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体会我们所处的地狱吧 ...
-
原静声是被一桶冰水泼醒的。
她浑身湿透，倒在粘稠的地面，眼睛被一块布遮住，双手被绳子捆着，只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原小姐，招待不周。”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男性声音，不算年轻，声线听起来像是被脂肪夹住了嗓子。
她循着声音望去，眼前的布挡得严实，什么也看不清。
“虽然不想以这种方式见面，但是你的继母下了最后通牒，我也只能照办。”男人的话中透着歉意，但语气异常嚣张。
她没有理会这道陌生的声音，探出手在身后暗自摸索着，但除了地面那滩黏糊糊的泥，什么也没有摸到。这令她十分不安。
见原静声不说话，男人稍显不悦地朝她走去，一脚踩上她的手。他穿着皮质的靴子，狠狠踩在她整只手上，力度之重，几乎要将她的骨头踩碎。
“唔……”她吃痛一声。
“很痛吗？那就对了，你害我损失一个得力手下的时候，我也是痛得很呐。”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瞧着她的反应，似是不觉得畅快，脚下力度愈发重。
原静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痛意，开口道：“林璐应该没允许你私下对我动手，对吧，龙哥？”
龙哥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但她感觉得到他脚下的力度减轻了点。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势单力薄，已经没有还手之力……我从来都不想和你作对，林璐不想要我的命，在这个基础上，也许我们可以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平衡点呢？”她继续试探道。
她躺在地上，感受到龙哥移开了脚，脚步声渐渐变轻，还没等她松口气，就听见那道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
下一秒，龙哥突然大笑一声，直接一拳打在她身上。
她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打乱了思路，短暂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开口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配合……”
“你这点小伎俩对我不管用。”龙哥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抬起脚，用沾满血的靴子踢向她的脸，“从来还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也一样。”
她来不及反应，被这猛地一下撞到了墙角，脸颊被生生擦掉一块皮，后脑勺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都快失去知觉。
“原小姐，你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吧？”龙哥再次走近，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提起，“沦落到这种境地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龙哥冷眼盯着她，保持这样的姿势，默念几秒后，再将手松开。
她的头重重落回地面。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不要妄想在我手中能讨到半点好。”龙哥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新开刃的刀，在她脸上拍了拍，“你说，如果这把刀落到你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刀刃冰冷，她倒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只能不断挪动身子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
龙哥见她终于有些害怕，满意地收起刀，起身坐回座位上，拿出她的手机，开口道：“当然，你说得对，我和你之间没有恩怨，有些事并不是谈不拢。要是想少吃点苦头，就按照我说的做。”
什么意思？原静声仰着头，由于双眼被蒙住，什么也瞧不见，反应也比往常慢了许多。
“打电话给潘品晟，让他亲自来救你。”龙哥翘起腿，将手机丢回给她。
“潘……潘品晟？”她微微一愣。
“我知道，是他在背后帮你。”龙哥靠在椅子上，开始感慨，“啧啧，长得年轻漂亮就是好，才离家几个月就勾搭上了潘氏的太子爷，只可惜啊，他是个不懂事的，竟敢得罪原氏。”
“不……和他没关系……”她不断摇头。
“和他没关系？要是和他没关系，你怎么可能逃过那么多眼线，还能当着我的面离开锡城。”龙哥起身，又是一脚踹到她的肚子上，语气发狠。
“和他没关系……”
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咬牙，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能感受到龙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久久未动，快要将她灼烧。
本以为会继续承受龙哥的踢打，可他却什么也没做，任由她躺在墙角。不知道过了多久，外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龙哥才慢悠悠起身，只甩给她一句话。
“不愿意说没关系，老子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龙哥说完这句话后，她只能听见某道铁门被重重合上，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半点声响也没有。
她的视觉、听觉，似乎突然间都失效，什么也感受不到，周围一片漆黑，能感受到的地方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开始无法控制地陷入对未知的恐惧。
她努力控制住呼吸，喃喃道：“冷静……冷静下来……”
这是对方的计谋，她要清醒面对这一切。
但是她被困在这里是不争的事实。
地面是带着血味的泥，空气浑浊，四处十分安静。原静声侧着身子，努力往外挪动，一直到达另一个墙角，地面和墙上空无一物，连门的缝隙都摸不到。
在数不清多少次尝试后，她的手被绳索勒出红印，身体也因为寒冷而逐渐僵硬。她沿着墙边一点点移动，慢慢挪回到最开始的位置，躺在地上，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确认了龙哥的身份，便可以推断出她大概率是在锡城某处地下室，外边是厚重的铁门，一般人难以进出，房间不大，没有窗，可以说是与世隔绝。而龙哥身上无法找到突破口，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位置，她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这意味着，她无法将希望寄托于任何人。
她陷入思索，却怎么也想不到自救的办法，脑袋无比昏沉，到最后也分不清时间过了多久，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再次被一桶冰水泼醒。
“考虑清楚了吗？”
几乎是一整天没有进食，连半口水也没喝过，原静声此刻嗓子干得冒烟，浑身无力。
“别在这装什么情深义重，你们这些有钱人都是一个德性。现在潘品晟已经倒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为什么不能干脆点，让他最后再发挥点作用，救救你呢？”
“你，为什么认为，他会来……”她躺在墙角，身体瑟缩着。
“你在这，他当然会来。”
“我和他，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一个是不愁吃穿的富家少爷，一个是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小姐，怎么样也不该牵扯到一起，可他却能为了你，和整个锡城，甚至是原氏作对……”龙哥抚摸着手上的扳指，面露怀疑，“如果不是为了那点情情爱爱，还能是为什么？”
“他总不会是觉得你能回到原氏，借机讨好吧？真是有够蠢的，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女人，能做什么？就连巅峰期的潘氏都对付不了原氏，就凭你？”说到后面，龙哥笑得更大声了。
“没有人会来的……”原静声倒在地上，逐渐失去力气。
“没有人会来，死的就是你。原小姐，奉劝你识相。”龙哥收起笑容，踩住她的手。
“你为什么……不信……这不，不干他的事……”她表情痛苦。
是她被复仇迷惑了双眼，为了对付原氏开始不择手段，将整个潘氏拖下水，害得他被处处针对，到如今前途未卜。现在林璐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她根本不敢想象潘品晟落入龙哥手中会发生什么。
从一开始就是她利用了潘品晟，她又怎么能再害他一次。
“行了，只是打个电话，有这么难吗？”龙哥语气不耐，虽然林璐早有提醒，但他没想到原静声比他想的难处理多了。
原静声索性合上眼，不再与他争辩。
“好，你乐意耗着，那就耗着。”龙哥也不喜欢废话，起身便走。
那道通往外面的铁门再次被关上。
周围恢复安静，原静声再睁开眼，仍是一片黑暗，那块布将她的双眼死死罩住，任凭她如何尝试也无济于事。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背后的伤口再次裂开，手也被勒得失去控制，每过一秒都觉得万分难受。
她强撑着，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
铁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龙哥并没有等太久，显然是失了耐心。
“想通了吗？”他踢了踢她沉重的身子，“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我也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你会……杀了他吗……”她躺在地上，已经逐渐习惯了眼前的黑暗。
“杀了又怎么样？他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还固执，就比他先下去，孰轻孰重，分得清吧？”
“不……”她微微张口，声音虚弱，“我，做不到。”
“好，好！真是个犟种！”龙哥脸色都变了，他没想到原静声看上去柔柔弱弱，一副好拿捏的样子，实际上完全是块扎嘴的硬骨头。
龙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发狠叫了一声，这两天他已经是使出了难得的好脾气，要不是林璐那边有要求，他真是恨不得立马把眼前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杀了他……对你，没有好处……”她声音极小，但龙哥听得很清楚。
龙哥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她，表情逐渐怪异，像是想到了什么，捂住额头，突然狂笑不止。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以为自己有多善良？装什么好人呢？”龙哥嗤了一声，抽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有个人可是因为你而死了。”
“就在不久前，锡城市集，我管辖的地盘。”
原静声半边脸贴着地，脸上满是血污，在听见龙哥的话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龙哥死死盯着她，继续说道：“我记得，是个小孩。”
她浑身颤抖，吃力地吐出两个字：“小灿……”
“小灿？对，对，是叫这个名字。”龙哥兴奋地点头，手中的刀在椅子上划过一道痕，“那孩子运气不好，碰上我手下的人，本来她母亲是为我做过事的，没打算杀她……可她竟然想着去给你报信，那可就留不得了。”
她脑中的弦顿时断了。
“唉，不对。准确来说，是她自己想逃跑，结果意外撞上后面的铁架，把脑袋撞出一个大窟窿，哈哈……”龙哥站起身，踢开椅子，语气癫狂，“她被卡在那，看着自己身上的血往下流，动也动不了。在太阳出来之前，她就这样滑稽地死了。”
“是你，是你杀了她……”她呼吸变得急促，开始剧烈挣扎，绳索深陷进手腕的皮肉里也丝毫感受不到痛意，“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龙哥收起笑容，冷眼看着她在地上做无谓的挣扎，举起手中的刀，往她的腹部刺去。那把刀精准穿过衣服，刺进她的身体，顿时血流不止。
“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龙哥拔出刀，再次朝伤口同一处刺去。
她脸色变得惨白，咳出一口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如果不想死，就打电话告诉潘品晟，想救你的话，让他一个人到锡城来。”龙哥将沾满血的刀贴上她的脸颊，“听清楚了吗？”
她微微张口，说话的声音极小。
龙哥蹲下身子，离得近了些。
“有本事……杀……杀了我……”
他只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
“没想到你是个不上道的。”龙哥干脆地丢掉手中的刀，拍拍手叫进来十几个人，“那么，你就来体会一下，我们所处的地狱吧。”
原静声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十几个成年男性的脚步声，听得见他们厚重的呼吸声，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但她没有任何办法自救。
不，也许有。只要……只要老老实实地，按照他们说的做就好了。原静声摇摇头，很快又痛苦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不能够将自己的遭遇再追加到无辜的人身上。
可是，她听见那十几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逐渐将她包围，内心的恐惧不断扩大，快要将她吞噬。
这不公平……她身为女人所经历的这一切，要比其他人承受更多。
凭什么？
感觉到有男人的手向她伸来，她呜咽着，拼命往后躲开：“你们这样对我，不怕遭报应吗！”
那个陌生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龙哥不悦道：“怎么，她都被弄成这样了，你们还不敢下手？”
“不是，龙哥。”那个男人开口了，“她身上好像很烫……”
龙哥将男人踹到一边，怒道：“我管她怎么样，就算是流了一身血你们也给我上，把她弄到半死不活最好！这都是她自找的！要是你们有人敢可怜她，看我不弄死你们！”
那十几个男人听到后，也没了半点犹豫，瞬间朝她冲过来。
原静声已经被逼至角落，无处可逃，腹部的刀伤还在流血，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意。在其中一个男人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开始感到慌乱、无助，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龙、龙哥……”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顿时停了手。
“闭嘴！”龙哥耐心已经见底。
“她，她好像喊的是……”
砰——
一道枪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楼上传来一阵打斗，各种声音嘈杂，由远及近。
有花瓶摔碎在地，有桌椅搬动，有人四处逃散，有人中枪倒地。有人始终走在道路中间，一路往前，最终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地下室。
日光从铁门外的窗户落进来，原静声倒在地上，在意识消失前，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轻轻地照在她狼藉的身上。
邵言满眼杀意，只身一人站在台阶上，手中的枪还冒着烟，
“陈水生，你真是活腻了，竟敢动我的人。”