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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双线危局·暗潮初涌 ...

  •   秋雨中的密信
      九月廿三,金陵下了入秋后第一场冷雨。

      雨水敲打着潇湘馆的竹叶,淅淅沥沥,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陈砚书坐在南窗下的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封刚从扬州来的信。

      信纸是林家特制的“金粟笺”——纸浆中掺入金粟寺的落叶,成品有暗纹,遇水显莲花图案。这是扬州非遗,她曾在博物馆见过残片,如今捧在手中,指尖能感受到纸面的细密纹理。

      信是林如海亲笔,字迹比上月更显虚浮:

      “玉儿吾女:见字如晤。扬州近日多雨,为父旧疾微作,幸无大碍。盐务虽繁,然圣上明察,诸事渐清。汝在外祖家,当恪守闺训,勤习女红,勿以父为念……”

      表面是寻常家书。

      但陈砚书的目光钉在第三行——每个字的右下角,墨迹都稍重一分。这是林家父女幼时的游戏:藏头诗。

      她取来一支细毫,蘸清水轻点那些字。

      水渍晕开,墨迹深处显出一行蝇头小楷:

      盐铁生蛀,速谋退路。岁末必变,早备浮槎。

      浮槎,传说中往来天海的木筏。

      父亲的密语已到这一步了。

      陈砚书将信纸凑近炭盆,看着火焰吞没那些字。纸灰蜷曲如蝶,她忽然想起原著里林如海的结局——病逝扬州,盐课亏空案不了了之,黛玉彻底失怙。

      不是病逝。

      是被灭口。

      窗外雨声渐急,紫鹃掀帘进来:“姑娘,老太太屋里的琥珀姐姐传话,让姑娘过去一趟。说是……薛家姨太太带着哥儿来了,正说话呢。”

      陈砚书指尖一凉。

      该来的,终于来了。

      荣庆堂的暗战

      荣庆堂里炭火烧得旺,却压不住某种微妙的寒意。

      薛姨妈坐在贾母下首,穿着绛紫织金缠枝牡丹纹缎面对襟袄——这是江宁织造局的贡品纹样,民间禁用。她身后站着薛蟠,锦衣玉带,眼神却飘忽不定,总往丫鬟堆里瞟。

      王夫人坐在薛姨妈身侧,捻着佛珠,面色平静。

      陈砚书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给外祖母请安,给姨妈、薛姨母请安。”她行礼如仪,裙裾纹丝不动。

      贾母招手让她到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手这样冷,可是又贪看雨了?”

      “方才在窗前练字,不觉入了神。”陈砚书顺势偎在贾母身侧,这是她最近发现的优势——六岁女童的身体,撒娇不违和。

      薛蟠忽然开口:“这位就是林妹妹?常听母亲提起,说妹妹才情了得。”

      声音刻意放柔,却掩不住那股轻浮气。

      陈砚书抬眼看他,眼神纯净如稚子:“薛家表哥谬赞。不过是认得几个字,不敢称才。”

      “妹妹过谦了。”薛蟠笑道,“我听说妹妹身边新得了个丫鬟,叫香菱?这名字倒雅致。”

      来了。

      陈砚书感觉到贾母的手微微一紧。

      “是个可怜孩子。”她声音轻柔,“被拐子拐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外祖母慈悲,留她在府里,如今跟着我认几个字,也算有个着落。”

      她特意强调“可怜”“慈悲”,将贾府的收留定性为善举。

      薛姨妈接话:“蟠儿也是好心。昨日听下人说,那丫头像是姑苏旧识家的女儿,这才多问一句。”

      “哦?”贾母看向薛蟠,“蟠哥儿认得?”

      薛蟠支吾:“也、也不算认得。就是小时候在姑苏,见过甄家的小姐,模样有些像……”

      “天下相似的人多了。”陈砚书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我前儿读《太平广记》,里头说长安有两女子,容貌九分似,却非亲非故。可见造化之奇。”

      她用典籍压人。六岁女孩读《太平广记》虽显早慧,但在“神童”黛玉身上,合理。

      薛蟠语塞。

      王夫人忽然道:“既如此,把那丫头叫来,让蟠儿认认,也好了了这桩心事。”

      这是将军。

      陈砚书心念电转。若不让见,显得心虚;若让见,薛蟠可能硬认。

      她抬眼看向贾母:“外祖母,香菱胆子小,见生人就躲。前儿周瑞家的问她话,她吓得打翻了茶盏……”

      她在提醒:香菱有创伤,逼问可能出意外。

      贾母果然皱眉:“既如此,罢了。一个丫头,何必兴师动众。”

      “老太太说的是。”薛姨妈赶紧圆场,“蟠儿也是胡闹。咱们这样人家,难道还缺个丫鬟不成?”

      话虽如此,薛蟠眼中却闪过不甘。

      陈砚书垂眸,端起茶盏。青瓷盏是汝窑天青釉,釉面有冰裂纹——宋代宫廷用瓷,贾府竟有珍藏。可她此刻无心欣赏。

      她知道,薛蟠不会罢休。
      探春的橄榄枝

      从荣庆堂出来,雨已停了。庭院里积着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空。

      陈砚书走得慢,脑中复盘刚才的对话。薛蟠的意图很明显,王夫人的态度暧昧,贾母目前还站在她这边——但能撑多久?

      “林姐姐。”

      身后传来清脆的唤声。

      陈砚书回头,见探春从穿堂那头走来。十三岁的少女穿着杏子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步履生风,眉宇间有股掩不住的英气。

      “三妹妹。”陈砚书停步。

      探春走到近前,看了眼她身后的紫鹃和香菱,忽然道:“姐姐可得了空?我院里新得了些上好的湖笔,想请姐姐去品鉴。”

      品鉴笔是假,私下说话是真。

      陈砚书会意:“正好,我也有些练字的心得想与妹妹探讨。”

      两人并肩往秋爽斋去。路上,探春状似无意地说:“方才在荣庆堂外,听见里头说话。薛家表哥……似乎对姐姐院里的人很上心?”

      试探来了。

      陈砚书不动声色:“许是误会。香菱是我从拐子手里救下的,身世可怜,薛表哥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

      “恻隐之心?”探春轻笑,“我瞧着倒像别有用心。”

      这话直白得惊人。

      陈砚书侧目看她。原著里,探春是贾府女儿中最具政治头脑的一个,理家时雷厉风行,最后远嫁番邦,也算挣脱了牢笼。

      或许,可以坦诚些。

      “妹妹慧眼。”她轻叹,“只是这府里,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两人已到秋爽斋。探春屏退丫鬟,亲自沏茶。茶是雨前龙井,水是去年收的梅花雪——储在青瓷瓮里,埋在桂花树下,取用时清冽甘甜。

      “姐姐可知,”探春递过茶盏,压低声音,“薛家表哥来金陵前,在应天府惹了桩官司?”

      陈砚书心头一跳:“什么官司?”

      “打死人命。”探春声音几不可闻,“苦主姓冯,是个小乡绅的儿子。薛家花了一千两银子,把事情压下了。如今苦主家还在告,只是人微言轻……”

      冯渊案!原著里香菱的第一任丈夫,被薛蟠打死。

      时间线提前了?

      “妹妹如何得知?”陈砚书握紧茶盏。

      “我舅舅在应天府衙当差。”探春淡淡道,“前日舅母来,悄悄告诉母亲的。母亲让我莫外传——毕竟,薛家是二太太的亲戚。”

      王夫人知道。但她选择包庇。

      陈砚书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宅斗,这是人命官司。而香菱,就是这桩官司的关键证人——若她承认自己是甄英莲,就能坐实薛蟠强抢民女、打死冯渊的罪行。

      所以薛蟠必须找到她,控制她,或者……灭口。

      “姐姐,”探春看着她苍白的脸,“这府里眼看要起风了。你护着那丫头,就是站在风口上。”

      “我知道。”陈砚书抬眼看她,“妹妹今日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何?”

      探春沉默片刻,笑了:“因为我觉得,姐姐和我是一类人。”

      “哪类人?”

      “不想认命的人。”探春眼神灼灼,“姐姐教香菱认字,调理身子,暗中筹划——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姐姐不是甘于深闺绣户的女子,我也不是。”

      陈砚书心中震动。

      她一直把探春当潜在盟友,却没想到对方观察得如此细致。

      “妹妹想做什么?”

      “改革。”探春吐出两个字,“这府里奢靡成风,下人懈怠,账目混乱。我看不过眼。母亲(指赵姨娘)眼界浅,只知争宠;二姐姐(迎春)性子软;四妹妹(惜春)还小。唯有姐姐——我看得出来,姐姐胸中有丘壑。”

      这是结盟的邀请。

      陈砚书沉吟。探春值得信任吗?原著里她正直、果决,但毕竟是贾府小姐,利益未必完全一致。

      可眼下,她需要盟友。

      “妹妹既坦诚,我也不瞒。”陈砚书放下茶盏,“香菱我必护到底。至于改革……妹妹有何想法?”

      探春眼睛一亮:“就从小厨房开始。”

      她起身,从书案抽屉取出一本账册:“姐姐看,这是大厨房上月的开支。光是鸡鸭就用了两百只,燕窝五十两,鲜笋一百斤……可各房还总抱怨菜色不好。为何?因为管事中饱私囊,采买虚报价格。”

      陈砚书翻看账册,触目惊心。贾府的开销,远超她的想象。

      “妹妹想如何改?”

      “承包。”探春吐出两个字,“选几个老实本分的婆子,把厨房包给她们。定好每日菜色、用量,按月给银钱。结余归她们,超支自补。”

      现代餐饮管理的前身。

      陈砚书深深看她一眼:“妹妹这想法,太太们恐怕不允。”

      “所以要找时机。”探春压低声音,“下月凤姐姐要协理宁国府,忙不过来。我趁机提出试点,只说‘为长辈分忧’。若成了,再推而广之。”

      时机、策略、风险控制,都有了。

      “我能做什么?”陈砚书问。

      “姐姐只需做一件事。”探春看着她,“若我提出时,有人反对,姐姐在老太太面前,替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三妹妹此法,与当年敏姑姑在扬州治家的方子,颇有相似之处。’”

      陈砚书一怔。

      探春微笑:“我查过旧账。敏姑姑在世时,林家仆从精简,开支只有同品级官员的一半,却事事妥帖。老太太最疼敏姑姑,也最信她的本事。”

      好一招借力打力。

      陈砚书终于点头:“好。我答应。”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杯。

      茶汤清冽,映出两个少女坚定的眼。

      平儿的密报与凤姐的算盘

      从秋爽斋出来,天色已暗。

      陈砚书回到潇湘馆,刚进门,紫鹃就迎上来,脸色凝重:“姑娘,平儿姐姐方才来过,留了话。”

      “什么话?”

      “说……”紫鹃看了眼香菱,压低声音,“周瑞家的远房侄子,昨日收了薛家表哥十两银子。今日一直在打听香菱的来历,还去后罩房找过当年接香菱进来的婆子。”

      果然开始收买内线了。

      陈砚书让香菱先去休息,独自在屋里踱步。

      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半年。对贾府下人来说,是巨款。薛蟠这是下了血本。

      她必须反击。

      但怎么反?她没钱,没权,只有一个“表小姐”的空头衔。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陈砚书推开窗,见平儿站在窗外廊下,披着件灰鼠斗篷,面容隐在阴影里。

      “平儿姐姐?”她压低声音。

      “姑娘小声。”平儿左右看看,飞快递进来一个纸团,“这是二奶奶让我给姑娘的。”

      凤姐?

      陈砚书展开纸团,上面是凤姐飞扬的字迹:

      “薛大傻子欲买通周瑞侄子,我已敲打。然此人贪心,恐复为利动。姑娘若欲绝后患,可寻其把柄。闻其曾私卖府中陈粮,账在二门张嬷嬷处。”

      把柄。

      凤姐给了她刀。

      陈砚书抬头,平儿已消失在夜色中。

      她关好窗,心跳如鼓。凤姐为何帮她?这个精明狠辣的女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只有一个可能:凤姐也在算计薛蟠,或者,在算计王夫人。

      是了。薛蟠若在贾府闹出事,影响的是王夫人的脸面。凤姐虽是王夫人内侄女,但二人并非铁板一块——原著里凤姐后来失势,王夫人可没留情。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砚书坐到灯下,开始谋划。

      周瑞家的侄子,叫周安,二十出头,在二门上当差。贪财,好赌,曾在赌场欠下巨债。

      私卖陈粮——这是死罪。贾府库存的粮食,属于官中财产,私卖可送官究办。

      但她不能直接捅出去。一来没证据,二来得罪周瑞家的——她是王夫人心腹。

      得借刀杀人。

      陈砚书提笔,写下两封信。

      第一封给探春,只一句话:“周安之事,妹妹可查?”

      第二封给平儿,也是一句话:“二门上张嬷嬷,似与厨房柳嫂子有旧怨。”

      探春会查账,找到证据;平儿会传话,让柳嫂子告发。

      而她,只需等待。

      王太医的诊脉与健康革命

      次日清晨,王太医如约而至。

      这是贾母特允的:每月初一、十五,太医为黛玉请脉,并教她医理。

      王太医年过五旬,须发花白,眼神却清亮。他把脉时极专注,三指搭在陈砚书腕上,闭目凝神。

      半晌,睁眼:“姑娘脉象,比上月稍和。只是尺脉仍弱,肾气不足;寸脉浮细,肺阴有亏。”

      “可能调理?”陈砚书问。

      “能,但需时日。”王太医提笔开方,“人参养荣汤继续用,再加一味紫河车——此物大补气血,但腥膻,需以姜汁佐服。”

      紫河车,胎盘。古代顶级补品。

      “此外,”王太医看她一眼,“姑娘近日所思甚多,眉间有郁结之色。医书云:‘思则气结’。姑娘年幼,当以宽心为要。”

      陈砚书苦笑。宽心?她肩上压着两条人命,如何宽心?

      但她还是点头:“谢先生指点。另有一事请教——若有人受惊失忆,可能恢复?”

      王太医沉吟:“惊则伤心,恐则伤肾。失忆之症,有能愈者,有不能者。需看损伤深浅,亦需看机缘。”

      “若辅以药物、针灸,再佐以熟悉之物唤醒记忆,可有效?”

      “姑娘说的是‘情境疗法’。”王太医眼中露出赞许,“确有此法。前朝太医徐春甫在《古今医统》中记载,曾以旧物、乡音治愈惊悸失忆者。”

      陈砚书心中一动。

      香菱的记忆,或许能恢复。但不是现在——现在恢复,等于送她去死。

      她要先为香菱铺好路,再考虑寻根。

      “先生,”她取出昨夜写的《食疗日志》,“这是晚辈记录的饮食、体征变化,请先生指点。”

      王太医接过,细细翻阅,越看越惊:“姑娘这记录之法……甚为新奇。时辰、品类、用量、食后反应,条理分明。尤其这‘七日循环观察’,暗合医理。”

      陈砚书用的,是现代临床营养学的记录模板。

      “晚辈胡乱想的。”她谦虚道,“只是觉得,药疗不如食疗,食疗贵在坚持,坚持贵在记录。”

      “好一个‘药疗不如食疗’!”王太医击节,“姑娘若为男子,必是良医。”

      他提笔,在日志上批注,又开了几张食疗方:“这是宫廷流传的方子,姑娘可试。尤其这‘百合固金汤’,最宜秋日润肺。”

      陈砚书接过,郑重道谢。

      王太医临走前,忽然道:“姑娘,老夫多嘴一句——这府里,树大招风。姑娘聪慧,当知明哲保身之理。”

      他在提醒她。

      陈砚书行礼:“晚辈谨记。”

      送走太医,她翻开那些宫廷秘方。方子用的是工楷,药材配比精确到分,煎煮方法详尽——这是太医院的规范,本身就是珍贵的非遗资料。

      她让紫鹃收好,又唤来香菱。

      “今日起,你除了认字,再加一门课。”

      “什么课?”

      “认药。”陈砚书打开药匣,“这是人参,补气;这是麦冬,润肺;这是茯苓,健脾……你要记住它们的模样、药性。”

      香菱不解:“姑娘,我学这些做什么?”

      “因为,”陈砚书看着她,“在这世上,女子多懂一样本事,就多一条活路。”

      香菱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我听姑娘的。”

      探春的雷霆手段

      九月廿八,探春出手了。

      那日王夫人去庙里进香,凤姐在宁国府帮办丧事,贾母午睡。探春以“核对厨房用度”为由,召来管事婆子们。

      陈砚书作为“受邀观摩”,坐在屏风后。

      “柳嫂子,上月采买鲜笋,账上记着一百二十斤,实收多少?”探春声音平静。

      柳嫂子——厨房管事的媳妇,支吾道:“就、就是一百二十斤……”

      “是吗?”探春翻开账册,“可各房领用的记录,加起来只有八十斤。剩下四十斤,去哪儿了?”

      满室寂静。

      “还有这鸡。”探春继续,“上月死鸡三十只,说是病死的。可我查了兽医记录,只有五只有病。其余二十五只,是连夜运出府,卖给了东街的王记肉铺——每只三百文,共得七贯五百文。钱呢?”

      柳嫂子腿一软,跪下了。

      屏风后,陈砚书暗暗喝彩。探春查得真细,连肉铺都找到了。

      “三姑娘饶命!”柳嫂子磕头,“是、是周安让我做的!他说上头有人,出不了事,卖了钱分我三成……”

      周安,周瑞家的侄子。

      探春冷笑:“带周安。”

      周安被押进来时,还强作镇定:“三姑娘,小的冤枉……”

      “冤枉?”探春甩出一本账册,“这是二门出入记录。上月你私运陈粮出府三次,共十石,卖给了城西粮铺。粮铺掌柜已招了,这是供词。”

      铁证如山。

      周安面如死灰。

      探春起身,环视众婆子:“今日之事,只究首恶。但你们给我听好——从下月起,小厨房试行承包制。愿接的报名,规矩我定;不愿的,领了月钱出府。再有贪墨,一律送官!”

      雷霆手段,恩威并施。

      婆子们战战兢兢应了。

      事后,探春到屏风后找陈砚书,额头有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姐姐,成了。”

      “妹妹好手段。”陈砚书真心赞叹。

      “多亏姐姐提点。”探春压低声音,“周安已招了,薛家表哥给了他二十两,让他盯紧香菱。如今他自身难保,已求着离府去庄子上——我准了。”

      一箭双雕。既整顿了厨房,又拔了薛蟠的眼线。

      “太太回来,若问起……”陈砚书提醒。

      “我就说,是为府里节省开支,为长辈分忧。”探春笑,“姐姐那句话,可别忘了。”

      陈砚书点头:“放心。”

      深夜的玉佩与未解之谜

      是夜,陈砚书在整理贾敏的遗物。

      一只樟木箱子,紫鹃说是黛玉从扬州带来的,一直没打开过。

      钥匙是青铜的,铸成如意形,插进锁孔时,“咔嗒”一声,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是贾敏的旧物: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几本书,一匣首饰,还有一个小锦盒。

      陈砚书打开锦盒,愣住了。

      盒里躺着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成芙蓉花形,花蕊处嵌着米粒大的红宝。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

      蘅芜。

      笔迹清秀,与宝钗金锁上的刻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陈砚书拿起玉佩,触手温润。她想起原著里,宝钗的住处叫“蘅芜苑”,吃的药叫“冷香丸”,金锁上刻着“不离不弃”。

      而贾敏,贾府最出色的女儿,嫁给了巡盐御史林如海。

      两者有何关联?

      她翻看玉佩的绦子,是五色丝线编成的“攒心梅花结”——这是苏州结艺,非十年功力不能成。绦子已褪色,但结型完好。

      玉佩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敏儿亲启”。

      字迹苍劲,不是林如海。

      陈砚书犹豫片刻,拆开信。信纸泛黄,墨迹暗淡,但还能辨认:

      “敏妹如晤:姑苏一别,倏忽三载。兄身处庙堂,如履薄冰。盐政之弊,积重难返,恐非人力可挽。今赠芙蓉佩一枚,凭此可求薛家一事。薛公虽商,然仗义,或可助妹夫脱困。切切。”

      没有落款。

      但信中的“兄”,称贾敏为“妹”,应是贾府中人。贾赦?贾政?还是……早已逝去的贾敬?

      而“薛公”,应是薛蟠的父亲,宝钗的亡父。

      所以贾敏与薛家早有渊源?所以宝钗的金锁,与这玉佩是同一批信物?

      陈砚书脑中乱成一团。

      原著没提这些。这是隐藏剧情,还是她穿书引发的蝴蝶效应?

      她将玉佩握在手中,冰凉的感觉沁入掌心。

      这枚玉佩,或许是关键时刻的护身符。

      但也可能是……更大的漩涡。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陈砚书将玉佩收起,锁好箱子。

      无论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活过这个冬天。

      盐政危机、薛蟠觊觎、贾府内斗……所有暗流,都将在岁末爆发。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织好一张足够坚固的网。

      香菱的读书声从外间传来,她在温习今日学的字:“安、全、康、宁……”

      陈砚书走到门边,看着烛光下女孩认真的侧脸。

      是的。

      她要让她们都安、全、康、宁。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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