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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希望与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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铝箔纸上的刻痕，成了凌清泓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连接。每一次用指甲费力地划下字迹，都像是在燃烧他仅存的生命力。
他的身体在药物和衰竭的双重作用下，正不可逆转地走向终点。视力衰退得更厉害，近处的东西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听力被持续的耳鸣占据；四肢的肌肉萎缩得厉害，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艰难。
但那个藏在枕头下的“日记”，却在缓慢而执拗地增加着。记录，成了他对抗彻底虚无的最后武器。
直到这天，医生在例行检查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凌清泓空洞的眼神和瘦削得脱形的脸颊，用一种平板无波的语气宣布：“裴先生吩咐，鉴于你的身体状况‘稳定’，需要逐步减少镇静剂用量，为后续的……‘观察’做准备。”
凌清涣散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减少镇静剂？这意味着什么？更长时间的“清醒”？更清晰地感受这无边的痛苦和绝望？还是……裴离又有了新的、更残忍的计划？
他没有问。他知道不会得到答案。
药物的减少，效果立竿见影。昏沉的时间变短了，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尖锐的感受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重新嶙峋地刺痛着他的神经。身体的疼痛，冰冷的触感，还有……那片被周烬盖上的毛毯所带来的、如同凌迟般的温暖记忆，都变得更加清晰。
希望，并未因此而生。
但绝望，却变得更加具体，更加难以忍受。
在一个尤其清醒的、被各种痛苦感官折磨的深夜，凌清泓再次摸出了那片他偷偷藏起来的、最初的安眠药。它被他藏在枕头最深的褶皱里，用一块撕下来的病号服布料包裹着。
减少镇静剂后，私人医生不再每天强制喂他服用助眠药物。这片药，成了他唯一能够自主掌控的、通往永久安宁的途径。
他紧紧攥着那小小的、坚硬的药片，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这一次，不再有周烬突然出现，用温热的掌心覆盖他的手，用破碎的声音哀求他不要放弃。
只有死寂的房间，和窗外（如果还有窗外的话）永恒的、模拟出来的夜色。
他慢慢地将药片凑近唇边。
没有犹豫。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对终结的期盼。
就在药片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干净而温暖的雪松气息，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地，再次萦绕过来！
不是幻觉！
这一次，比毛毯那次更清晰，更……接近！
凌清泓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难以置信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床的另一侧，那片空荡荡的、本该无人的位置。
那里，空气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扭曲。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轮廓，正艰难地凝聚着。是周烬！他的样子比上次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烟雾，脸上充满了极致痛苦下扭曲的挣扎，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燃烧着不甘与绝望的黑色窟窿，死死地“望”着凌清泓手中的药片！
他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完整的形态。但他散发出的那股巨大的、撕心裂肺的悲伤和阻止的意志，却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凌清泓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要……”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带着血淋淋的哀求。
凌清泓看着那个几乎不成形的影子，看着他为了阻止自己，连最后这点残存的形态都要燃烧殆尽的模样，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走……
为什么你还要承受这样的痛苦来阻止我……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握着药片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希望，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周烬还在，他还在用他最后的力量，试图保护他。而这希望，带来的却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因为他救不了周烬，他甚至连结束自己的痛苦，都做不到！
“啊——！！！”
一声无声的呐喊在他胸腔里炸开！他猛地将手中的药片狠狠扔了出去！白色的药片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弹跳着，消失在床底的黑暗中。
几乎就在药片脱手的同一瞬间，那个勉强凝聚的、周烬的淡薄影子，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溃散，消失在空气里。
只留下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如同一声悠长的、绝望的叹息，在房间里缓缓弥漫，又慢慢淡去。
希望，伴随着周烬最后一次不顾一切的现身，如同淬毒的匕首，给了他致命一击。
绝望，则随着那气息的消散，如同冰冷的海水，重新将他淹没，直至顶灭。
凌清泓瘫软在床上，像一条被抛在岸上、经历了最后挣扎后终于力竭的鱼。他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希望与绝望，在这一刻，完成了它们最残忍的□□，诞下了名为“永恒折磨”的怪物。
枕头底下，那些记录着痛苦的铝箔纸，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终极的寂静，变得冰冷而沉重。
【系统日志更新：检测到原主灵魂残响异常剧烈波动……能量逸散加剧……稳定性……警告……】
冰冷的电子音在遥远的某处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但这一切，都与凌清泓无关了。
他躺在那里，呼吸微弱。
既无法活，也无法死。
被永远地，钉在了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永恒的刑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