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刺猬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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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我的利用价值，比其他人要大得多。”原静声冷笑着推开邵言，往里面走去。
“心里不平衡了？”邵言似笑非笑，看向她：“如果你需要，也请尽管利用我。”
“我和你不一样……”她走到一半，脚步顿了顿，“不过利用对象是你的话，我会的。”
邵言垂下头，轻笑一声：“原静声，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盟友也好，对手也罢，至少你要用尽手段和我站在同一水平面上，才有资格向我宣战。”
“什么意思？”
他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番，说道：“我的意思是，作为我的工作助理，至少不要穿得像去买菜一样出入商务场合，有时间就去买几件符合身份的衣服。”
原静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面料粗糙的衣服，问道：“怕丢人？”
他扫了她一眼，回道：“我不指望这些身外之物能虚长几分脸面，只是行事上能方便许多。”
“我没钱。”她轻哼一声，不吃这套。
“是我提出的要求，资金当然是由我提供。”邵言回答倒是爽快。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回过头，眼底带着笑意，“那就交给你去办吧。”
“看来这十八年来你过得很好，使唤起人来还真是顺手。”
她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只是贴合我的身份罢了。”
他啧了一声：“昨天还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那又怎样，以为我会一蹶不振？邵言，我已经做好准备去面对一切，任何事也无法将我打倒。”她抬起头。
“虽然很高兴看到你恢复斗志，但在你有能力自保之前，不要单独出门，有事我会派人来接你。”他停下推门的手，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见他要出去，原静声疑惑道：“你要去哪？”
“去找过夜的地方。”邵言眉头一挑，“还是说，你想我住这？”
“……”
邵言没有再理她，穿上外套就推开门准备出去。
原静声视线在四周巡视半圈，思索片刻，又叫住他：“这栋房子有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没有。”邵言只留下两个字。
这栋房子里秘密可不少，但不该她去的地方，她进不去。
邵言发动车子，只留下一排尾烟。主控制面板闪烁着红点，他连上蓝牙，表情恢复冷峻。
“邵哥，潘品晟已向法院提交反诉状。”电话那头传来周政的声音。
“通知那边今晚动手。”
“收到。”周政顿了顿，接着说道，“公司那边，我安排了全体员工出去度假一周，期间楼内上下已经替换成信得过的人，做了严格的培训，保证不会露馅。”
“好。”邵言经过江边时，往窗外扫了一眼，放缓速度，“下午你来林间别墅一趟，开车带原静声出去，她要什么就买。”
“是，邵哥。”周政应得快，但语气听得出几分不解。
“态度好点，她对我们多一份信任，计划的胜算就多一分。”邵言淡淡补了一句。
“是，我明白了。”周政点头。
等邵言挂断电话，周政盯着灭掉的屏幕沉入沉思。
最开始邵言把原静声带到锡城的时候，他确实惊讶了一瞬。那地方他没待过，可邵言和阿野都是从那里拼命杀出来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一个不经事的富家小姐被丢到那里，会遭遇什么，他们并非想不到，却从未有过一丝恻隐。
他虽然算是计划中的“边缘人物”，只是替邵言名义上掌管了一家公司，却也知道邵言和原氏的渊源——原静声可是邵言仇人的女儿。
即便将她丢到锡城里自生自灭都称得上是优待。
但凡体会过邵言经受过的非人折磨，都不可能对原家人存有半分善意。
可就在昨天，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原小姐，不仅完整地从锡城回来了，还直接住进了邵言的家里。他从林郁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足足震惊了三分钟。
在他一贯的记忆里，邵言虽然有副不错的样貌，但行事作风无比残酷，常年转着的那把小刀不知道杀死过多少人，身边从来没有女人能近身。
下午日头正烈，周政驱车前往林间别墅，将空调开到最大，兀自思索。
邵言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计划，原静声身为被原家抛弃的继承人，失去了财富和人脉，利用价值微乎其微。况且，仅仅是利用，也有无数种手段，何至于让她脱离虎口后，又给她安定之处？
除非他有更加残忍的报复手段。
周政略一皱眉，将车停在别墅前，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他虽不清楚邵言具体的想法，却大概推断得出来，原静声是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他站着端正笔直，心里持着十足的警惕，准备面对门内的人。却没想到门打开后，从里面出来的是一位看起来毫无攻击性、身体瘦弱的少女。
“你好？”少女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他。
他愣了一下。
“你好，我是周政，邵哥派我来……”周政很快回过神，调整至工作状态。
“周政？我知道你。”原静声眼带笑意，点了点头，“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好。”
周政原本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可她只是很快跑回房间，背了个小包，之后便安静地坐在车内，一路都保持着安静。
周政开车比邵言稳重许多，整体速度保持在限速范围内，空调也调到了适中温度。车辆往A市中心驶去，沿着宽敞的公路一直往前，可以瞧见立在正中间的原氏大厦，日光下的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原静声只远远望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处，他往左打下方向盘，开入一栋半透明的建筑。车在铺满红地毯的喷泉池旁停下，门童确认好车牌，一路小跑过来打开后座车门，朝原静声鞠了一躬。
原静声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叹了口气。
OFR——大型奢侈品百货旗舰店，全球有超三百家头部品牌入驻，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占地面积高达10万平方米，整栋楼从第三层起需验资才可进入，配有专业的电梯礼宾员和贵宾室。
总而言之，这是一家完美贯彻了“只服务有钱人”宗旨的顶级商场。
以往她来这里，会有专门的客户经理招待，她只用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看着四周的导购们忙来忙去，为她宣传每一季的新品。
不过，这些已经是过去式了。
巧的是，OFR明面所属某家境外高端百货公司，实际是原氏集团控股。
原静声扶了扶额，小声问道：“你确定邵言让你带我来这？”
周政点点头，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他还真是会挑地方。”原静声长呼一口气，往前大跨一步。
商场内部是极空旷的圆柱体设计，挑高近30米，穹顶装饰的巨大水晶灯一路向下延伸，顶上玻璃散射着自然光线，墙面如同镜面一般光滑干净，新风系统中增加了雪松木香气，工作人员穿着统一制服，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往来的脚步声。
“原小姐？”
原静声刚走进大门，旁边经过的客户经理便极其眼尖地认出她来。
那名客户经理笑容灿烂，语气热切：“原小姐，好久不见！我从昨天就有预感您今天会来，VIP室都整理好了，下午茶准备了Armani Dolci新推出的甜品，保准您喜欢。说来巧了，最近门店新到一款Hermès手袋，全年配额只有五件，就等您来看呢……”
原静声侧过头看去，只淡淡回道：“不用了。”
她的专属客户经理是位女性，对眼前这位男士可以说是毫无印象。
“哎呀，原小姐，这商场里的每一件东西，但凡是您想要的，只要说一声派专人给您送过来就是，何必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呢。”客户经理像条癞皮狗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大堆金子。
“不用跟着我，我想自己逛逛。”她停下脚步，有些无奈。
“好的，原小姐，您有需要叫我便是。”客户经理嘴上答应了，却只是将距离拉得远了一点，她刚走两步，他便立马跟上。
周政见状，挡在了那人身前，语气严厉：“麻烦你在这里停下，再跟着原小姐，我就投诉了。”
“哎……”那人也不是傻子，看出原静声的不乐意，只得讪讪离去。
周政将那缠人的客户经理打发后，原静声松了口气，她转过头，开口道：“谢谢。”
“不必谢。”
原静声没有再客套，带着周政漫无目的在商场里走了半圈。
商场的每一层都是装修精致的店面，灯光下摆放着价格不菲的商品。在原家时，每个季度会有顶尖造型师替原静声准备合适的当季新品，因此她鲜少有自己出门挑选的时候。她逛了几间熟悉的品牌，习惯性地忽略吊牌上的价格，想让人将看中的几件套装包起来，却在下一秒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停了下脚步。
镜子里的她失去精致的妆容，面色苍白，穿的是最劣质的衣服，四肢露出的部位隐约可见伤痕，整个人瘦得像是风吹一吹就会倒。
她望向四周无比奢华的一切，头一回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怎么了？”周政看到她愣在原地，有些不解。
“太贵了。”她没法吐露自己的心绪，只是简单叹了口气。
周政一时噎住。他真是活久了，能从原家小姐口中听到“贵”这个字。
原静声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兴致低了许多，在衣架上挑挑拣拣，从楼下到楼上逛了好几圈，半天也选不出几件合适的。
周政见她依旧苦恼，提醒道：“原小姐，邵哥会负责买单，你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她解释道：“我不是担心钱不够，只是……”
只是，她找不出自己需要这些的目的。
换作以前，这些东西的价格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她并非贪图所谓的品牌价值或是他人的艳羡，毕竟她本身就足够有价值。可现在，她失去了所有包装后的身份，彻底沦落为普通人，也深刻体会到了没钱的滋味，标签后面每多一个零，都像在她身上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过了一会，她理了理头发，拎着几条Dior的裙子站在镜子前比了比，自言自语道：“设计简约，剪裁也不错，但是价格贵了些，也不符合现在的身份，不合适……”
“原小姐，合身的话，买下就行。”周政接过她手中的裙子，准备交给店员打包，“不过是花些钱罢了，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事了。”
她愣了一会，随后拒绝了。
“我不太喜欢，换一家吧。”她小声道。
周政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有些复杂。
传闻中的原家小姐是从小被宠到大，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为人处世张扬跋扈，虽然继承了父亲极强的经商天赋，却不懂得与人交际，并不招人喜欢。可眼前这位原小姐，没有半点架子，瞧着极好相处，甚至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不知道是传言出错，还是她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周政想到这，又叹了口气。
但将来总归是对手，他们不可有一分同情，更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