知道。”
许闻舟临走时回头看了周振初一眼,那样让人无可奈何的神情,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离开周氏之后,他一直默不作声。
两人一起坐在车后排,周晏安扭头看了许闻舟一眼。
“许医生。”周晏安叫了他一声,让他从失神中恍而清醒,“不如你别再做我的家庭医生了。”
她还是为了许闻舟考虑,不想让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这不比你做手术轻松。”
“不,”许闻舟的语气笃定,让周晏安明白他的意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度过这段时间,不仅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也是我的私心。”
他想陪着她,甚至不考虑会有什么后果,这是他二十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冲动。
“这不值得。”
这句话,周晏安已经说了很多次,即使她已经淡忘。
而许闻舟的回答始终如一:“我认为很值得。”
“许医生,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等着我做不做手术的回答。”
早春很少有盛放的花和温柔的暖风,只有万物将醒未醒的平淡。
“这是我的选择,周晏安。”许闻舟说,“你不用焦虑一个选择,你想做什么,都是好的选择。”
暮色降临这座繁华的城市,人世广阔,周晏安垂着眼,长长的睫羽静止不动,遮住了眼底的翻涌。
“好了,我们回去吃晚饭吧,我饿了。”
周晏安没多说,脸撇到一边,车窗映见了她垂眼的侧脸,抬手又落下的一瞬间,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是心底掩埋的寒凉,骤然安抚之后的自然流露。
她总觉得,身边的青年很了解自己,或许是他心思细腻,才让她有这种感觉。
周晏安埋了会儿头,想顺手抽两张纸巾,刚伸手过去,有些凉的手指跟她的神经接触,预感到她的小动作,许闻舟提前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红绿灯间隙,周晏安再次抬起眼,跟许闻舟的目光碰上。
水雾迷蒙的眼睛很是漂亮,让人不自觉地想给她擦拭眼角挂着的泪,许闻舟的手指又细又长,让周晏安一时只注意到他过分温柔的神情。
车里安静得只剩车载空调的嗡鸣,窗外车流阑珊,霓虹碎成一片片朦胧的光影,散落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
周晏安的呼吸下意识顿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悬在眼眶的泪珠便跟着晃了晃,堪堪未落。
他的动作很轻,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指腹轻轻蹭过她温热的眼睑,拭去那点湿漉漉的水汽。
“你,你怎么…”她抽了抽泛红的鼻子。
许闻舟才意识到他的动作不太合适,慌忙撤回了手,语无伦次:“我,你,你的眼睛真漂亮。”
“啊?…”周晏安猝然脸热。
两人不约而同地挪开目光,到了周晏安住处之后,两人的耳根子还透着没有消完的淡淡红色。
“许医生,温姨今天有事,我就先让她回去了。”周晏安进门的时候告诉许闻舟,“要不我点点东西吃吧?”
她不太会做饭,想着许闻舟刚回来还很忙,就不麻烦他操心自己的饮食了。
许闻舟正经说:“外面的东西没有营养,不能光图省事儿,而且今天出去这么久,早点休息比较好。”
周晏安央求说:“我今晚多看会儿书好不好。”
“你看吧。”但许闻舟很清楚她的习惯,提出,“我来做晚饭吧。”
周晏安觉着意外,惊诧道:“你会?”
看着不太像……
许闻舟扬扬眉,明显看穿她的心思:“晏安,你要知道,人不可貌相。”
“那你先试试吧。”
周晏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嘴上应着,正想着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多写一会儿,问他:“那许医生需要我帮忙吗?”
“你好好等着。”许闻舟垂眼就见周晏安因为轻松而自然摇晃的腿,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说了一声,“你这样也挺好的。”
“什么。”周晏安没听懂,歪头表示自己不理解。
“没什么,你做好等着就行了。”许闻舟又关心她的身体,“最近头疼的症状怎么样了。”
周晏安认真想想:“没什么很特别的,只是,我有时候觉得我在花园,结果醒来之后我就到房间了,是不是太奇怪了。”
“那倒不是……”
其实是周晏安因为肿瘤的症状会时不时晕倒,她自己没有意识,许闻舟就守着她,生怕她摔着碰着,就在她要晕倒的时候接住她,再抱她回房间。
许闻舟没有多说,周晏安也在做自己的事情,没一会儿,许闻舟就已经做好了几道菜,她乖乖坐到桌前,装好了两碗米饭。
许闻舟把汤端出来,把筷子递给周晏安,语气夹杂着期待:“你先尝尝?”
“你坐下来,我们一起吃吧。”
周晏安没有架子,拉他过来坐下。
“我在等你一起吃,许医生,你忙了这么久,要好好休息。”
这些菜看上去都很好吃,周晏安等许闻舟坐下,才按捺不住,夹了一筷子。
“许医生,你好厉害。”周晏安眯起眼睛,眉眼间带着些桃花初放的惊艳,笑容温婉如东阳春水。
“多吃点。”许闻舟把纸巾折成很小的方块放到周晏安的右手边,“记得擦嘴。”
“我也有这个习惯,好巧。”
许闻舟把浮在汤表面的油沫撇掉,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许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让我忘记事情忘记的慢一点。”
她不想靠单薄的纸张。
“感受是会留在这里的,不用担心。”
他指的是心脏。
许闻舟希望周晏安的春天斑斓多彩。
“我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周晏安不记得自己问过多少次,许闻舟记得。
“会想起来的。”许闻舟此刻的表情比周晏安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复杂,“不过——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要为难自己。”
周晏安靠近他,歪头对上他的眼神,凑到他脸前问:“许医生,你希望我记起来吗?”
月光踌躇,芳华满树。
许闻舟善解人意地说:“不用那么辛苦,现在这样很好。”
“快吃吧,一会儿菜凉了。”
初逢春日,处处留下的足迹还停留在记忆的灵魂尽头。
周晏安早早休息,许闻舟还得整理她的病例,过了几天又得去见周振初,交代佣人照顾好周晏安才安心出了门。
即使他不愿意见到那副冷漠的面孔。
“安安怎么说?”周振初坐在主位,居高临下。
“周小姐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现在还不到定性的时候。” 许闻舟语气平和。
将近两周,他以为自己没有了任何包袱。
现下看来,自己确实有那么累。
“业内都说许医生的医术出神入化,你也肯定看得出来安安的病是什么状况了吧,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周振初并不喜欢许闻舟身上的气质。
虽然书卷气出尘,不留恋任何事情是很难得,可如果影响他的女儿,他就不认为会是一件好事。
“恶性脑瘤,我看过的病人报告,状况都不那么好,康复的几率很小。”
“几率微小。”周振初有节拍的敲着桌子,加重了“微小”这两个字,“也就是说——可以治好。”
“有这样的可能,可现在并没有到能切除的大小。”许闻舟试探着周振初的态度,“而且,手术过程中,病人会承受许多痛苦,连带着并发症,很多病人会熬不住的。”
周振初终于掀起眼皮看他:“那你想让她活下来吗?”
水波澄明,大地缤纷。
“这件事,只有她自己能做决定。”
周振初听到这句话,显然不满意,垂下眼做自己的事,等到许闻舟临走时,才隐约听到这么一句:
“她有她想追求的事情。”
许闻舟离开了大厦之后,周振初盯着股权转让书出神。
周晏安毕竟是周振初的亲生女儿,是他和妻子最相爱的时候生下的结晶。
他在权衡利弊。
“她想,但是没有用。”
大厦的一半拢在太阳的阴影下。
“许医生?”周晏安醒来没见到许闻舟。
她有点头疼。
“不多睡一会儿吗?”许闻舟赶了回来,陪着她。
周晏安摇头:“睡久了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之后,她问,“你刚刚是出去了吗?”
许闻舟点点头,说:“周先生把我叫去,问了一些问题。”
“比如?”周晏安刚睡醒,精神不大好,听到这话眸色比刚刚更加淡。
“他问我,如果是我做手术,能不能保证完全成功。”
晴日的午后,树影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