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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新生的脊梁 ...

  •   时间:共和国建立后第四十五天,清晨
      地点:自由港,共和军总医院康复中心

      外骨骼支架的金属关节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银光。它立在康复室中央,像一具等待灵魂的盔甲,线条简洁,结构精密,关节处有细微的液压装置,背部的支撑结构贴合脊柱曲线设计。这不是医疗设备,这是工程学与生物力学的结合体,是让无法行走的人重新站立的机械脊梁。

      亚瑟坐在轮椅上,盯着那具支架。他的轮椅是新型号,轻量化设计,靠背根据他的脊柱状况做了定制支撑。已经过去两天了,腰部以下的空洞感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意识的清醒而更加清晰。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要花几秒钟确认那个事实:腿还在,但已经不属于他了。

      “这是第三代‘重燃’型外骨骼。”雷诺医生站在支架旁,手指轻触控制面板,“重量只有八公斤,钛合金骨架,自适应液压系统。它会学习你的行走习惯,调整支撑力度。但前提是……你要教会它。”

      “怎么教?”亚瑟问,声音平静。完全标记的连接在清晨时分格外清晰,他能感知到莱纳斯正在总统府主持会议,议题之一就是“特殊能力者权益立法草案”;也能感知到虫崽们,凯兰和塞西莉亚已经基本恢复,此刻正在育婴室里安静地玩着彩色积木,但信息素中偶尔会闪过困惑的波动——他们能感觉到父亲的“不同”了。

      “用你的上半身。”雷诺走到他身后,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脊柱损伤影响了腰部以下的神经传导,但你的核心肌群、背部肌肉、手臂力量都还在。外骨骼会读取这些肌肉的微弱信号,转化为行走指令。”

      他示意护理员将亚瑟推到支架前:“第一次尝试可能会失败,会摔倒,会沮丧。但你必须尝试,因为每一次失败,系统都在学习。”

      亚瑟深吸一口气。药物残留的眩晕感已经消退,但神经痛如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他双手握住轮椅扶手,上半身前倾,试图用腹部和背部力量抬起身体——这是过去两天在病床上练习的动作,简单,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艰难如攀登绝壁。

      肌肉在颤抖。汗珠从额角滑落。轮椅因为他的用力而微微后滑,护理员迅速稳住。

      “慢一点。”雷诺的声音很稳,“想象你的腰部是一条轴,上半身围绕它旋转。对……就这样……”

      亚瑟的身体离开了轮椅座垫。一瞬间,失重感和恐惧同时袭来——腰部以下没有支撑,整个下半身像悬空的沙袋,全靠手臂和腹背力量吊着。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脊柱支架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警告音。

      “抓住支架扶手。”雷诺说。

      亚瑟伸出手。手指触到冰冷的金属,握紧。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拖”向外骨骼的支撑框架。

      过程笨拙、艰难、毫无尊严可言。他像溺水者攀爬救生艇,像受伤的动物挣扎站起。护理员想帮忙,但雷诺摇头——第一次必须自己完成,这是心理上的门槛。

      终于,他的身体嵌入了外骨骼的框架。自动锁定装置启动,腰部、大腿、小腿的固定环咔哒一声扣紧。冰凉的金属贴合皮肤,带来异样的触感。

      “现在,”雷诺退后一步,“尝试站立。”

      亚瑟盯着前方的镜子。镜中的自己穿着简单的康复服,外面套着机械骨架,脸色苍白,银发被汗水粘在额角。他看起来……陌生。既不是将军,也不是部长,是某个实验室里的半机械造物。

      他闭上眼睛,回忆站立的感觉。不是用腿,是用意念。想象力量从腹部升起,沿着不存在的神经通路向下传递,命令那些已经死去的神经末梢重新激活。

      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嘶声。关节开始移动,缓慢但稳定。他的身体被抬起,一寸,两寸……脚底离开了地面支撑板。

      他站起来了。

      不是自主站立,是机器帮他站立。但视野高度改变了,他重新拥有了俯视的视角。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更高,更挺直,外骨骼的线条甚至赋予了一种奇异的、非人的威严。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传来遥远的波动。莱纳斯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在会议间隙分神关注这里。波动里有关切,有骄傲,有心疼。

      我站起来了。亚瑟通过连接传递简短的信号。

      我看到了。莱纳斯的回应温暖如拥抱。

      “很好。”雷诺的声音将亚瑟拉回现实,“现在,尝试走一步。”

      走。

      亚瑟看向前方。康复室的地面铺着防滑垫,画着简单的引导线。距离他三米外,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装饰画,是孩子们的作品。凯兰和塞西莉亚用婴儿安全颜料涂鸦的抽象画,被莱纳斯精心装裱后挂在这里。混乱的色彩,无意义的线条,但有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那就是目标。

      他抬起“右腿”。不是他在抬,是大脑发出指令,外骨骼读取了腹部肌肉的微弱收缩,将其转化为机械运动。金属骨架带动他的右腿向前移动了十五厘米。

      落地时,身体摇晃。腰部以下没有平衡反馈,他全靠上半身调整重心。外骨骼的陀螺仪在嗡嗡作响,努力稳定他。

      然后是左腿。同样的过程,但更艰难,因为左侧的神经损伤更严重。金属脚掌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康复室里格外清晰。

      一步。两米八十五厘米。

      亚瑟停下来,喘息。仅仅是两步,就耗尽了他的体力,汗水已经浸透了康复服的后背。镜子里的人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睛里有光。

      “足够了。”雷诺说,“第一次,这样就很好了。现在慢慢坐回轮椅。”

      返回的过程比站起更难。因为要控制下降的速度,要精准地落回轮椅座垫。亚瑟的手臂在颤抖,但他的手很稳。当身体重新陷入轮椅的柔软支撑时,他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不是解脱的叹息,是确认的叹息——确认自己还能做到,哪怕是借助机器。

      护理员上前解开外骨骼的锁定装置。金属骨架被卸下,立在一边,等待下一次使用。

      “每天练习两次,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雷诺记录着数据,“一周后,可以尝试在走廊里短距离行走。一个月后,如果适应良好,可以佩戴支架进行日常工作。但记住:每天累计佩戴时间不能超过四小时,每佩戴一小时必须休息二十分钟。而且,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承受任何冲击。”

      “足够。”亚瑟说,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足够去办公室,足够参加会议,足够……让人们看到,残疾不是终点。”

      雷诺看着他,突然说:“你知道,很多伤残老兵拒绝使用外骨骼。不是因为它不够好,是因为……它提醒他们,他们‘不完整’了。”

      “那就让我成为那个使用它的人。”亚瑟推动轮椅,转向门口,“让他们看到,使用工具不是耻辱,是智慧。是人类——虫族——超越身体限制的方式。”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莱纳斯的赞同。同时传来的,还有总统府那边会议的紧张气氛——关于虫崽能力的辩论正在升级。

      “雷诺,”亚瑟在门口停下,“虫崽们今天的精神力读数如何?”

      “稳定在安全范围。”雷诺调出数据,“但有一个新现象:他们的信息素波动开始出现……分化。凯兰的频率更偏向‘稳定’和‘安抚’,塞西莉亚则更偏向‘连接’和‘感知’。就像同一能力的不同面向。”

      “分化是好事。”亚瑟说,“说明他们在成长为独立的个体,而不是简单的双生子复制。”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有人想利用他们的能力,可能会针对不同的特性进行……”雷诺没有说完。

      “所以我们要保护他们。”亚瑟的声音很轻,但坚定,“用法律,用制度,用……父母的命。”

      他推动轮椅离开康复室。走廊里,几个正在进行康复训练的退伍军雌停下动作,看向他。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同情,也有……某种评估。他们在看这位前将军、现部长如何面对自己的伤残。

      亚瑟向他们点头,没有避开目光。完全标记的连接让他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的情绪波动:希望与绝望交织,勇气与恐惧并存。这些和他一样在战争中失去部分身体的人,正在观察他会不会倒下,会不会放弃。

      他不会。

      ---

      时间:同日上午十点
      地点:共和国议会大厦,第七委员会厅

      辩论已经进行了两小时,气氛从理性探讨滑向情绪化对抗。长桌两侧,议员们面色凝重,面前的数据板和纸质文件堆成小山。

      “我们再明确一次议题。”马库斯长老作为委员会主席,声音里透着疲惫,“《特殊能力者权益保护法》草案,核心条款有三:第一,确认特殊能力为个人隐私,未经本人同意不得检测、记录或研究;第二,禁止任何形式的强制性能力使用,包括以‘公共利益’为名的征用;第三,设立独立的监督机构,确保法律执行。”

      “问题就在‘公共利益’的定义上。”发言的是一位中年雄虫议员,来自相对保守的选区,“如果某个能力——比如治愈能力——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拯救成百上千人,我们难道要因为‘个人隐私’而坐视不管?”

      艾琳坐在政府代表席上,冷静回应:“法律已经规定了紧急状态下的例外条款。但‘例外’不能成为常态。一旦我们开了‘为多数人牺牲少数人权利’的口子,接下来就会有人问:为什么不能为‘更大’的公共利益牺牲‘更多’人的权利?这条滑坡没有底线。”

      “但虫崽们的能力是已知的、可验证的!”另一位议员站起来,情绪激动,“我们有数据!宁静港的信息素风暴,卡尔文星系的精神力干扰,还有对将军生命体征的稳定作用——这些都是事实!如果这种能力可以系统化应用,我们可以治愈多少战争创伤?预防多少精神力暴动?”

      “前提是,他们愿意。”莱纳斯的声音响起。他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开口,整个委员会厅安静下来。“我的孩子们才三个月大,他们无法表达‘愿意’或‘不愿意’。而作为父母,我们的责任是保护他们,直到他们有能力自己决定。”

      “但您是总统!”那位议员转向莱纳斯,“您的家庭有更高的责任——”

      “我的家庭没有责任牺牲基本权利。”莱纳斯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共和国的基石是‘所有公民生而平等’。如果总统家庭的权利都无法保障,普通公民的权利更无从谈起。今天我们可以用‘公共利益’要求我的孩子提供能力,明天就可以用同样的理由要求任何有特殊能力的公民。这不是平等,这是多数人的暴政。”

      长桌旁,奥古斯都公爵静静地坐着。自从卡尔文星系事件后,这位老人变得异常低调,很少发言,只是观察。此刻,他抬起手:“我可以发言吗?”

      所有目光转向他。这位前帝国贵族、现共和国议员,他的立场变得微妙——既不是保守派的代表,也不是改革派的盟友,而是一个……赎罪者?

      马库斯长老点头:“请讲,公爵阁下。”

      奥古斯都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他环视会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莱纳斯身上。

      “我活了六十八年。”他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在旧帝国,我见过太多‘为了更大的善’而犯下的恶。基因锁是为了‘保护雌虫免于自身野蛮天性’——这是当时的说法。结果是三十年的系统性压迫,数百万雌虫的痛苦和死亡。”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站在新共和国的开端。我们有机会做不同的事。不是重复‘目的正当手段就正当’的逻辑,而是建立一个真正尊重个体的社会。这很难,因为人性——虫性——总是倾向于寻找捷径,倾向于为眼前的利益牺牲长远的原则。”

      他看向那位情绪激动的议员:“你说虫崽的能力可以治愈很多人。也许是。但代价是什么?是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价值在于‘有用’,在于能为他人提供什么。是让他们在学会说话之前,就先学会被索取。这是我们要给下一代的礼物吗?”

      委员会厅里一片寂静。连最激进的议员都沉默了。

      “我支持草案的全部条款。”奥古斯都最后说,“而且我提议增加一条:禁止对未成年特殊能力者进行任何非医疗必要的检测。让他们有个正常的童年。让他们先成为‘人’,再成为‘有能力的人’。”

      他坐下。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掌声响起。起初稀疏,然后蔓延。不是所有议员都鼓掌,但足够多。

      马库斯长老敲下木槌:“现在,对草案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手一只只举起。莱纳斯举了手,艾琳举了手,马库斯举了手……奥古斯都举了手。

      最终,二十一票赞成,七票反对,三票弃权。

      草案通过,将提交全体议会审议。

      散会后,莱纳斯走向奥古斯都:“谢谢你。”

      老人摇头:“我不需要感谢,总统阁下。我需要的是……赎罪的机会。而保护孩子,是最基本的善。”

      “你的孙女……”莱纳斯想起公爵之前提到的、在清洗名单上的孙女。

      “她在新学校很快乐。”奥古斯都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昨天她告诉我,她长大后想当医生。不是贵族家庭教师或礼仪官,是医生。这在旧帝国是不可想象的。”

      他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坚定。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波动。亚瑟结束了上午的康复训练,正在返回病房。连接里传来身体的疲惫,但精神的核心是稳定的,甚至……有了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成就感。

      草案通过了。莱纳斯通过连接传递信息。

      我知道。感觉到了。亚瑟的回应带着笑意。

      艾琳走到莱纳斯身边,低声说:“总统,科学院那边……还有件事需要您知道。”

      “什么事?”

      “关于虫崽能力的新发现。”艾琳调出加密数据,“雷诺医生刚刚提交的报告。凯兰和塞西莉亚的信息素分化不只是功能性的……他们的基因表达也在出现微妙差异。不是突变,是……调控层面的调整。仿佛他们的身体在自动优化能力的使用效率。”

      莱纳斯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能力可能会随着成长而进化。”艾琳的声音很轻,“也意味着……我们可能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

      ---

      时间:同日下午三点
      地点:退伍军雌事务部临时办公室

      亚瑟坐在轮椅上,面前是全息会议界面。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张脸——退伍军雌事务部在各星系的办事处负责人。他们有的在简陋的临时办公室,有的还在安置营的帐篷里,背景杂乱,但表情专注。

      “宪法通过了,我们的法律基础更坚实了。”亚瑟说,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麦克风清晰传递,“但这意味着责任也更重了。从今天起,所有伤残军人的安置、康复、就业,都必须严格按照新法律执行。任何歧视、任何拖延、任何克扣,都是违法。”

      一个窗口里的负责人——一个失去右眼的中年雌虫——举手:“将军,法律是好的,但执行需要资源。我们西区办事处只有三个人,要负责七个安置点,超过两千名伤残老兵。很多人还在临时板房里,医疗资源短缺,心理辅导基本没有……”

      “资源问题已经在解决。”亚瑟调出一份文件,“议会刚刚通过了特别预算案,未来六个月,退伍军雌事务部的预算增加300%。但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需要人,需要专业的人。”

      他看向另一个窗口:“莫拉。”

      莫拉坐在自由港总部办公室,她的身后可以看到其他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在,将军。”

      “你设计的‘老兵互助网络’方案,我看过了。”亚瑟说,“很好。以经历过的人帮助正在经历的人,这比任何官方项目都有效。我批准实施,从自由港开始试点。”

      莫拉的眼睛亮了:“是!”

      会议继续。亚瑟处理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医疗转介的流程优化,假肢和外骨骼的补贴申请,伤残程度评估的标准统一……每个问题都具体、琐碎、远离战场上的宏大叙事,但每个问题都关系到一个个具体的人的尊严和生活。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亚瑟感到腰部传来一阵剧痛。不是神经痛,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酸痛。上午的康复训练消耗太大,他现在本该卧床休息。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轮椅的支撑更均匀地分担体重。

      完全标记的连接传来莱纳斯的担忧。亚瑟传递回安抚的信号:我没事。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结束时,亚瑟几乎虚脱。护理员递来营养剂和水,他慢慢喝下,感受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不是预约的访客,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维拉——那个在宪法公投日试图说服亚瑟“利用”虫崽能力的激进雌权派代表。她站在门口,表情复杂,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文件袋。

      “将军。”她说,声音有些拘谨,“可以打扰几分钟吗?”

      亚瑟示意护理员先离开。办公室门关上后,维拉走到桌前,但没有坐下。

      “我是来道歉的。”她直截了当地说,“公投日那天,我说的话……很过分。我把您的孩子当成了工具,没有把他们当作独立的生命。这是错的。”

      亚瑟看着她。维拉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眼睛里还有理想主义者的炽热,但也开始有了现实的阴影。

      “为什么改变想法?”他问。

      维拉沉默了片刻:“因为我姐姐。她是在宁静港战役中受伤的,精神力创伤很严重,一直在接受治疗。前几天……她突然好转了。医生说,是某种‘环境因素’起了作用。后来我们知道,那天正是虫崽们尝试稳定您生命体征的时候,他们的信息素场扩散到了整个医疗区。”

      她抬起手,手指微微颤抖:“我姐姐现在可以完整地睡一整夜了。三年来第一次。她甚至开始重新画画,那是她战前的爱好。”

      维拉看着亚瑟:“所以我明白了。能力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想强行使用它的方式。虫崽们无意识中帮助了我姐姐,这已经是恩赐。我不该要求更多。”

      她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我起草的《特殊能力者权益保护法》民间倡议版本。里面有一些法律条文的具体建议,也许……对正式立法有帮助。”

      亚瑟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你姐姐现在怎么样?”

      “在好转。”维拉的眼睛湿润了,“她说,她感觉自己像从深海里浮上来,终于能呼吸了。她说……她想活下去了。”

      这句话在办公室里回荡。简单,但沉重。

      “谢谢你告诉我。”亚瑟轻声说。

      维拉离开后,亚瑟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手写和打印的文稿,字迹工整,条款细致,甚至考虑到了很多官方草案忽略的细节:特殊能力儿童的入学问题,能力觉醒期的心理支持,能力使用中的伦理审查流程……

      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面对现实后,依然选择建设而非破坏的证明。

      亚瑟将文件收入资料库,标注“转交立法委员会参考”。然后,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

      窗外,自由港的下午阳光正好。街道上,人们在忙碌,悬浮车在有序流动,远处工地上的起重机缓缓转动——新的住宅区正在建设,那是为退伍军人和他们的家庭准备的。

      共和国在建设中,不完美,缓慢,充满争吵和妥协,但确实在前进。

      腰部还在痛,腿还是没有感觉,未来依然充满不确定性。

      但亚瑟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这个他和无数人用鲜血和理想换来的新生国家,感到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总统府:“莱纳斯,晚上回家吃饭吗?”

      通讯那头传来莱纳斯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带着工作回。你那边怎么样?”

      “在前进。”亚瑟说,“一步一步地,在前进。”

      完全标记的连接如温暖的河流,流淌过两个忙碌的人之间,连接着医院和议会大厦,连接着过去和未来,连接着伤痛和希望。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城市染成金色。

      而在这片光中,共和国挺起了新生的脊梁——不是钢铁的脊梁,不是武力的脊梁,是法律、是制度、是无数普通人选择善良、选择建设、选择在废墟上重生的脊梁。

      亚瑟推动轮椅,离开办公室,走向等候的悬浮车。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带来新的挑战,也带来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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