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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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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声清是不愿意相信这种破烂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于是他用了各种办法试验。
比如撞墙,然后给自己搞受伤晕倒了没有任何好处,还得小朋友来照顾,额角还顶着那块疤。
再比如跳河,这个就比较搞笑了,声清自己在河里扑棱两下就被这里的村民给救了上来,还一个劲的数落他。
当然那是好意,但声清不想听。
他想回家。
他马上就要高考了,马上就能过上三个月的美好暑假,怎么一下就来到这里。
声清蜷缩身体抱着双腿,想得出神,木门就被敲响了。
“我。”谢初十冷声道。
对,那天救下来的孩子叫谢初十,至于为什么要叫初十,听他说是因为自己生日在初十,所以外婆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声清缓了下情绪,说:“进。”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灰尘就融在光里,沉浮跳跃着飘了进来。
雪过天晴,空气里都充斥着清新好闻的草木香。
谢初十端着刚煮好的姜糖水过来,很无语的看着他:“喝。”
跳河那一招过后,声清就感冒了,今天是感冒的第三天。
声清干笑两声,接过姜糖水,一口闷了下去。
喝完把碗还给谢初十,又躺回床上:“谢谢啊,你不会也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吧?”
谢初十拿着碗准备转身,闻言动作一顿:“我没见过冬天还穿着短袖的。”
声清:“我觉得我需要解释一下,但可能这个解释听起来……确实很脑残。”
谢初十转身看他。
声清琢磨着措辞,但被人这么盯着,实在说不出话,活像上课走神被老师盯着后抽你起来回答问题。
声清:“你先把碗洗了吧,等会说。哦对了,你家有长一点的毛衣吗?真的很冷……”
谢初十沉默片刻,放下碗去衣柜里翻找起来:“这件是我爸爸的,你不建议的话就穿上吧。”
声清吸了下鼻子:“谢谢。”
套上去的动作行云流水,谢初十还未看清,那个人就又躺了回去。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懒的人,自己也算倒大霉了。就应该让他在外面冻死。
迅速洗完碗,谢初十就走过去听这位怎么胡扯。
声清措辞已经打好腹稿,只等谢初十进来。
五分钟后。
事情起因谢初十大概明了了。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大哥叫声清,来自……2009年。
那确实很扯了。
如他所言,他应该是在写完检讨的路上,走着走着莫名其妙来到了自己的学校,刚巧撞上自己被霸凌的过程。
谢初十低垂眉眼,思索起来。
然后那个咸鱼懒蛋声清又躺了回去,一种了然的语气:“我说吧,这么离谱的事情,谁都不会信。”
并且他合理怀疑谢初十已经给他安上脑残标签了。
“没有。”谢初十看着个子小,但说话意外的沉稳内敛,“你看起来确实不像这里的人。”
声清一个鲤鱼打挺,弯唇笑着看向他,好似刚才死奄奄的不是他:“怎么看出来的?是不是更高级了?”
谢初十无语,冷声反问:“你哪高级了?”
声清这会懂了一句话,人不可貌相,一个小孩子说话这么冲,不好!
“那你现在还有地方住吗?”谢初十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按照声清所言推测一下,现在应该是他8岁的时候。
声清:“没有,我如果现在回去找我爸妈,他们只会觉得我是傻逼脑残,报警给我抓了我就完了。”
“况且,我在这里就是个黑户,哪也去不了,大冬天的。”
说完还可怜兮兮的朝谢初十看了眼。
谢初十:“……”得,赖上我了呗。
但最后谢初十还是妥协了,允许他在这里暂住。
当然声清也不会白吃白喝别人的,知道谢初十还在读书,平日里就帮忙着喂鸡喂鸭喂牛。
才过半个月,声清就和周围邻居熟络起来,速度那叫一个快。
邻居也很热情,偶尔路过院门口就会和声清摆谈两句。
“小十这孩子,看着冷面漠不关己,其实也是个热心孩子。”邻居说着还摇摇头,“他外婆前几天住院了,那几天就更不爱说话,听说还在学校被欺负,好像自从你在了,我偶尔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呢。”
邻居咯咯笑着:“我得去买菜了,走了啊小清。”
声清朝她挥挥手:“再见阿姨。”
看着阿姨远去的背影,声清只是噙笑,拿着扫帚扫雪,那几天为什么谢初十的声音大的周围人都听见,其实是被声清气的。
每天清晨谢初十都会放粮食给鸡鸭牛,喂完才会骑着自行车去学校。
那所学校在县城里,路程极远,要提早起床骑车去镇上搭公交。
在声清来这的第四天,感冒就不巧传染给了谢初十,导致那一天谢初十昏昏沉沉起床,看闹钟才发现自己起迟了。
他加紧时间穿衣戴帽,早饭也不吃了,急匆匆敲响了声清的房间,道了句:“声清,你帮我喂喂它们,我今天起迟了!”
声清高中后有一个习惯,只要有人敲门他就会立马睁开眼醒来。
声清还没来得及适应一秒睁眼,恍然发现自己不在学校了,刚要抬起的头又靠回床上,同时还懒洋洋地回答:“知道了。”
声清起床后很难再睡回笼觉,按照惯例他也不会任由自己一直躺在床上。但天气实在冷得离谱,窝了会才从暖和的被窝里起身。
声清从小到大就是娇生惯养的,喂鸡喂鸭他只在电视上见过,也不知道该喂点什么,就找了些米粒,撒了一点,牛的话,给的就是谢初十放在家里备用的草。
谢初十晚上回家看见放谷子那个袋子一点没动,就问声清:“你喂了吗?”
声清拿着邻居送的橘子吃,点头。
汁水顺着指节下滑,很冷。
谢初十不祥的预感:“你喂的什么?”
声清就指着那袋米和那捧草。
谢初十当晚怒了,生气的朝他吼。声清才知道自己搞错了,想道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掏了下自己的校服衣兜,居然发现还有剩余的钱,就摸索着找了个时间塞在了谢初十的书包里,这事才过去。
谢初十放假的时间还算早,十二月末就放了寒假。
那天下了大雪,路上拥堵,自行车骑着都费劲,声清左思右想决定去接一下谢初十。
谢初十的学校声清没记错的话是在银城小学。
声清下午三点走的,走过去一个小时多一点,差不多谢初十就放学了。
银城小学和声清印象里的变化不大。
马上元旦了,校园挂满了彩旗,红灯笼就挂在校门口,天空昏沉,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的光。
虽然叫小学,其实这是一个幼儿园加小学加初中的学校,但占地不大,每个班都挤了五六十个学生,更多的甚至往七十多人靠近。
声清走进去也无人阻拦,全当家长探班。
谢初十的教室在二楼最左边,途中要经过一个拐角。
“喂,我宽限你这么多时间了,他妈的都要放假了!”
熟悉的声音灌入声清的耳朵。
声清:“……”不会吧,这倒霉孩子。
果然,声清稍微侧头,就看见那头熟悉的黄毛,在学校去掉了花里胡哨的装扮,终于有了点当代学生的模样。
但依旧拽得要死。
如果声清没猜错的话,里面被勒索的人真是谢初十。
声清“啧”了声,脱掉外套扔在一边。
这群小孩再怎么着也是初中生,他一个高中生还打不过了?
想着声清就扯起领头黄毛的后领,力道之大,黄毛咳呛了好几声。
“我草?”黄毛一回头又看见是声清,拳头一抡就直朝声清面门,“我他妈上次放过你,你还得寸进尺是吧?”
领头一动手,小弟们就全部蜂拥而至包围了声清,声清躲过一拳,从间隙里看见那个小孩,果然是谢初十。
害,倒霉孩子,看着哥哥怎么把他们全部抡倒吧。
声清闷笑一声,他一掌就抵过黄毛的拳头。声清的手掌已经有成年人的大小了,轻而易举握住,稍微用力侧扳,黄毛疼地“啊啊”叫个不停。
谢初十就看着声清一拳一脚把四五个人打得屁滚尿流求饶,开口想让他停手的时候,警报声就“呜噜呜噜”过来了。
***
声清做了自我检讨,写的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最后又接受了警察叔叔的教导才放人离开。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暗沉下来。
谢初十背着包,里面装满了课本和寒假作业,鼓囊囊的。
两人并肩走着,却安静得不能再安静,路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对不起。”谢初十很少道歉,说出这句话做了很久的心里准备。
声清确实是没想到他会报警,刚才心里才把“恩将仇报”这个词按死在他身上,又措不及防听见道歉。
谢初十见声清不说话,又继续道:“我原本就报了警,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你别生气。”
到后面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好似蚊吟。
冬天的夜晚总是很冷,呼吸间白雾萦绕,声清垂眸看着身侧,只有自己胯高的小孩,他茂密的黑发上沾了雪。
声清抬手替他把头上的雪扫了下去,然后摸了摸:“我不和小孩生气。”
“回家吧,我包了汤圆。”
今天是1999年12月31日。
明天是新历2000年1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