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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贝琳达（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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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贝琳达出生那天，威尔尼斯的渔场迎来十年难遇的银潮，渔网沉得拉不上来，渔民将渔获一箱接一箱搬上港口停留的商船。
这一年，就连内陆地区的暴雨天气都比之前少了大半，粮食水果蔬菜全面丰收。
不少民众自发聚集在皇室在海港区的宫殿，大呼：“贝琳达公主的降生是上天赐予的吉兆。”
克莱尔王妃听到后大喜，银潮持续了多少天，贴身侍女的赏钱就分发了多少天。
贝琳达的童年时期可谓过得无忧无虑。
因她有些早产，克莱尔王妃对这个比同龄人要瘦小一些的女儿无限宠爱，点心是可以随便吃的、宫廷礼仪是可以随意应付的、宫殿也是可以随意走动的。
她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连索伦国王都要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多陪陪他的小女儿——这可是连迪恩王子小时候都没能获得的优待。
这些都是她从自己的贴身侍女薇拉口中得知的。
可她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的每天都无聊透了。
这会的她刚结束了礼仪课程的学习，快步走在前往书阁的小路上。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将薇拉“贝琳达公主，礼仪课上说过，走路要优雅、步伐要稳重……”的提醒抛到身后。
直到薇拉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时，她已经坐在窗台边翻看着《各洲风闻录》。
“贝琳达公主。”薇拉站直身体毕恭毕敬地说道，“您再这么不管不顾地乱跑，我就得告诉克莱尔王后了。”
“这可千万不行。”贝琳达把书摊放在桌面，“好薇拉，你别告诉母后，我以后都不会了。”
薇拉无声地叹了口气。
贝琳达看她不再说话，已经猜到这次薇拉还是在吓她，笑眯眯地朝薇拉眨了下眼，接着看书。
在书中，她走遍了世界各洲、去过各个国家、体验过各地的风土人情。不光是这些，只要是书中有记载，就连政治、哲学、经济她也充满了求知欲。
这个过程中，她瘦小的身躯也随着见识的增长而在不断成长，才十岁出头就有了克莱尔王后年轻时的影子。
她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觉得宫廷生活无聊，反而对于现在拥有的一切感到满足。
因她不必像威尔尼斯的渔民一样顶着咸风在深邃的海洋中漂浮，也不必像威尔尼斯的农民一样起早贪黑地在肥沃的土壤上耕种、收获。
更不用说其他国家的民众。
一切都是得益于她的出生，而她的出身也赋予了她尊贵的头衔。
顿悟这些后，贝琳达开始接受身份带来的一切并将其内化为生命的一部分。
所有见过她的贵族、包括外国来访的使臣都会毫不吝啬地赞叹她的举止优雅、行为端庄。
这个结果对于她来说是喜闻乐见的，至少在她将自己的另一面藏匿好后，公开的这一面她完成得很好。
（二）
贝琳达在每周一次的内室晚膳里听到了个大消息。
她的哥哥迪恩居然被父王派去参加军事巡查了。她保持着得体的姿态，但耳朵一直在敏锐地捕捉他们藏在话语里的信息。
晚膳过后，内陆宫廷一阵阵地刮着冷风，她将暗绿色的丝绒裙拎起一点，以防自己会被裙摆绊倒。
“王兄。”她快走几步跟上迪恩后，又慢了下来。
“贝琳达，怎么了？”迪恩转过身，微微倾下身笑着看着她，“你怎么又跑了？”
“我…”贝琳达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忙将话题转向正轨：“王兄，刚刚父王是不是说你还要去边界线巡查？”
迪恩愣了下，回答道：“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能不能带我出去看一下？”贝琳达蓝得发亮的眼睛朝迪恩扑闪两下。
“这…”迪恩看上去很为难，“恐怕父王和母后不会同意的。”
“王兄，”贝琳达言辞诚恳，双手握在胸前做出祈祷的模样，“我从来没去边界看过，你带我出去看一下吧。”
“我保证不乱跑，不给你惹麻烦。”贝琳达折起右手大拇指立在身侧，这是威尔尼斯国王室的宣誓动作。
迪恩见她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伸手将她的手压下来，笑着问：“你想让我偷偷带你出去？”
她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随后观察着迪恩的神色小心地问：“可以吗？”
在迪恩的脸色开始认真起来时，她立马抬手又做出宣誓动作。
“就去半天，马车能到哪我就从哪回来。”
她认真思索着，又补充道：“我可以假扮成你的侍女，军队里没人见过我的。”
“想什么呢？”迪恩皱着眉轻轻拍了下她的脑门，“你见过哪国的王子会有比王子还要小的侍女？”
“我说错了。”贝琳达捂着并不痛的脑门附和道，“是我说错了。”
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想出的点子太过愚蠢，她憨笑两声，又接着向迪恩争取：“王兄，到底能不能带我去啊？”
迪恩看着她仍然保持着的宣誓手势，语气无奈地问：“要是我不带你去会怎么样？”
那双蓝色的眼睛转了一圈，随后她尴尬地笑一声：“不会怎么样。”
“但你肯定就不是我最好的哥哥了。”贝琳达理直气壮地说。
迪恩笑出声来，看着她说：“说得好像是你还有其他哥哥一样。”
她正想开口解释，迪恩伸手又将她宣誓的右手放下。
“明天天亮就出发。”
他说完，转身朝寝宫的方向走去：“记得穿简单点，马车很颠簸的。”
听到他的回复后，贝琳达喜笑颜开，朝着迪恩的身影用不符合王室礼仪的音量喊了一声：“谢谢王兄。”
迪恩没回头，只朝身后的她挥了挥手。
“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起不来可别怪我。”
（三）
“贝琳达，你精神真好。”穿着轻式盔甲的迪恩站在晨光下看上去有些无奈。
“那是当然。”贝琳达披着连帽斗篷，浅金色的头发规规整整地束在脑后。
她从薇拉手中接过点心递给迪恩，
“这是点心，王兄可以在路上吃。”
迪恩笑着接过：“你怎么讨好人的方式从未变过。”
“这怎么能叫讨好人？我分明是怕你在路上吃干粮吃腻了。”她不服气地说。
“好了。”迪恩摸了摸她的头，“走吧。”
听到指示，贝琳达欢欢喜喜地上了马车。
迪恩只带了一支小队，在王室冬宫所在的城镇还未完全复苏时轻装出行，直奔威尔尼斯王国与斯艾戎王国在西边的边界线。
马车驶出城镇后开始颠簸起来，可这并未影响到贝琳达的兴致。
她时不时地拉开帘子，好奇地打量马车外面的景象。
小队经过城镇外的乡村，四周开始越来越荒凉。
马车停下时，正午刚过去不久，正想发问时，门帘被人掀开，冷空气没了阻挡席卷而来，让她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到了。”迪恩对她说，“下来吧。”
薇拉将她斗篷上的帽子戴上，贝琳达握着迪恩冷得有些发硬的手下了马车。
“我记得从冬宫到边界至少得一天。”她对身旁的迪恩说。
“知道的还不少。”迪恩打趣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座城门面前。
“王兄，这是哪？”她疑惑地问。
“蓝河城。”迪恩回答道。
城门打开的同时，迪恩迎着她满脸疑虑的表情，解释道：“出发前，我已经请示过父王和母后，他们不同意让我带你去边界。”
“所以，你昨晚骗我。”她明明记得她跟迪恩说的是偷偷，迪恩到底知不知道偷偷是什么意思？
“我的小妹，你怎么还生气了？”迪恩笑着补充：“他们虽然不同意我带你去边界，但却同意让我带你出来四处走走。”
“蓝河城虽然商业发展不怎么样，但这里民风淳朴，人们都很热情。”迪恩停顿了一会，看着贝琳达，提问道：“现在正是年底，你看了这么多书，应该不会不知道蓝河城……”
“野猎节！”她看着迪恩，欣喜地抢答，“是野猎节对不对？！”
“哟嚯。”迪恩怪叫一声，“看来你的书是真看进去了。”
“王兄，我到底哪里让你产生的错觉让你觉得我是在装模作样了。”她不满地嘟囔一句后，又将这点不悦迅抛之脑后。
“那我能在这玩多少天？”她望着迪恩，眼里欢喜得不行。
“两天。”迪恩回答道。
“两天！”贝琳达重复一遍，情不自禁地快跑两步到迪恩面前然后转过身来握住他还在发冷的双手。
“谢谢王兄。”
迪恩笑着又摸了一把她的头。
（四）
蓝河城因被一条终年发蓝的河流贯而得名，城镇北边被丘陵包围，东边还有一片宽阔的树林，这让蓝河城的野生动物相较于威尔尼斯的其它城镇而言数量更多。
得益于此，蓝河城的不少民众都以捕猎为生。热情友善的品性让猎户们自发地在冬季互相分享食物，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野猎节。
贝琳达取下帽子，仍由冬风刮过她的发梢。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团又一团的篝火，让这双漂亮的眼眸更加熠熠生辉。
“吃吧。”迪恩从炉子上舀出一碗炖好的鹿肉汤递给她。
“谢谢王兄。”她接过碗，借着火光看到碗里切得并不工整的肉块，汤里有一些洋葱和胡萝似乎还有一点点酒味。
汤汁很浓郁，一下勾起了她的食欲。
贝琳达不再矜持，用汤匙舀起一勺肉汤吹了两下，就送入嘴中。
不同于宫廷里总是充斥着香料味的肉块，蓝河城的肉汤口感更加丰富，肉也炖得软烂一点也不柴。
“怎么样？”迪恩吃一口烤肉串问她。
“好吃。”她欢快地回答，又连忙对一旁的薇拉说：“薇拉你也吃。”
见身旁两人都喝上肉汤后，她的心更加欢快，热度也在向身体的各个角落蔓延。
有不少人喝了酒，兴致高涨下开始唱起民谣在篝火旁开始起舞。
火焰在贝琳达蓝色的双眸中跃动着，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拉上迪恩和薇拉随意地跳动着。
她没有穿着繁琐的礼裙，不用在做出当下动作时考虑下一步动作，只是随着不知名的节奏跳动着。
四周的欢呼声和歌唱声越来越大，篝火让贝琳达热起来，寒风再也不能让她缩在斗篷里。
“王兄，谢谢你。”她对着迪恩的耳朵大喊一声。
“不用谢。”迪恩也对她大喊一声。
等到猎户们带来的肉和酒都消耗完后，篝火也开始变小。
贝琳达却还有些意犹未尽，脸颊上的红晕迟迟没有散去。
“玩得开心吗？”迪恩问她。
“开心。”贝琳达笑着说。
“开心就好。”迪恩说着带她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在前往蓝河庄园的路上，兴奋和喜悦褪去，贝琳达靠在薇拉的肩上有些昏昏欲睡。
蓝河城的宵禁已经开始，马车经过巡逻队时，贝琳达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她皱了好几下眉，最终没能无视掉马车外的动静，她看着薇拉语气有些含糊。
“薇拉，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薇拉朝门帘的方向看了眼，随后摇了摇头：“迪恩殿下已经在外面处理了。”
“是吗？”她一边犹疑地问着，一边伸手掀开门帘一角。
迪恩和巡逻队头领的交谈声穿过缝隙钻进贝琳达的耳中。
“迪恩殿下，情况就是这样，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们了。”在火把的亮光下，贝琳达看到一位身着轻甲的人站在迪恩身前毕恭毕敬地解释。
“无妨，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迪恩问。
“按规矩，若查不明白他的身份，则会当奸细来处置。”
“可是……”
“王兄，怎么了吗？”贝琳达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视野更加开阔。
迪恩对面有两名巡逻员架着一个瘦弱的男孩，他衣着单薄，甚至有好几处破洞，虽然被架着，身躯还是不可控地蜷缩着。
“没事，贝琳达，呆在马车里，外面冷。”迪恩听见声音回头看她一眼。
她没听话，径直下了马车。
听到身后的动静，迪恩有些无可奈何地伸手扶她。
落地后，贝琳达问巡逻头领：“他犯什么事了吗？”
“回殿下，我们在巡逻时碰这个男孩，看到我们撒腿就跑，等我们抓住后问他什么也不回答。”
“看他的穿着应该也不是威尔尼斯的人，我们怀疑是斯艾戎的人。”架着男孩的一名士兵补充道。
“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得把人带到伯爵面前，让伯爵决定要怎么处置。”
说话间，贝琳达已经走到了男孩面前，这个动作让嫌疑犯的面容更加清晰。
薄薄的两片嘴唇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而在轻颤着，双手也握得很紧。火红的光亮下，她看到男孩的黑发，而那双浓黑的眼睛，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贝琳达。
“我不是奸细。”
“贝琳达，离他远点。”
男孩小声的辩解和迪恩的低斥同时响起，但贝琳达还是听到了。
她后退几步，动作小心地扯了扯迪恩的衣摆，后者满脸疑虑地低下头。
待贝琳达的耳语结束，迪恩轻叹了口气。
“我们正要前往蓝河庄园，这人就由我们顺路带给伯爵吧。”
迪恩说完也不等巡逻头领的反应，朝身后作了个手势，两名护卫上前去，从巡逻人员手里接过那位小男孩。
巡逻队不敢有疑，连连道谢后，重新开始巡逻任务。
贝琳达回到马车，刚刚出去那一小会让她的身体又冷下下来，现下正对着手掌哈气。
迪恩在马车上坐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贝琳达吃痛地哀叫一声：“王兄，你干吗！”
迪恩的眼睛睁大了些，一副哑口无言的模样，他问道：“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五）
“说吧，让我带他走打的什么主意？”
“没什么主意啊。”贝琳达露出一个笑容，见迪恩不上套，只好祈求地看着他。
“好啦，王兄。”贝琳达开口解释道，“其实是我看他可怜，看他的样貌应该是斯艾戎的人，听说那边在闹饥荒，我想他是逃过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迪恩直直地看着她问，“贝琳达，你不会打算把他带走吧。”
“不是的。”贝琳达摇摇头，“我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话毕，迪恩轻叹一口气：“那你让我把他带走是想让我帮你处理这烂摊子吗？”
“如果可以的话，王兄会帮我吗？”贝琳达歪着头看向迪恩。
这是她在迪恩面前惯用的恳求姿态。
“贝琳达。”迪恩单手揉额问她：“为什么要帮一个陌生人呢？”
“王兄，不觉得他很可怜吗？”她的思绪又闪过那个瘦弱的身躯，随后又补充道：“他饿得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吃不饱饭的人那么多，你帮得过来吗？”迪恩问。
贝琳达轻皱着眉，坚持地说：“可我看见了。”
她重新对上迪恩同样的蓝色眼睛，带着说不清的执拗。
好一会，在一片沉默中，迪恩败下阵来。
“好。”迪恩的语气有些无力，“我可以把他安排进诺富特港湾的海军部队，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
他的语气严肃认真起来：“但从此之后，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
“我也会派人监视他，一旦他有任何不臣之心，就地屠杀。”
就地屠杀这四个字在不怎么宽敞的马车里掷地有声，贝琳达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很快又笑起来。
“谢谢王兄。”她说完凑过去行了个贴面礼。
“贝琳达，你不能总是这么善良。”迪恩对他这个小妹没有一点办法，只好这么告诫一句。
“王兄。”贝琳达朝他狡黠一笑，“善良是我这个年纪女孩子的天性。”
听到这话的迪恩没忍住笑出了声。
兄妹俩就这么到了蓝河庄园，蓝河伯爵对这对王室兄妹给予了最高礼节。
迪恩处于尊重，告知了他们刚带回来的流浪小儿，蓝河伯爵对于迪恩的处置没有任何异议，反而感谢起迪恩帮了他一个大忙。
贝琳达今夜在蓝河庄园的一间宽敞卧室下榻，床品用的是上好的绒布，颜色在烛光下也显得十分亮丽。
薇拉伺候完洗漱后，贝琳达拉着她衣袖的一角，手里端着一个饼干盒。
“薇拉，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点心带给今天那个流浪儿。”
她朝薇拉眨眨眼，后者没再过多思考，从贝琳达手中接过那个小盒行完礼后，走出了房间。
这天晚上，贝琳达睡得很香，既因为自己得到准许得到这一天的自由时光，又因为自己救下了一个流浪孩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