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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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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暮辞根本没睡多久，感受到身旁的床铺冰凉又空荡后，直接惊醒了。
先在四处看了圈，确定房间没人，褚暮辞忙下床出去。客厅安静极了，只有暖阳落在沙发背上，才突显得不那么凄凉。
依旧没人的下一秒，大脑仿佛就默认了一种结局，心口猛得疼了一下，这种情绪不知为何越来越放大化，急促，不安，焦躁，使褚暮辞一瞬间思考不了了。
他拖着麻木的腿脚走到沙发的位置，才看到褚之随的手机还在桌子上，那一刻，褚暮辞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松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在与这个手机排排放着——他的手机。
不知什么促使他打开的，只有一种他向来不信的第六感。果不其然，打开还真找到一些线索。
褚暮辞就盯着这个他备注亲切的手机号，灭了打开，灭了再打开，来来回回几百次，才等来门口响起声音。
“褚之随，你去哪了？”还没看到人，褚暮辞便急切的想要知道他的动向。
玄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有道闷重声，像是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褚暮辞眼皮一抬，人已经站了起来，刚要往门口走去，褚之随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
他双手空空。褚暮辞的目光先落在他手上，然后慢慢往上，看着这张熟悉的、与他有着相同位置泪痣的脸，褚暮辞吞咽了下，又问：“你出去干嘛了？”
“没什么事。”这是褚之随的回答，“起来多久了，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呢。”
他把一切情绪都藏得很好，褚暮辞再怎么看，也观察不出来。
褚暮辞不吭声，没情绪地盯着他，眼神黑漆漆的，像是在压抑着某种不敢说出口的问题，淡然又浓烈。
“饿了吗，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说着，人已经侧过身去了厨房，“冰箱里东西不多，你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出去买吧。”
褚之随走出来，双手很自然地放在褚暮辞的肩膀上，带着他转了个身，推进卧室：“进去换衣服，我们一起去买点菜。多穿一点，外面天气有点冷。”
褚暮辞侧对着他，以往不会动手关乎他穿什么的人，此时居然在衣柜里给他翻找衣服，看着看着，褚暮辞鼻子突然一酸，他咬着牙忍住这股控制不住的情绪，低了低头，又抬起。
“这件可以，你好像还没怎么穿过，就这件吧，加上这个裤子，但一条可能不行，你有厚一点的裤子吗？”话落，也不忘去柜子里找。
褚暮辞怔怔地拿起白色的毛衣，边脱掉睡衣边说：“我没有，也不喜欢穿。”
褚之随转头：“不穿不行，你可不能学一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这对以后不好。”
“褚之随，我挺饿的，就这样吧。”褚暮辞有气无力地说。
褚之随愣了一下，很快妥协了：“行吧，也要不了多久。”
两人出门了。凄冷的街道此时飘了雪，没有风，倒是没有显得太过冷。全程褚暮辞的手插在口袋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听到褚之随说一起，就没有任何思考的同意了。或许不是同意，是他被褚之随的举动弄的无话可说。
这期间，褚之随的话一直不间断的输出，买菜时，到处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哪个，明明他最清楚他爱吃什么。回家的路上，又开始说这个地方哪里好玩，有旅游景点，什么时间段合适。可这些，是褚暮辞认识的褚之随该有的样子吗？
他不知道齐楚梦跟褚之随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自从褚之随回来后的一系列举动，都在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褚暮辞想过直白一点，反正都已经知道了结局不是么，可这个口怎么也开不了，他只能静静地听着褚之随没有逻辑性的絮絮叨叨。
尤记得一开始的时候，没话找话的人是他，而现在，却是褚之随。这算不算有始有终，两人之间的所有都得到了平等。
超市离小区不远，这条直线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可两人硬生生走了半个小时。一直在动，但距离根本没拉近分毫，像原地踏步。
褚之随买了不少菜，大包小包地拎着，期间褚暮辞提出帮他分担，也无济于事。
这种怪异的感觉在回到家后更甚，刚褪去外面厚重的羽绒服，褚暮辞便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辛辛，能来帮我一起做饭吗？”
褚暮辞怔了怔，突然笑了，奇怪的不是“帮”这个字，而是以前的褚之随无论怎么都不会让他进厨房半步。
“好，来了。”
刚进入厨房，褚之随的话就跟止不住似的，一边忙着手里的，一边指挥他：“帮我把土豆削皮，青菜洗一洗，再切一些葱蒜。”
褚暮辞默不作声，像是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褚之随说什么，他做什么，但唯独不一样的是，在切葱蒜的时候，拿起了一旁的红辣椒。
“土豆牛腩汤要吃什么味道的，是要酸汤还是原汁原味？”褚之随尝了下味道，开口问。
见褚暮辞没说话，褚之随往一旁看去时，沸腾的锅里扔进了一把切好的辣椒，然后声音落下：“吃辣的吧。”
褚之随愣了几秒，果然没阻止。
这顿饭在两人的配合下完成的很慢，不知是做了满汉全席，还是有人故意放慢速度，吃饭的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两点左右。
褚暮辞的饿意早在等褚之随回来时就已经消磨殆尽了，甚至闻到这股熟悉的香味，没有了狼吞虎咽的念头。
吃得很慢，什么都仿佛在被刻意放慢节奏，好似这样就能满足一天飞逝而过的时间，可放慢真的能停止么，哪怕一刻。
“多吃点，感觉你又瘦了。你现在正在长身体，不要想着不好好吃饭，减肥，这不但不会瘦，只会把自己的身体搞坏。要想健健康康的，就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褚之随一个劲给褚暮辞碗里夹菜，满了都不放过，褚暮辞也不阻止他，眼睁睁看着把饭掩埋，菜满到没放几秒便掉在了桌上。
“褚之随。”褚暮辞像是忍不住了，喊了他一声，这一声包含了太多情绪，即使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后续，也能让一个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恍然醒悟。
褚之随的筷子抖了一下，低着头有些无措地收回手，依旧不解释的他，只会说：“对不起。”
沉默了几秒，褚暮辞抿了抿唇，接着往嘴里送，闷闷地说：“快吃吧，我等会想看电影。”
“好。”他声音哑得听不清。
两人难得认认真真看一场电影，即使在睡眠不足下，谁都没打瞌睡，全神贯注的一字一句一幕都进入了大脑里，但心却不在。
电影很快到了结尾，说快又过的很漫长，说慢，窗外夜色降临。背景图变成了黑色，字幕一点一点往上滚动，没有音乐，像是乍然无声的风，末尾的惊涛骇浪，结尾的寂静无声。
是暴风雨后的平静。
褚之随终于眨了眨酸痛的眼睛，侧头去看褚暮辞，他也回望过来。
光影斑驳，模糊了看清彼此的脸的机会，但眼里流露出来的光芒与不舍，却落在彼此的眼中。
两人的心头猛然一颤，有股酸涩感由内而发，密密麻麻吞噬着体内所有的细胞，等到溃烂，等到消失，使整个血液换个遍，但“记忆”却永远扎根在脑海里。
那以后还会有痛觉吗？
褚之随冲他笑了一下，是褚暮辞见过最难看，也是最难得的笑，眼眶一下红了，他仿佛失去了听觉，褚之随嘴巴在动，却没有一点声音。
褚暮辞眼含泪水，扯了下唇，隐忍道：“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但紧绷的情绪丝毫没让困意降临下来，两人抱得很紧很紧，弥足珍贵此时此刻所剩不几的时间。
沉默使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冷，不知过了多久，褚暮辞平静又瓮声地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褚之随声音很闷，“明天早上。”
“不等我醒吗？”
“不了。”一个人走总好比舍不得走。
褚暮辞吸了吸鼻子，他努力平复情绪，可越是这样眼泪就越要忍不住流出来，很快打湿了他头下范围的枕头和褚之随的衣服。
“辛辛，”褚之随摩挲他的脸，哑着嗓子去安抚，“不哭好不好？”
褚暮辞点头，但奈何眼泪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东西，反而因为这样，流得越多，眼睛可能都要哭瞎了。
褚之随也红着眼，喉结滚了滚，他低头在褚暮辞的眼底处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正好是在泪痣的地方。
褚暮辞看着他，这个吻好像有种魔力，眼泪瞬间收了回去，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面前有些忧郁的男人，既只想去安慰他。
“都不伤心好吗？”
“嗯。”
褚之随看着看着，眼神变得不聚焦，这样的辛辛好像与每年过生日感受到幸福的辛辛一样。他剥夺了太多褚暮辞原本的生活，这样的他应该永存。
都说现在的褚暮辞才是完美的，可只有褚之随觉得，那时的他天真无邪，笑容灿烂，才是难得的完美。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个疑问——这一路所有决定都是对的吗？
褚之随叹出一口颤气，随着目光移向窗外，一颗泪砸在了褚暮辞的额头上，他一怔，抬手摸了一下。仅隔一扇窗的城市，此时又下着雪，不知是一直在下，还是刚开始飘，只是这夜，黑沉得厉害。
可人生哪有对与错，只有源源不断逼着你抉择的经历。
“辛辛，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也越来越黑了。”
譬如他的世界一样，一片漆黑。
褚暮辞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决堤。
这一夜，像是被抽筋剥皮了似的，睡不着是其一，难受和涌上来的情绪才是最难消化的。
……
清早，雪停了，给这座城市彻底洗涤了一番，焕然一新。
床铺早已冰凉，褚暮辞清醒地睁开眼，眼睛肿得厉害，还隐隐作痛，他缓了缓，坐起。寒冷的温度把所有的味道都冲刷得干净，就连现实都在告诉他，美好的都是梦。
他沉默着，直到手脚冰凉麻木，才想起要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然而在下床时，他看到了桌子上的录像机——陪伴他十几年的时光，他怎么会不熟悉。
褚暮辞呼吸一顿，颤着手去拿起，指尖碰到开关，曾经的画面一瞬间让他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开心，混着奔涌而出的眼泪，也越来越悲痛。
褚之随什么也没留下，只还给了他一个丢失的曾经和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