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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切的开始 ...


  •   “砰——!”

      沉闷又刺耳的巨响砸在白家院落的青石板上,震得老槐树的枝叶簌簌发抖,惊飞了枝桠间栖息的雀鸟。江寻枫手里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放下,刚踏进门的脚步猛地钉死,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白母凄厉的哭喊瞬间撕裂了午后的宁静,她疯了似的扑向院心那团蜷缩的身影,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望舒!我的望舒啊!”

      江寻枫的视线死死锁住那抹熟悉的白——是望舒常穿的那件白衬衫,此刻却被刺眼的猩红浸透,少年小小的身躯蜷缩在地上,再也没了往日蹦蹦跳跳的模样,那双总是盛满星星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他是被白父的电话催回来的,电话里只说望舒出事了,他一路狂奔,脑海里全是少年攥着奶糖喊他寻枫哥哥的样子,却怎么也没想到,再见竟是这般天人永隔。白望舒跳楼了,从老宅的楼顶一跃而下,那是他们曾经一起爬上去数星星、看夕阳的地方。

      江寻枫浑身颤抖,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他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耳边是白父压抑的呜咽,白母几乎晕厥的哭喊,可他什么都听不清了,眼里只有那团冰冷的身影。

      他蹲下身,颤抖着想去碰望舒的手,却又不敢,生怕那只是一场易碎的梦。昔日热乎乎、带着夏天温度的小手,此刻冰凉刺骨,再也不会紧紧攥着他,拉着他跑向田埂,再也不会踮着脚尖递来一颗甜滋滋的奶糖。

      “望舒……”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你起来,我们去看夕阳……你不是说,要每天都在一起吗?”

      没人回应他。只有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少年冰冷的身上,落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

      白母哭到脱力,被白父扶着,哽咽着说:“寻枫,望舒他……最近总说心里闷,他留了封信,在他书桌的抽屉里……”

      江寻枫跌跌撞撞地冲进望舒的房间,房间还是少年离开时的模样,书桌上摆着他画的画,画里是两个并肩站在田埂上的身影,歪歪扭扭写着“寻枫哥哥和望舒”,旁边还放着几颗没拆封的奶糖。抽屉最里面,放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字迹带着少年特有的工整,却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寻枫哥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没能陪你每天看夕阳,没能和你一起走到地平线的尽头。
      我好想念我们第一次在田埂上的样子,想念你手心的温度,想念奶糖甜甜的味道,想念你轻声说的那一声‘嗯’。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哥哥,是我这辈子最想留住的人。
      可是我太累了,累到再也撑不下去了。寻枫哥哥,不要怪我,也不要为我难过。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做你的弟弟,还要拉着你的手,去看遍所有的夕阳和星星。
      别忘了我,寻枫哥哥。
      爱你的望舒。”

      信纸被江寻枫攥得皱巴巴的,泪水砸在上面,晕开了字迹。他终于崩溃,抱着信纸滑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他想起自己临走前,望舒攥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不舍,问他能不能不走,他却摸着望舒的头说,等他功成名就,就回来带他去远方。

      他以为的远方,是两人的期许,却没想到,成了永别。

      那天傍晚,江寻枫一个人去了那条田埂。稻子依旧长势正好,风一吹,金浪翻滚,夕阳还是那样温柔的橘红色,天与地连成那条模糊的线,可田埂上,只剩他一个人的身影。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却再也没有另一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挨着他,延伸向地平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漫开,却苦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对着夕阳落下的方向,轻声说:“望舒,你说下辈子还要做我弟弟,可我等不及了。”

      江寻枫回到白家老宅,一步步爬上了楼顶——那个望舒最后停留的地方。夕阳正沉,天际的橘红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风卷着他的衣角,像是望舒在轻轻拉他。

      他望着田埂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里却盛满了死寂。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远方的少年许诺:“望舒,哥哥来陪你了。下辈子,换我先找到你,再也不分开。”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

      “砰——!”

      又是一声巨响,落在青石板上,与望舒的痕迹重叠。猩红漫开,染红了飘落的槐叶,也染红了那个夏天最甜的记忆。

      夕阳彻底沉下地平线,天地间陷入昏暗。老槐树下的两个名字,田埂上的约定,终究成了永恒的遗憾。他们的影子,终于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地连在了一起,延伸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江寻枫是被掌心的刺痛惊醒的。

      不是青石板上刺骨的冰凉,也不是血液流干的荒芜,是糖纸硌着掌心的细微痛感,混着鼻尖淡淡的奶甜香,还有耳边清脆到让他心脏骤停的童声:“寻枫哥哥,你尝尝,甜的!”

      他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盛满星星的眸子。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踮着脚尖,手里举着颗剥了糖纸的奶糖,额角沾着薄汗,眉眼弯成月牙,正是初见时的白望舒。

      身下是白家门廊的石阶,眼前是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风里飘着牵牛花的淡香,远处晒谷场的稻谷泛着金光——他竟穿越回了初见那一天。

      他还活着,望舒也还好好的。

      江寻枫的手指剧烈颤抖,下意识伸手攥住白望舒递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小男孩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寻枫哥哥?”

      前世临死前的巨响、望舒冰冷蜷缩的身躯、染血的白衬衫、那封字字泣血的信,还有田埂上孤绝的夕阳,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疼得他眼眶瞬间通红。他差点就失去这个少年了,那种剜心刻骨的痛,他再也不想体会分毫。

      “哥哥?”白望舒被他攥得有些疼,却没挣开,只是软软地喊他,小脸上满是担忧,“你怎么哭啦?”

      江寻枫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他慌忙抬手擦去眼泪,却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奶糖,不是前世那般攥在手心,而是轻轻含在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喉头哽咽得厉害。

      “没、没事。”他的声音还有些发哑,前世的怯懦早已被刻骨的执念取代,他抬手,笨拙却珍重地揉了揉白望舒的头发,和前世白父的动作一样,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望舒,我是江寻枫。”

      白望舒立刻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就攥住他的手,还是和前世一样热乎乎的温度,像一团小小的火焰,熨帖着他满是伤痕的心:“寻枫哥哥!我带你去秘密基地!”

      不等他回应,白望舒就拉着他往外跑,穿过爬满牵牛花的篱笆,跑过晒谷场,停在那条熟悉的田埂上。夕阳正缓缓下沉,橘红色的余晖漫过天际,稻浪翻滚着清香,一切都和前世初见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江寻枫没有迟疑,没有沉默。

      白望舒指着地平线,雀跃地开口:“妈妈说朝着这里走,能到很远的地方!寻枫哥哥,以后我们每天都来好不好?看夕阳,看星星,我给你讲我的画!”

      江寻枫看着他明媚的笑脸,前世临死前的遗憾、绝望、悔恨尽数翻涌,他蹲下身,与白望舒平视,双手紧紧握住他温热的小手,眼神是少年人不该有的深沉和郑重,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好。”

      不是前世那声轻飘飘被风吹走的“嗯”,是字字清晰,带着此生执念的“好”。

      白望舒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寻枫哥哥今天好奇怪呀,不过你答应啦!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江寻枫重复着这句话,指尖用力,恨不得将这个约定刻进骨血里。

      他知道未来的结局,知道这个看似明媚的少年会在多年后从楼顶一跃而下,亲手撕碎他们所有的约定。这一世,他回来了,他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他要守着这个小小的身影,护着他眼里的星星,替他挡掉所有的疲惫和绝望,他要陪着他看每一个夕阳,走每一段路,直到真正走到地平线的尽头,再也不分开。

      那天晚上,江寻枫依旧把那颗奶糖放在枕头底下,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只是闻着奶甜香憧憬家的温暖,而是睁着眼到深夜,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眼底满是坚定。

      望舒,这一世,换我来守你。
      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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