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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最后的创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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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禁锢如同最彻底的寒冬，将凌清泓意识里所有鲜活的、温暖的、属于“人”的部分都冻结、封存，乃至粉碎。他不再记得阳光的温度，不记得旋律的感动，不记得那个名为“周烬”的存在曾如何充盈他的生命。
他像一台被格式化的精密仪器，只剩下维持基础生命运转的本能和一层薄薄的、对外界指令做出反应的壳。
裴离对这个“成果”很满意。凌清泓彻底安静了，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对他的任何命令都只有最机械的服从。不再有偷偷的记录，不再有绝望的挣扎，甚至连那细微的、属于周烬残响的波动，也在系统持续的高压监控和清理下，变得微乎其微。
但裴离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就此彻底“无用”。一种近乎炫耀和完成最后践踏的心理，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
他将凌清泓带回了那间熟悉的、却早已物是人非的琴房。三角钢琴依旧光洁如初，但在凌清泓空洞的视野里，它只是一件造型奇特的、冰冷的家具。
“弹点什么。”裴离命令道，语气平淡，像是在测试一件工具的功能。
凌清泓僵硬地走到琴凳前坐下。他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触感冰凉而陌生。系统植入的“绝对服从核心协议”开始运转，驱动着他的手指，按照某种最基础、最无意义的乐理规则，在琴键上移动。
干涩、冰冷、毫无生命力的音符，从钢琴里流淌出来。它们符合音阶，遵循和弦，却拼凑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像一具被抽干了血液和灵魂的骨架在机械地摆动。这甚至算不上音乐，只是声音的排列组合。
裴离靠在门框上，听着这死气沉沉的声响，眼中闪过一丝无趣，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快意。看，这就是曾经的天才音乐家。现在，连最简单的旋律都成了一滩烂泥。
然而，就在这片被系统强行维持的、绝对的死寂与服从之下，在那被层层封锁和清理的意识废墟最深处，某个极其微小的、连系统都未能彻底扫描到的碎片，仿佛被这熟悉的琴键触感和音乐环境所触动，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那是一点关于《烬火》的记忆尘埃。不是被裴离剽窃、改得面目全非的《烬火重生》，而是最初的原版，那个充满了野性、力量与不屈希望的，凌清泓准备献给周烬的、未完成的组曲核心动机。它太小，太破碎，隐藏得太深，如同浩瀚沙海中的一粒金沙，在系统残酷的清理中侥幸残存。
此刻，这点微不足道的碎片，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不受控制地，试图挣脱那沉重的禁锢，想要回应这熟悉的场景。
凌清泓机械弹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和谐的停顿。一个不属于系统指令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变调音，突兀地夹杂在那片死板的音符中。
裴离的眉头瞬间蹙起！系统的警报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脑中尖锐鸣响！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意识活动！底层记忆碎片异常激活！试图突破协议限制！】
“继续弹。”裴离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带着强化的精神指令。
更强的系统压制力如同冰水般灌入凌清泓的脑海，试图将那点不听话的火星彻底掐灭。凌清泓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重新变得僵硬，被迫回到那毫无生气的机械演奏中。
但那点碎片，那点属于《烬火》原初核心的、充满了挣扎与呐喊的旋律动机，如同在巨石下顽强生长的草芽，在系统强大的压力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燃烧起最后的光芒！
它不再试图控制手指，而是直接在他被禁锢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不是通过琴键。
而是通过他濒临枯竭的、最后一点生命力的共鸣！
一段炽热、悲怆、充满了不甘与极致思念的旋律，如同沉默的火山在他脑海最深处喷发！那是《烬火》最初的灵魂，是他在无数个深夜为周烬勾勒出的光明与力量，是他在绝望深渊里都不曾真正放弃的、对爱与自由的最后呼唤！
这旋律无声无息，却带着摧毁一切禁锢的磅礴力量，在他死寂的精神世界里疯狂回荡！它冲击着系统的壁垒，灼烧着被强行植入的冰冷协议！
“呃——！”凌清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的液体溅落在黑白琴键上，触目惊心！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束缚着他的无形枷锁在这来自灵魂最后的燃烧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了太久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重新燃起了一点光芒——那不是希望，而是燃尽一切的、最后的疯狂与清醒！他看向裴离，看向这个占据了他爱人身体、摧毁了他们一切的恶魔，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哑地、破碎地吐出几个字：
“这……才是……我的……《烬火》……”
为你……而燃……
为你……而烬……
话音未落，那在他脑海深处轰鸣的悲怆旋律，戛然而止。
如同燃尽的星核，在爆发出最后一丝耀眼的光芒后，彻底归于冰冷的黑暗。
他眼中的光芒熄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
身体软软地从琴凳上滑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倒在那一滩刺目的鲜血旁。
琴房里，只剩下那架染血的钢琴，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声息。
系统的警报声也停止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条冰冷的提示：
【目标人物意识活动终止。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容器’即将报废。】
裴离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如同破败玩偶般的躯体，脸上第一次，没有任何表情。
那所谓的“最后的创作”，未曾通过琴键发出一个音符。
却耗尽了一个灵魂，最后的，全部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