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坠落，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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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短暂停歇了一会。
浓重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月光，沉甸甸地压在乌黑天幕上。
地面结着厚厚的冰，每一步都充满滑倒的危险，让人寸步难行。
泽普区的地下流放区入口处一阵骚乱，人影晃动，金属碰撞声、能量武器特有的嗡鸣与粗重的喘息声相互交织。
“邱宇轩！你不是应该把墨尚雪送回家了吗？”洛尔等一行人很快赶来。此时他在混战中吼道，侧身避开一记猛击，顺势将袭击者撂倒。
“因为两边都看得紧，德尔塔的居民区在六点半之后被封了，很多人都没有回去！”邱宇轩喘着粗气回答，同时夺过一名警卫手中的电击棒，反手将其制伏，“我只能先带她回我的住所！”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鬼知道！”邱宇轩骂了句脏话，一脚踹开逼近的敌人，“我刚到公寓门口警报就响了，说我违反了什么鬼条例，要抓我去流放！该死！”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人扑来。邱宇轩只好侧身闪避，手肘猛击对方肋下，动作干净利落却掩不住焦躁。
另一边，洛尔拳脚并用，将两名警卫逼退。他想取腰间的枪，但是子弹有限，这些警卫净是些铁皮铜甲，开了枪也无济于事。
刀光闪动，人影交错，整片区域陷入一片混战。警报声、打斗声、呵斥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场面混乱不堪。
欧文还没来，他们眼下只能尽量拖住局面，等待欧文最后的发令。
“违规，警报，流放区大门开启，强制执行驱逐。”
邱宇轩听言大喊：“该死，那群丧心病狂的畜生做活体实验没人说，我什么也没做就要被丢进地下流放……”
“老师！宇轩弟弟！救我！！”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他们。
只见墨尚雪被几名机械警卫强行架着，正拖向那扇已然洞开的流放区大门。她脸色惨白，拼命挣扎，一把小刀从她腰间掉落在地。
“违反公约第五条，携带危险物品。”
墨尚雪发疯般踢打，却难以挣脱。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迅疾掠过，夏溪精准踢中架着墨尚雪的警卫，一脚一个，干净利落。
她拾起小刀塞回墨尚雪手中：“拿好，保护好自己。”
鲁桑诺娃随即上前，将两人护在身后，反手格开一名偷袭者的攻击。
洛尔看到对方暂时安全了下来，总算是松了口气。然而，就是这瞬间的分神，让他的左侧的防守露出了破绽。
一记重击狠狠砸在他的左肩。洛尔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还未站稳，另一名警卫已挥舞电击棍横扫而来。他俯身惊险躲开，棍风擦着发梢掠过。
彼时他离邱宇轩越来越远，洛尔只能隔着混乱中大喊：“为什么墨尚雪在这么近的地方！”
“都是被抓过来的——该死！”邱宇轩刚摆脱一波围攻，声音带着疲惫，“我本来把她藏好了，还给了她把刀防身……还是被那群人发现了。”
“那些警卫是人工智能，有红外扫描仪。”
洛尔咬牙，一记迅猛的直拳击中正面敌人的胸腔装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方只是晃了晃，而另外两人已从侧翼攻来。
洛尔被迫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脚步再次向后退去：“你当时就该想办法把她送出这片区域！”
“我没做到！”邱宇轩几乎在咆哮，汗水浸透了他的衣领，“他们人太多了！封锁线根本冲不出去！”
“那你就应该——”
“洛尔！回来！”
邱宇轩的嘶吼被风声撕碎。
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防护栏，洛尔才惊觉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地下流放区的边缘。
身后，铁制防护栏只有一米高，电梯井深不见底，黑暗像一张巨口，呼啸的寒风从深渊里倒灌上来。
洛尔倒吸了口气，他必须立刻远离这里——！
一只机械手掌带着千钧之力，朝他胸前猛地一推。
“喂！”邱宇轩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格开面前的敌人冲向大门，却被一名警卫死死扑倒在地。
墨尚雪离大门最近，她刚与救援她的两位女士道完谢，闻声转头，正看见洛尔被推下那道深渊。
她本能地朝洞口飞扑过去，大半个身子瞬间探出危险的边缘，千钧一发之际，竟真的抓住了洛尔的手腕。
但下坠的重量远超她的想象。女孩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被那巨大的重力带得向下滑去，纤细的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边缘，只剩一只手死死扒住边缘凸起的金属螺丝。
她身上的羽绒服瞬间被螺丝划开数道扣子，棉花绒蹭蹭往外扑跃。
“你来干什么？！”洛尔在下方大喊，声音在巨洞中回荡。
“老、老师！你怎么这么重啊！！！”墨尚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着惨白色。
地面上，刀光剑影，人影幢幢，似乎有更多的人加入了这场与机械警卫的混斗，呼喊声、打斗声、警报声混乱不堪。
“你快开我！不然我们俩都得死！”
墨尚雪咬紧牙关，将所有力气都灌注在扒着螺丝的那只手上，她已经连回话的余力都没有了。
她双眼圆睁，绝望地望向头顶那片混乱的光影，希望能有人注意到这岌岌可危的境地，能拉她一把。
不是正被缠住的邱宇轩，随便一个人，谁都好……
终于，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变得刺耳，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一寸寸滑脱，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心脏。
泪水涌出眼眶，墨尚雪绝望地松开了手——
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传来，下坠的趋势猛地一滞。墨尚雪抬头，泪眼朦胧中撞进一双乌黑沉静的丹凤眼。
秦霁尘的长发被气流扬起，他正倾身紧紧抓着她。墨尚雪抓住这一线希望，又奋力地将最底下的洛尔往上拉了拉。
“老！老师！”
洛尔抬头，目光越过墨尚雪泪痕斑驳的脸，与秦霁尘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快去门那边！”地面上，夏溪一边进行火力掩护，一边冷静地喊道。
此时邱宇轩也赶了过来，他双手抓住墨尚雪的手腕，和秦霁尘一同发力向上拉：“试着摆动起来，洛尔！把另一只手给我！”
“老师！宇轩弟弟！我、我没力气了……怎么摆啊！”墨尚雪哭喊着，嘴唇已失去血色，却依然死死抓着洛尔的手不肯放。
“邱宇轩！”突然，不知是谁的一声尖叫，邱宇轩再次应声倒地。
缺少了一个人的力量，墨尚雪感觉到自己又在以死亡倒计时般下坠了。
她感受到拉着他的人手臂略微地颤抖着——也可能是她自己的颤抖。
“呜……我、我撑不住了……老师……”墨尚雪的声音细若游丝。
洛尔突然觉得可笑。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无尽的黑洞，这里是他们小队最终的目的地。
而他阴差阳错地用最戏剧的方式率先抵达了终极战场。
欧文还没赶来，他就要被迫率先掉入流放区自己去解放了——如果他能活着掉到最底下的话。
但是眼下，他不能拖着墨尚雪一起掉下去。
“那就赶紧放手，墨尚雪！”
“别放！”秦霁尘双手青筋暴起，更加用力地向上提拉。
此时，被□□击中的邱宇轩顽强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猛地一个翻滚，替正全力拉拽的秦霁尘挡开了身后袭来的卫兵，又硬生生挨了一记重击。
夏溪的声音和洛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在混乱的地面，一个在的井下。
“喂！邱宇轩，赶紧爬起来去帮洛尔，这些士兵我们来！”
“放手！墨尚雪！你想被撕成两半吗！？”
“老师……老师！你就看我……坚持了这么久的份上！求求你……求求你上来吧！”墨尚雪全身剧烈颤抖，几乎是在哀嚎。
洛尔深吸一口气，主动松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可墨尚雪竟更加疯狂地攥紧了他，为了增加摩擦力，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洛尔的皮肉，在他手背上划出数道血痕。
“洛尔！你再撑一会！欧文刚刚又回基地拿了点东西，应该快到了！”
远处鲁桑诺娃的声音与枪声同时响起。一颗颗子弹擦着边缘射入这口无底洞，打在侧壁上溅起刺眼的火花和金属碎屑。
一个冰冷的女声传来：“秦霁尘，松手。你想违背我们之间的交易吗？”
洛尔虽未见其人，却立刻明白——这就是幕后主使，秦霁尘口中的“师妹”。
“先违背的人，是你。”秦霁尘的声音带着中枪后的虚弱，眼神空洞却又意外清醒，“擅自篡改计划内容，将无关者拖入局中……你做事，还是如此周、全。”
“好一个‘无关者’啊，秦霁尘。”女声语气充满轻蔑，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试验品，“你真是芯片的完美研究体。不过，研究理应越多越好，你应该放手！”
枪声仍旧继续。
紧接着，一滴，两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滴落在洛尔的脸颊上。
洛尔心头一震。
秦霁尘身体猛烈一晃，腹部迅速被洇湿了一大片暗红。但他依旧稳地像一座沉默的山，死死握着墨尚雪的手腕，指节早因过度用力而泛出紫青色。
过了好一会儿，邱宇轩再次摆脱纠缠重新赶来井边，他重新拽住了墨尚雪的手腕拼命往上拉，然而却惊骇地看到，悬在下面的洛尔竟然用那只自由的手，从腰间掏出了他的手枪。
“喂！洛尔！？”
手枪对准空中。
“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后坐力猛地将洛尔的手震开，也终于让女孩因极度惊吓和冲击而脱力。
紧握的手，彻底和他断了开来。
在下坠的瞬间，他看见墨尚雪被安全地拉了上去。
他闻声远处的嗡鸣，望见天空中的直升机，正整整齐齐地从德尔塔的方向赶来。
但是洛尔知道，他不能撑到那么久。
秦霁尘腹部中枪，墨尚雪全身剧烈的颤抖，每一秒都像在刀刃上挪动，稍不留神，洛尔可能会拖累着这两个人，甚至后来的邱宇轩坠入这口无尽深渊。
他不知道欧文会不会及时赶来，但他很庆幸自己提前把地下流放区的数据资料及相应文件事先交给了鲁桑诺娃。
他看见秦霁尘的眼中闪过陌生的慌乱和邱宇轩张开大嘴声嘶力竭的呐喊，在迅速缩小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洛尔忽然感到一丝遗憾。
还没能把那枚戒指找到。
也没来得及祝邱宇轩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坠落，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